第169章 ,來自清流的合作請求
當日,蒲州城沸騰。
長街兩側擠滿了人,探著頭,踮著腳,爭相一睹那支歸來的隊伍。
呂家子弟身著玄色勁裝,甲冑上尚有血污,煞氣未消,可走在蒲州城的石板路上,卻成了英雄。
「呂家仙師威武!」
「多謝呂家為我們蒲州除此大害!」
呼喊聲此起彼伏,有小販將新摘的瓜果拋過去,有姑娘家將手裡的香囊丟進隊伍。
酒樓二樓,靠窗的位置,一個年輕人端著茶杯,杯蓋輕輕撇著浮沫,視線落在下方那條玄色的長龍上。
掌柜的躬身立於一側,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得像一截木頭。
「你說,他為什麼不對山上的寨子下手?」年輕人問,聲音不大,剛好能讓掌柜聽見。
掌柜的身子又低了些,小心回答:「許是時間來不及,霸魂山經營多年,山上的主寨怕是不好打。」
「霸魂山。」年輕人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掌柜的試探著問:「大人,那座寨子,我們可要著手————」
「不必。」年輕人抬手,打斷了他,「我們的職責,是聽命令行事,不是自作主張。」
「是!」
年輕人忽然轉頭,看向掌柜:「你也有很多年沒回過家了吧?」
掌柜的身子顫了一下,忙不迭地點頭。
年輕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們不會虧待自己人。這次蒲州鬧出這麼大的事,總要有人親自回京,向上頭述職。你就趁這個機會,回家一趟,看看家人。」
掌柜的臉上先是錯愕,隨即湧上激動,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成全!」
「好了好了,起來吧。」年輕人揮了揮手,有些不耐,「我一個小小僉事,還沒到讓你下跪的地步。」
他看著樓下已經走遠的呂家隊伍,又說:「你也算是沾了他的光。」
掌柜的咧開嘴,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回家的日子,要給妻兒老小帶些什麼。
「對了,」年輕人又開口了,「除了述職,再替我向上面問一問,這蒲州城中,是否要再動一動。」
掌柜臉上的喜色收斂,露出不解:「動?」
年輕人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說:「剛剛接到的情報,曹子羨,就是之前找你要霸魂山據點那個人,如今,已經握住了大半個呂家。呂家的那位老祖,也對他十分信任。」
掌柜更不解了:「然後呢?」
「問題在於,他從霸魂山撤退的原因。」年輕人停下敲擊的手指,看著掌柜,「我總覺得有蹊蹺。」
「是,屬下必定盡力而為。」掌柜恭敬應下。
呂家府邸。
後院的演武場上,曹子羨五人收拾妥當,準備啟程。
呂泰安龍行虎步,身後跟著呂輕陽和呂開陽。
「子羨,此去京城路途遙遠,山高水長,讓輕陽和開陽跟著你。」呂泰安的聲音中氣十足,「有他們兩個在,路上能幫你不少忙,到了京城也能做個幫手。」
曹子羨看著呂家兄弟二人,他們也正看著他,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戰意。
曹子羨思慮片刻,點頭應下:「那便多謝前輩了。」
兩個一流高手,確實是不錯的幫手。
時間關係,七人未備車馬,各展輕功身法,御風而行。
曹子羨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如一片秋葉,渾不著力,飄飄然凌空而起,倏忽間,已入九霄。
林知盈、姬百草等人亦不怠慢,氣機流轉,袍袖生風,颯颯相隨。
呂輕陽與呂開陽兄弟相視頷首,雙雙縱身,化作兩道疾影,掠空追去。
七人衣袂當風,腳下千山萬壑如波疊浪涌,阡陌田疇似棋局縱橫,江河細流若銀絲蜿蜒。
白晝穿雲破霧,金烏垂光,為諸人周身鍍上一層流彩:
夜深時星斗低垂,仿佛舉袖可摘,月華如練,將萬里山河浸染成一片澄澈銀輝。
耳邊,風聲浩蕩,天地岑寂。
七人如南歸雁陣,默然投向那座煌煌巨城。
不知飛渡幾重煙水,忽見地平線上騰起一片朦朧光海,正是京城萬家燈火,輝映半壁蒼穹,恍若白晝倒懸。
七道身影悄然按落雲端,似水滴入海,沒入這人間繁華夜色之中。
鎮妖司。
巨大的石獸蹲踞在大門兩側,朱紅的大門緊閉,門口的燈籠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曹子羨與眾人告別,獨自一人,馬不停蹄地奔赴望北樓。
樓門口,兩名身穿玄甲的守衛伸手,攔住了他。
其中一人開口,聲音沒有起伏:「林公正在會見要客,請僉事大人稍等片刻。」
曹子羨停下腳步,有些意外:「誰?」
守衛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重新站得筆直。
曹子羨只好在樓外等著。夜風有些涼,吹得檐下的燈籠輕輕晃動。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樓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穿紫袍,腰束玉帶的中年人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趙太丘跟在他身側,親自相送。
曹子羨看清那人的臉,不由露出訝色。
吏部尚書,王璞。當朝首輔齊鶴林為首的清流一黨中的幹將。
王璞也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曹子羨,腳步一頓,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曹子羨躬身行禮:「王大人。」
「你是————」王璞眯了眯眼,似乎在回憶,「曹修遠的兒子,子羨?」
他想起來了,早年去曹家做過客,對這個長子有些許印象,再加上最近鎮妖司這位年輕金事的風頭正盛。
「這麼多年不見,長這麼大了。」王璞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熟稔。
曹子羨依舊躬著身:「大人風采依舊。」
「你父親怎麼樣了?」王璞隨口問。
曹子羨淡淡一笑,回答:「我也有許久沒見過他了。」
「他最近很難。」王璞說,「一方面是官場上的事,還有你弟弟,不是馬上要科舉了麼。」
「大人說笑了。」
曹子羨直起身,不卑不亢,道:「自我有印象起,我父親的官位就不太好。吏部的員外郎,聽著是在京城,卻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府門前更是門可羅雀,實在不像一個京官該有的樣子。」
王璞聽了這話,眼中的神色有些複雜,沉默片刻,才說:「此事,怪不得我。日後,你便會知道你父親為何會那樣了。」
他又補充了一句:「閒的時候,可以來我府上坐坐。」
「一定。」曹子羨點頭,算是客套。
趙太丘在一旁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王大人,請。」
「好,勞煩趙天樞了。」王璞點點頭,與曹子羨錯身而過,走下台階。
趙太丘這才望向曹子羨,言簡意賅:「義父讓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