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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未來老丈人考驗

2026-10-13 06:03:18 作者: 肥宅痞老闆

  第100章 未來老丈人考驗

  巴黎戴高樂機場,下午三點。

  《驚天魔道團》劇組一百多號人拖著大箱小箱走出航站樓時,迎面撲來的不是浪漫的香水味。

  「呃————」戴夫·弗蘭科皺起鼻子,「這跟電影裡不太一樣啊。」

  伍迪·哈里森倒是很淡定,掏出墨鏡戴上:「小子,這才是真實的巴黎。電影裡的巴黎是打了柔光的。」

  劉易陽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舉著個臨時列印的牌子,上面用中法英三語寫著「驚天魔道團劇組」。

  他昨天只睡了四個小時,現在全靠咖啡撐著。

  「劉導!」副導演老陳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大巴車司機罷工了!」

  「什麼?!」劉易陽差點把咖啡潑了。

  「工會組織的,說抗議工作時間太長。」老陳擦著汗,「酒店那邊說派車來接,但要等至少兩小時。」

  身後,劇組人員開始騷動。坐了十二小時飛機,大家都累得跟狗一樣,現在還要在機場乾等兩小時?

  劉易陽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他記得離開BJ前,中影韓三平給過他一個巴黎緊急聯繫人的電話,說是「在法國遇到任何麻煩都可以找他」。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是個慵懶的男聲,說的法語。

  「Bonjour(你好),我找張先生,韓三平先生介紹的。」劉易陽用蹩腳的法語說。

  對方沉默了兩秒,切換成流利的中文:「我就是。劉易陽導演?」

  「對,是我們。我們在戴高樂機場,大巴車司機罷工了————」

  「知道了。」對方打斷他,「站在原地別動,二十分鐘。」

  電話掛了。

  劉易陽有點懵,但只能照做。他轉身對大家說:「原地休息,等人來接。」

  「誰啊劉導?」郭凡湊過來。

  「不知道,韓董給的聯繫人。」

  二十分鐘後,機場外傳來一陣引擎轟鳴聲。不是大巴車,而是一隊————摩托車?

  領頭的是一輛黑色哈雷,騎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皮夾克,戴著墨鏡,下巴留著精心修剪的胡茬。他身後跟著十幾輛各色摩托車,有本田,有寶馬,甚至還有幾輛造型拉風的Vespa小綿羊。

  車隊在劇組面前停下。領頭的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頗有型的臉—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帥哥,但很有味道,像法國老電影裡的男主角。

  「劉導?」他看向劉易陽。

  

  「您是————張先生?」

  「張明遠,叫我老張就行。」男人跳下車,跟劉易陽握手,「韓董交代了,你們在巴黎期間,所有交通問題我負責。」

  他指了指身後的摩托車隊:「司機罷工是吧?沒事,咱們有別的辦法。」

  劉易陽看著那一排摩托車,有點不確定:「這些————夠嗎?」

  「夠了。」張明遠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巴黎這地方,四個輪子的不如兩個輪子的好使。而且你們劇組不是拍魔術電影嗎?摩托車穿街走巷,多酷!」

  他轉身對身後的騎手們打了個響指,用法語說了幾句。那些騎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紛紛下車,開始幫劇組搬行李。

  「每人一輛車,行李綁後面。」張明遠指揮若定,「導演組和主要演員跟我走,其他人分給兄弟們。放心,都是老司機,巴黎的每條巷子都熟。」

  於是,在戴高樂機場外,出現了魔幻的一幕:一百多人的中國電影劇組,加上十幾個好萊塢演員,每人坐上一輛摩托車,綁著行李箱,浩浩蕩蕩地駛向巴黎市區。

  劉藝菲坐在張明遠的哈雷后座,緊緊抱著他的腰。風吹起她的長髮,她忍不住尖叫不是害怕,是興奮。

  「刺激吧?」張明遠在前面大笑,「比坐大巴有意思多了!」

  劉易陽坐在另一輛寶馬摩托上,騎手是個金髮法國姑娘,車技了得,在車流中穿梭如魚。他一開始還有點緊張,但很快就被巴黎的街景吸引了。

  摩托車隊從機場高速駛入市區,經過凱旋門,沿著香榭麗舍大街一路向南。秋日的巴黎,梧桐樹葉子開始泛黃,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古老的建築上,斑駁陸離。


  「太美了————」劉藝菲在后座喃喃。

  車隊最後停在塞納河左岸的一家酒店門口。不是那種豪華五星級,而是一座有百年歷史的老建築,外牆爬滿藤蔓,門口掛著復古的黃銅招牌。

  「這裡離你們要拍的幾個景點都近。」張明遠停好車,「而且老闆是我朋友,給劇組價。」

  劉易陽看了看酒店,確實很有味道。他點點頭:「謝謝張先生。」

  「別客氣。」張明遠掏出名片遞給他,「在巴黎遇到任何問題——我是說任何——打我電話。吃飯、交通、拍攝場地、甚至想找個好酒吧,我都能搞定。」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韓董特意交代了,你們這次拍攝很重要,不能出岔子。」

  劉易陽心裡一暖。韓三平雖然人在BJ,但方方面面都替他們考慮到了。

  辦理入住時,又出了個小插曲。酒店是法式老建築,沒有電梯,樓梯又窄又陡。道具組那些沉重的設備箱子,得靠人力一層層抬上去。

  「兄弟們,加把勁!」道具組長楊工帶頭扛起一個箱子。

  好萊塢團隊那邊傻眼了。馬克·魯法洛看著那狹窄的旋轉樓梯,吞了吞口水:「我們要————爬樓梯?」

  「對,鍛鍊身體。」郭凡笑嘻嘻地說,「放心,房間在三樓,不高。」

  伍迪·哈里森倒是很豁達,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就往樓上走:「就當體驗生活了!」

  摩根·弗里曼和麥可·凱恩兩位老爺子被特別照顧—酒店老闆親自帶他們走後面的小電梯,雖然只能到二樓,但至少不用爬太多。

  折騰了一個小時,總算安頓下來。劉易陽和劉藝菲的房間在四樓,有個小小的陽台,正對塞納河。推開窗戶,就能看到河對岸的巴黎聖母院—雖然還在修繕中,但依然壯觀。

  「累死了————」劉藝菲倒在床上,四仰八叉。

  劉易陽也累,但還得強打精神。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查看巴黎的拍攝計劃。明天開始,劇組要拍三場重頭戲:一場在羅浮宮金字塔,一場在奧賽博物館的鐘樓,還有一場在

  深夜的塞納河遊船上。

  正看著,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區號是巴黎本地的。

  「您好,劉易陽導演嗎?」對方是個女聲,中文很標準,「我是中國駐法國大使館文化處的李參贊。聽說您和劇組今天抵達巴黎,使館安排了一場歡迎晚宴,今晚七點,在大使館官邸。」

  劉易陽一愣:「今晚?」

  「對,主要想讓大家放鬆一下,也見見在巴黎的華人文藝界朋友。」李參贊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對了,安少康校長也會出席,他說————他女兒在您劇組?」

  安少康?劉藝菲的父親?

  劉易陽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劉藝菲的父親在巴黎孔子學院當校長,但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見面而且是在大使館的正式場合。

  「好的,我們會準時到。」他穩住聲音。

  掛了電話,劉易陽轉頭看向劉藝菲。她還趴在床上,閉著眼睛,睫毛在午後的光線下微微顫動。

  「藝菲,」他輕聲說,「今晚大使館有晚宴。」

  「嗯————」劉藝菲迷迷糊糊地應著。

  「你父親也會去。」

  劉藝菲猛地睜開眼睛。

  下午五點,劉藝菲在房間裡試衣服試到崩潰。

  「這件太正式了————這件太隨意了————這件顏色不對————」她把行李箱裡的衣服全攤在床上,一件件比劃。

  劉易陽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忍不住笑:「又不是去相親,見自己爸爸而已。」

  「就是因為見爸爸才緊張!」劉藝菲瞪他,「你不懂,我爸那人————特別講究。穿不對他能念叨你一年。」

  最後她選了條簡單的黑色連衣裙,長度及膝,剪裁得體,配了條珍珠項鍊。頭髮梳成低馬尾,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起來優雅又大方。

  「怎麼樣?」她轉了個圈。

  劉易陽認真打量,點點頭:「好看。不過————」

  「不過什麼?」

  「你確定要穿高跟鞋?大使館官邸好像有花園,可能要走路。」

  劉藝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細高跟,猶豫了一下,還是換成了中跟的瑪麗珍鞋:「這樣行了吧?」


  劉易陽自己也換了身西裝—深藍色,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既正式又不死板。兩人站在鏡子前,看起來倒真像一對璧人。

  「準備好了?」劉易陽問。

  「沒有。」劉藝菲深吸一口氣,「但走吧。」

  下樓時,碰到郭凡和路陽。這兩人也接到了邀請,正站在大廳等車。郭凡穿了身皺巴巴的西裝,路陽倒是很整齊,但領帶打得歪歪扭扭。

  「老劉,你看我這領帶————」路陽求助。

  劉易陽笑著幫他重新打。張明遠安排的轎車已經到了門口,是幾輛老款的雪鐵龍,看起來不起眼,但裡面空間很大。

  車沿著塞納河行駛。傍晚的巴黎美得不真實—夕陽給古老的建築鍍上金色,河面上波光粼粼,橋上的路燈剛剛亮起,像一串串珍珠。

  「真浪漫啊。」郭凡扒在車窗上看,「怪不得那麼多人想來巴黎。」

  「拍完戲咱們多待兩天?」路陽提議。

  「想得美。」劉易陽潑冷水,「拍不完戲誰也別想玩。」

  大使館官邸在第七區,一棟漂亮的奧斯曼式建築。車開進院子時,已經能看到裡面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門口有工作人員迎接。李參贊親自等在那裡,是個四十多歲的優雅女性,穿著旗袍,笑容親切。

  「劉導,歡迎歡迎。」她先和劉易陽握手,然後看向劉藝菲,「藝菲吧?常聽你父親提起你,真人比電視上還漂亮。」

  「李參贊好。」劉藝菲乖巧地問好。

  走進大廳,裡面已經有不少人。有使館的工作人員,有在法的華人藝術家、學者、企業家,還有幾個法國文化界的朋友。大家三三兩兩地站著,端著香檳聊天。

  劉易陽一進門就看到了安少康。

  他站在落地窗邊,正和一位法國老先生交談。五十出頭的年紀,頭髮花白但梳得整齊,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劉易陽會以為他是個大學教授—事實上,孔子學院校長也確實算是教授。

  似乎感應到目光,安少康轉過頭來。他看到劉藝菲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他對法國老先生說了句什麼,然後朝這邊走來。

  「爸。」劉藝菲聲音有點抖。

  安少康走過來,先輕輕擁抱了女兒一下,拍了拍她的背:「瘦了。」

  然後他看向劉易陽,伸出手:「劉導,久仰。我是安少康。」

  「安叔叔好。」劉易陽握住他的手。那隻手乾燥、溫暖、有力。

  安少康打量著他,目光銳利但不失禮。那是一種長輩審視晚輩的眼神,帶著探究,也帶著考量。

  「我聽藝菲媽媽提起過你。」安少康說,「說你很有才華。」

  「阿姨過獎了。」劉易陽保持微笑。

  「不是過獎。」安少康推了推眼鏡,「我看過你拍的《繡春刀》,很不錯。雖然商業元素多了點,但基本功紮實。」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既表達了認可,又指出了不足,還不讓人反感。

  「安叔叔對電影有研究?」劉易陽順勢問。

  「談不上研究,喜歡而已。」安少康說,「在巴黎這些年,別的沒學會,看電影倒是看了不少。法國的電影資料館,我差不多每周都去。」

  正說著,李參贊過來招呼大家入席。晚宴是中式圓桌,主桌坐了劉易陽、劉藝菲、安少康、李參贊,還有幾位使館領導和法國文化部的官員。

  開席前,李參贊簡單致辭,歡迎劇組來巴黎拍攝,說這是中法文化交流的盛事云云。

  劉易陽也起身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分寸把握得很好。

  菜是改良過的中餐,考慮到有外國客人,口味偏清淡。席間氣氛輕鬆,大家聊電影,聊文化,聊巴黎。

  安少康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言之有物。他跟法國文化部的官員聊中法電影合作,跟學者聊跨文化傳播,甚至還能跟廚師聊菜系的演變知識面廣得驚人。

  劉藝菲坐在父親身邊,一開始有點拘謹,但很快放鬆下來。安少康時不時給她夾菜,低聲問她拍戲累不累,生活習不習慣。那種父女間的溫情,讓劉易陽看著都有些感動。

  酒過三巡,安少康忽然轉向劉易陽:「劉導,你們這次在巴黎拍哪幾場戲?」


  劉易陽簡單介紹了拍攝計劃,重點講了羅浮宮和塞納河的兩場戲。

  安少康聽完,沉吟片刻:「羅浮宮那邊,你們申請的是哪個時間段?」

  「每天早上開館前兩小時,拍一周。」

  「那個時間段人少,但光線可能不夠。」安少康說,「我認識羅浮宮的一位副館長,如果需要,可以幫你們協調延長拍攝時間。」

  劉易陽眼睛一亮:「那太感謝了!」

  「先別急著謝。」安少康笑笑,「我有個條件。」

  「您說。」

  「我想去片場看看。」安少康看向劉藝菲,「好久沒看女兒拍戲了。」

  劉藝菲一愣,然後笑了:「爸,您來我緊張。」

  「緊張什麼,我又不搗亂。」安少康難得地開了個玩笑,「就當————現場觀摩學習。」

  劉易陽當然不會拒絕:「歡迎安叔叔隨時來指導。」

  晚宴在九點左右結束。客人們陸續離開,劉易陽和劉藝菲送安少康到門口。

  「你們明天還要工作,早點休息。」安少康對女兒說,「拍戲注意安全,別逞強。」

  「知道啦。」劉藝菲挽著他的手臂,「爸,您也注意身體,別老熬夜看書。」

  安少康笑了笑,又看向劉易陽:「劉導,藝菲這孩子,從小被我們寵壞了。有時候任性,你多擔待。」

  這話聽起來普通,但劉易陽聽出了弦外之音一那是一個父親,在把女兒託付給另一

  個男人時的叮囑。

  「安叔叔放心。」他認真地說,「我會照顧好藝菲的。」

  安少康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上了車。

  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巴黎的夜色中,劉藝菲長長地舒了口氣:「過關了。」

  「過關?」劉易陽挑眉。

  「我爸那人,看著溫和,其實眼光毒得很。」劉藝菲說,「他能請你叫我「藝菲」而不是「劉小姐」,能說「多擔待」而不是「多指教」,說明他認可你了。」

  「這麼複雜?」

  「就這麼複雜。」劉藝菲笑了,「不過恭喜你,劉導,你通過了第一關。」

  兩人沿著塞納河慢慢走回酒店。夜晚的巴黎涼風習習,河面上遊船的燈光倒映在水中,像流動的星河。

  「你爸————」劉易陽猶豫了一下,「和你媽媽離婚後,你們聯繫多嗎?」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劉藝菲輕聲說,「他每年會回國看我幾次,平時每周通一次電話。我拍戲,他每部都看,看完還會給我寫觀後感不是那種我女兒真棒」的吹捧,是真的分析表演哪裡好哪裡不好。」

  她頓了頓:「我媽說我爸太理性,不像個父親。但我覺得————這樣挺好。他不把我當小孩子寵,而是當個成年人來交流。這讓我覺得,我被認真對待了。」

  劉易陽握緊她的手。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那個嚴肅的工程師,從來不會說「我愛你」,但會在他熬夜寫劇本時,默默泡一杯茶放在桌邊。

  也許天下的父親,表達愛的方式都不同。有的熱烈,有的含蓄,但那份愛,是一樣的o

  回到酒店時,已經快十一點了。大堂里,郭凡和路陽正在跟幾個法國電影人聊天,看樣子喝了不少。

  「老劉!過來過來!」郭凡招手,「這位是皮埃爾,法國電影資料館的策展人,說想請咱們去辦個展!」

  劉易陽走過去,用英語跟對方交流了幾句。皮埃爾是個熱情的中年法國人,對《繡春刀》讚不絕口,說中國武俠電影在法國很有市場。

  聊了半小時,約好改天詳談。回房間的路上,劉易陽覺得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巴黎的第一天,雖然開頭有點狼狽,但結局不錯。

  躺在床上,劉易陽給韓三平發了條信息:「安全抵達巴黎,一切順利。謝謝您安排的張先生。」

  很快,回復來了:「順利就好。在巴黎好好拍,讓法國人看看中國電影人的水準。」

  劉易陽笑了笑,關掉手機。

  窗外,巴黎的夜晚還在繼續。

  遠處傳來隱約的手風琴聲,不知是哪家咖啡館還在營業。

  明天,拍攝正式開始。


  第二天清晨五點,天還沒亮,羅浮宮廣場已經燈火通明。

  劇組的大巴車停在金字塔入口處,工作人員正在卸設備。

  雖然時間太早,但還是有幾個早起的遊客和攝影愛好者圍在警戒線外,舉著手機拍照O

  「動作快點!」劉易陽裹著風衣,手裡拿著對講機,「六點前必須布好光,羅浮宮七點開館,我們只有一小時拍攝時間!」

  今天拍的是電影的高潮戲之一:李慕白和蘇芮在羅浮宮金字塔前,與追兵展開一場「魔術對決」。這場戲需要大量的特效配合,還要協調羅浮宮的保安和工作人員,難度極大。

  段奕宏和劉藝菲已經化好妝,穿著戲服坐在保姆車裡候場。段奕宏閉目養神,劉藝菲

  則在反覆默念台詞。

  「緊張嗎?」段奕宏忽然開口。

  「有點。」劉藝菲誠實地說,「在這麼有名的地標拍戲,壓力好大。」

  「把它當成一個普通的建築就好。」段奕宏睜開眼睛,「金字塔也好,故宮也好,都是背景。重要的是戲,是人物。」

  這話讓劉藝菲平靜了不少。她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五點四十分,一切準備就緒。劉易陽走到監視器後,曹郁已經在調試機位。今天用了三台攝影機,一台在金字塔頂端(特批),一台在廣場中央,還有一台在遠處的卡魯塞爾凱旋門上。

  「演員就位!」副導演喊。

  段奕宏和劉藝菲走到預定位置。清晨的羅浮宮廣場空曠而肅穆,金字塔的玻璃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遠處,巴黎的天空開始泛白,深藍色逐漸褪成魚肚白。

  「Action!」

  打板聲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脆。

  戲開始了。

  這場戲的設計是:李慕白和蘇芮被追兵圍堵在金字塔前,無處可逃。李慕白決定利用金字塔的玻璃結構,完成一個「光學魔術」讓追兵產生視覺錯亂,從而脫身。

  段奕宏的表演一如既往的沉穩。他站在金字塔前,背對追兵,面向玻璃。鏡頭推近,特寫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慌亂,只有冷靜的計算。

  他抬起手,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划過。隨著他的動作,特效團隊預設的燈光開始變化金字塔內部的燈光逐層亮起,又在玻璃的折射下,在廣場上投射出迷離的光影。

  劉藝菲的戲份也很重。她要配合李慕白的動作,用微型投影設備在玻璃上製造干擾圖像。同時還要表現出蘇芮的緊張和信任一緊張是因為身處險境,信任是因為相信李慕白的能力。

  拍攝進行到第三條時,出了意外。

  一個追兵演員在奔跑時不小心踩到了電線,整個人摔倒在地,手裡的道具槍飛出去,「哐當」一聲砸在金字塔的玻璃上。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面玻璃一還好,沒碎,但留下了一道明顯的劃痕。

  羅浮宮的工作人員臉色一下子變了。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用法語激動地說著什麼。

  翻譯趕緊上前,臉色也變了:「劉導,他說這是歷史建築,損壞要負法律責任——

  劉易陽頭皮發麻。他快步走過去,先檢查了演員的傷勢(還好,只是擦傷),然後看向那道劃痕。

  確實很明顯,在清晨的光線下,像一道傷疤。

  「能不能修復?」他問羅浮宮的工作人員。

  對方搖頭,用法語說了一堆。翻譯轉述:「他說這是特殊玻璃,修復要專業團隊,至少三天時間,費用————很高。」

  劉易陽腦子飛快轉動。耽誤三天不可能,費用高倒是其次。關鍵是,如果這件事鬧大,可能會影響後續拍攝,甚至上新聞。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讓我看看。」

  是安少康。他不知什麼時候來的,穿著便裝,站在警戒線外。

  劉易陽趕緊讓人放他進來。安少康走到玻璃前,仔細看了看劃痕,然後對羅浮宮的工作人員說了幾句法語。

  神奇的是,那個工作人員的態度立刻緩和了。兩人交談了幾句,工作人員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安叔叔,您跟他說了什麼?」劉易陽驚訝地問。

  「我說,這是意外,劇組願意承擔所有修復費用。」安少康推了推眼鏡,「另外,我提醒他,羅浮宮正在和中國洽談明年的文物交流展,這個時候鬧出國際糾紛,對誰都不好。」


  劉易陽鬆了口氣:「謝謝您。」

  「先別謝。」安少康看著那道劃痕,「我有個想法,也許能把這個意外變成電影的一部分。」

  「怎麼說?」

  「這道劃痕,可以做成劇情的一部分。」安少康說,「比如,這是李慕白故意留下的標記?或者是某個神秘符號的一部分?你們可以補拍幾個鏡頭,把它融入劇情,這樣既不用修復,還能增加故事的層次感。」

  這個想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易陽盯著那道劃痕,腦子裡快速閃過各種可能性。忽然,他眼睛一亮:「對!可以這樣——這道劃痕其實是一個隱藏的星座圖,指向下一個線索地點!我們可以補拍李慕白髮現它的鏡頭!」

  他立刻叫來編劇和分鏡師,現場改戲。十分鐘後,新的拍攝方案出來了:增加一個特寫鏡頭,李慕白的手指順著劃痕移動,眼中閃過頓悟的光芒;再加一個全景,用特效在劃痕周圍疊加星座圖案。

  「就這麼拍!」劉易陽拍板。

  拍攝繼續。因為這個小插曲,反而激發了大家的創作熱情。段奕宏在演發現劃痕的戲時,即興加了個動作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玻璃碎片(道具),對著陽光看了看,然後收進口袋。

  「Cut!完美!」劉易陽興奮地喊。

  這個即興發揮太好了,暗示了李慕白會利用這個意外留下的碎片做些什麼,增加了懸念。

  上午七點,羅浮宮開館時間到了。遊客開始湧入,劇組的拍攝時間也結束了。但今天計劃內的鏡頭,全部完成了。

  收工時,劉易陽特意找到安少康:「安叔叔,今天真的多虧您。」

  「小事。」安少康擺擺手,「你們拍得不錯。特別是奕宏那個演員,很有深度。」

  他看向正在卸妝的段奕宏,眼中露出欣賞:「這樣的演員,應該讓更多人看到。」

  「我們正在努力。」劉易陽說。

  安少康點點頭,又看向劉藝菲。女兒正在和化妝師說笑,看起來狀態很好。

  「藝菲今天表現也不錯。」他說,「比我想像中沉穩。」

  「她一直很努力。」劉易陽認真地說。

  安少康看了他一眼,忽然說:「劉導,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就我們三個。」

  劉易陽心裡一跳,但面色如常:「好的,安叔叔。」

  ##四、左岸咖啡館的三人晚餐晚餐安排在塞納河左岸一家老牌咖啡館。不是那種遊客扎堆的地方,而是一家本地人常去的店,招牌都快看不清了,但推開木門,裡面溫暖而熱鬧。

  安少康顯然是熟客。老闆娘是個胖胖的法國老太太,一見他進來就熱情地擁抱,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法語說:「安!好久不見!」

  「瑪德琳,還是老位置。」安少康用法語回應。

  老位置在二樓靠窗,能看見樓下的街道和遠處的教堂尖頂。牆上貼著發黃的電影海報,桌布是紅白格子的,每張桌上都有個小花瓶,插著新鮮的雛菊。

  「這裡的勃艮第紅酒燉牛肉是全巴黎最好的。」安少康坐下後說,「我每周至少來一次。」

  劉藝菲坐在父親對面,劉易陽坐在她旁邊。三人點了菜,又要了瓶紅酒。

  「爸,您一個人在這邊,吃飯都怎麼解決?」劉藝菲問。

  「大部分時間在學院食堂,偶爾出來改善伙食。」安少康說,「瑪德琳這裡就像我的

  食堂。」

  菜上得很快。勃艮第紅酒燉牛肉果然名不虛傳,牛肉燉得酥爛,紅酒的香氣完全融入湯汁里,配著烤得金黃的麵包,每一口都是享受。

  吃了會兒,安少康放下刀叉,看向劉易陽:「劉導,我直說了。今天約你們吃飯,是想正式認識你。」

  劉易陽也放下餐具,坐直身體:「安叔叔請說。」

  「我知道你和藝菲在交往。」安少康開門見山,「藝菲媽媽跟我說過,我也看過一些新聞。但我想聽你自己說—你對藝菲,是認真的嗎?」

  劉藝菲臉一下子紅了:「爸!」

  「你別說話。」安少康溫和但堅定地制止女兒,「我要聽他說。」

  劉易陽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真正的考驗。

  「安叔叔,我對藝菲是認真的。」他看著安少康的眼睛,「我不是那種會說漂亮話的人,但我可以用行動證明—我會尊重她的選擇,支持她的夢想,在她需要的時候站在她身邊。」


  「具體點。」安少康說,「比如?」

  「比如這次拍戲。」劉易陽說,「我選藝菲做女主角,不是因為我們的關係,而是因

  為她適合這個角色。在拍攝中,我對她和其他演員一樣嚴格甚至更嚴格,因為我知道她能做得更好。我不想讓她覺得,她是靠關係拿到這個角色的。」

  安少康點點頭:「還有呢?」

  「還有————」劉易陽想了想,「我知道藝菲想成為真正的演員,而不是明星。所以我會為她爭取好劇本,創造好角色。這次電影拍完後,我其實已經在為她準備下一部戲了一個真正的大女主戲,講女魔術師的故事。」

  他頓了頓:「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她願意。如果她有別的想法,我會支持她走自己的路。」

  這番話說完,桌上一時安靜。只有樓下傳來的隱約喧鬧聲,和刀叉碰撞的輕響。

  安少康慢慢喝了口酒,然後說:「你為藝菲準備下一部戲的事,她媽媽知道嗎?」

  「還不知道。」劉易陽老實說,「我想等劇本成熟了再說。」

  「嗯。」安少康看向女兒,「藝菲,你怎麼想?」

  劉藝菲眼睛有點紅,但笑著:「爸,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您怕易陽只是看中我的名氣,或者是一時衝動。但我可以向您保證他不是那樣的人。我們在一起工作、生活,我見過他最真實的樣子。他會因為一個鏡頭拍不好發火,也會因為工作人員受傷而自責;

  他追求完美到苛刻,但對每個認真工作的人都充滿尊重。」

  她握住劉易陽的手:「最重要的是,他讓我成為了更好的自己。不是因為他給我機

  會,而是因為他相信我,逼我突破自己的極限。」

  安少康看著女兒,又看看劉易陽,許久,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好。」他說,「我相信你們的判斷。」

  他舉起酒杯:「劉導我可以叫你易陽嗎?」

  「當然可以,安叔叔。」

  「易陽,我女兒就交給你了。」安少康認真地說,「我不要求你大富大貴,只要求你對她好,尊重她,支持她。能做到嗎?」

  劉易陽也舉起酒杯:「我發誓。」

  兩隻酒杯碰在一起,聲音清脆。

  那晚的後來,氣氛輕鬆了很多。安少康聊起了他在巴黎的生活,聊孔子學院的工作,聊中法文化的趣事。劉易陽也說了很多電影拍攝的幕後故事,把安少康逗得直笑。

  「你們明天拍奧賽博物館?」安少康問。

  「對,在鐘樓拍一場夜景。」

  「奧賽的鐘樓我熟。」安少康說,「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協調。那個鐘樓一般不對外開放,但館長是我朋友。」

  「那太好了!」劉易陽眼睛一亮。

  「不過有個條件。」安少康眨眨眼,「我要去探班。」

  「歡迎!」劉藝菲笑著說,「爸,您是不是早就想說了?」

  「被你看出來了。」安少康也笑了,「其實我就是想多看看你工作時的樣子。你媽媽老說我錯過了你的成長,現在有機會,我得補上。」

  這話說得輕鬆,但劉易陽聽出了背後的遺憾個父親,因為工作和距離,錯過了女兒成長的重要時刻。

  「安叔叔,以後您隨時可以來探班。」劉易陽真誠地說,「我們的劇組,永遠歡迎您。」

  晚餐在溫馨的氣氛中結束。走出咖啡館時,巴黎下起了毛毛雨。安少康撐起傘,送他們到街口。

  「就送到這兒吧。」他說,「你們早點回去休息。」

  「爸,您也早點休息。」劉藝菲擁抱了父親。

  安少康拍拍女兒的背,又對劉易陽說:「易陽,記住你說的話。」

  「我會的。」

  看著安少康的身影消失在巴黎的雨夜中,劉藝菲靠在劉易陽肩上,輕聲說:「今天————真好。」

  「是啊。」劉易陽摟住她,「你爸爸是個很好的人。」

  「他一直都是。」劉藝菲說,「只是不善於表達。」

  兩人沿著濕漉漉的街道慢慢走回酒店。雨中的巴黎別有韻味,路燈的光暈在雨幕中擴散,塞納河上升起薄霧,遠處的艾菲爾鐵塔在雨夜裡閃著朦朧的光。


  回到房間,劉藝菲忽然說:「易陽,謝謝你。」

  「又謝什麼?」

  「謝謝你今天在我爸面前說的那些話。」劉藝菲看著他,「我知道你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但今天你說得很好。」

  劉易陽笑了:「那是因為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其實我應該謝謝你爸爸。他讓我明白,愛一個人,不只是占有,更是責任。是讓她成為更好的自己,是支持她走自己的路。」

  劉藝菲從後面抱住他:「那你會一直支持我嗎?」

  「會。」劉易陽轉過身,捧起她的臉,「直到你不需要我的支持為止,我覺得,那一

  天永遠不會來。因為我也需要你的支持。」

  兩人在窗前相擁。

  窗外的巴黎在雨中安靜地呼吸,像一幅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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