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巴黎殺青,拜訪老丈人
巴黎拍攝的最後一天,收工特別早。
下午三點,當劉易陽宣布「巴黎部分,殺青」時,整個奧賽博物館的鐘樓里爆發出歡呼聲。
這七天拍了太多戲,羅浮宮、塞納河遊船、聖日耳曼德佩教堂的地下室,還有此刻所在的、可以俯瞰整個巴黎的鐘樓。
「總算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馬克·魯法洛靠在古老的銅鐘上,長舒一口氣,「我愛巴黎,但再拍下去我要得幽閉恐懼症了。」
鐘樓確實狹窄,旋轉樓梯只容一人通過,拍攝設備都是靠人力一點點吊上來的。
效果值得,從鐘樓窗口拍出去的巴黎全景,在夕陽下美得像夢境。
「各位辛苦了。」劉易陽難得地露出放鬆的笑容,「回酒店收拾行李,明天上午飛拉斯維加斯。今晚————自由活動!」
更大的歡呼聲。
在巴黎憋了一周,大家都想出去透透氣。
劉易陽沒急著走。
他站在鐘樓窗口,看著下面緩緩流淌的塞納河,河上的遊船像玩具,行人像螞蟻。
傍晚的風吹進來,帶著巴黎特有的、混雜著咖啡香和梧桐葉的氣息。
「想什麼呢?」劉藝菲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在想————」劉易陽接過水,「該去拜訪你父親了。」
劉藝菲愣了一下:「你真要去啊?」
「當然。」劉易陽轉頭看她,「上次在大使館是正式場合,這次是私人拜訪。不一樣」
o
「可是————」劉藝菲咬了咬嘴唇,「家裡還有阿姨和佳琳。」
「那不是更好?」劉易陽笑了,「早晚都要見的。」
劉藝菲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這對劉易陽來說不容易,他本來就不是善於社交的人,更別說面對這種家庭場合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
「現在。」劉易陽說,「去之前,得買點禮物。」
兩人從奧賽博物館出來,沒坐車,沿著塞納河慢慢走。
巴黎的秋天很舒服,不冷不熱,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來,斑斑駁駁。
「你爸喜歡什麼?」劉易陽問。
「書。」劉藝菲不假思索,「各種書,特別是古籍和藝術類。但那個太專業了,你買不好。」
「那繼母呢?」
「蘇姨啊————」劉藝菲想了想,「她喜歡瓷器。她是景德鎮人,家裡祖上就是燒瓷的。不過她眼光很刁,一般的東西看不上。」
「妹妹呢?」
「佳琳那丫頭,」劉藝菲笑了,「十三歲,正叛逆呢。喜歡搖滾樂、滑板、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潮牌。你送她什麼她都高興,只要不是太老土。」
劉易陽點點頭,心裡大概有了譜。
他們先去了瑪黑區的一家老書店。
門面很小,櫥窗里擺著發黃的舊書和古董地球儀。
推門進去,鈴鐺叮噹作響,空氣里有紙張和皮革的味道。
店主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先生,戴著單邊眼鏡,正在用羽毛筆寫字。
見他們進來,只是點點頭,繼續寫。
「Bonjour(你好)。」劉藝菲用法語打招呼。
老先生抬起頭,看到劉藝菲,眼睛眯了眯:「你是————那個中國演員?」
劉藝菲有些驚訝:「您認識我?」
「我孫女是你的粉絲。」老先生放下筆,站起來,「她房間貼滿了你的海報。需要什麼?」
劉易陽環顧四周。書店不大,但很深,書架頂到天花板,要用梯子才能拿到上面的書。大部分是法文書,但也有一個專門的中國區,擺著線裝書和字畫。
「我想買件禮物,送給一位學者。」劉易陽說,「他研究中西文化交流,喜歡古籍。
5」
老先生打量了他一下,轉身走到最裡面的書架,抽出一本用藍布包著的書。
打開,是一本裝幀精美的畫冊,封面寫著「LES JARDINS DE LA CHINE ANCIENNE」。
「這是1937年的初版,」老先生小心翼翼翻開,「作者是法國漢學家,當年在中國待
了十年,手繪了上百座園林。現在存世的不超過二十本。」
畫頁泛黃,但筆觸細膩。
蘇州的拙政園、BJ的頤和園、揚州的個園————在法國人的筆下,既有東方韻味,又有西方的透視感。
「這個好。」劉藝菲輕聲說,「我爸一定喜歡。」
「多少錢?」劉易陽問。
老先生報了個數字。劉易陽眼睛都沒眨,直接刷卡。
「您不還價?」老先生有些驚訝。
「值得。」劉易陽說,「知識和藝術,不應該討價還價。」
老先生笑了,小心地包好書,又拿出一張老唱片:「這個送給你們。我孫女說,你電影裡的音樂很好聽。」
那是一張黑膠唱片,封套上寫著「MUSIQUEDEFILMCHINOIS」。劉易陽接過,鄭重道謝o
離開書店,他們又去了蓬皮杜藝術中心附近的一家設計店。
劉易陽看中了一套景德鎮青花瓷的咖啡杯,不是傳統圖案,而是現代設計,白底藍
花,簡約優雅。
「蘇姨應該會喜歡這個。」劉藝菲說,「她總說傳統瓷器要創新,這個正好。」
最後是給安佳琳的禮物。這個最難,劉藝菲也不知道妹妹最近迷什麼。
「去Colette看看?」她提議。
Colette是巴黎著名的潮牌集合店,三層樓,什麼都賣;衣服、鞋子、配飾、數碼產品、甚至滑板。店裡擠滿了時髦的年輕人,音樂震耳欲聾。
劉藝菲戴著帽子和口罩,還是被幾個中國留學生認出來了。她禮貌地簽了名,趕緊拉著劉易陽往樓上走。
「那個怎麼樣?」劉易陽指著一塊彩繪滑板。
滑板是藝術家聯名款,板面上畫著一條中國龍和艾菲爾鐵塔的混搭圖案,很酷。
「她會喜歡。」劉藝菲肯定地說,「佳琳就喜歡這種中西合璧的東西。」
買完滑板,又挑了件印著李白詩句的搖滾T恤。結帳時,店員是個扎著髒辮的法國女孩,看到劉藝菲,眼睛都直了。
「你是劉藝菲?我超愛你的電影!」女孩激動地說,「能合影嗎?」
「可以,但請別發社交媒體。」劉藝菲溫和地說。
合完影,女孩神秘兮兮地從櫃檯下拿出個小盒子:「這個送給你們,新品試用裝。」
是一對情侶手鍊,設計很特別;一半是中國結,一半是法國國旗的藍白紅三色,扣在一起正好完整。
「謝謝。」劉藝菲接過,和劉易陽相視一笑。
禮物買齊,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夕陽把巴黎染成金色,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站在街頭等車。
「緊張嗎?」劉藝菲問。
「有一點。」劉易陽老實說,「比拍電影還緊張。」
「為什麼?」
「拍電影我知道怎麼掌控。但見家長————」劉易陽苦笑,「是未知領域。」
車來了,是張明遠安排的一輛老式雪鐵龍。
司機是個沉默的法國老頭,幫他們把禮物放好,然後平穩地駛向第七區。
安少康住在左岸的一棟奧斯曼式公寓裡,不是特別豪華,很有味道。
樓門口有雕花鐵門,進去後是個小小的庭院,種著玫瑰和薰衣草。
按門鈴,門很快開了。
開門的正是安佳琳。
十三歲的少女,繼承了父親的書卷氣和母親的秀麗,穿著破洞牛仔褲和oversize衛衣,頭髮染了一縷紫色。
「姐!」她眼睛一亮,撲上來抱住劉藝菲,「你可算來了!爸從中午就開始念叨!」
然後她看向劉易陽,眼睛眨了眨:「這位就是————姐夫?」
劉藝菲臉一紅:「別亂叫!」
劉易陽倒是很鎮定:「你好佳琳,我是劉易陽。」
「我知道我知道!」安佳琳興奮地說,「我看過你的電影!《魔女》超酷!不過我爸說太暴力了,不讓我多看。」
她一邊說一邊讓兩人進門。
公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挑高很高,牆上都是書架。
家具是中西合璧的風格,中式太師椅配法式沙發,青花瓷瓶里插著新鮮的向日葵。
「爸!媽!姐來了!」安佳琳朝裡面喊。
安少康從書房走出來,今天沒穿西裝,簡單的灰色毛衣和卡其褲,看起來比上次親切o
他身後跟著一位女士,應該就是繼母蘇姨。
蘇姨看起來五十歲左右,保養得很好,穿著墨綠色的旗袍,頭髮挽成髮髻,氣質溫婉。
她手裡還拿著鍋鏟,顯然正在做飯。
「藝菲來了。」她先笑著跟劉藝菲打招呼,然後看向劉易陽,目光溫和但帶著審視,「這位就是劉導吧?少康常提起你。」
「蘇姨好。」劉易陽禮貌地點頭,「叫我易陽就行。」
「快進來坐。」安少康招呼,「佳琳,去泡茶。」
安佳琳吐了吐舌頭,跑進廚房。
劉易陽把禮物拿出來,給安少康的畫冊,給蘇姨的瓷器,給佳琳的滑板和T恤。
「來就來,還帶什麼禮物。」安少康嘴上這麼說,接過畫冊時眼睛明顯亮了,「這是————1937年的《中國古代園林》?這版本可不好找。」
「在一家老書店淘到的。」劉易陽說。
安少康小心地翻開,一頁頁看,嘴裡喃喃:「這張是網師園————這張是寄暢園————哎呀,這張留園的角度選得真好。」
見他喜歡,劉易陽鬆了口氣。
蘇姨拿著那套咖啡杯,看了又看:「這是當代青花?設計得很雅致。釉色也好,你看這個青,不發灰,是正宗的回青。」
她抬頭看劉易陽:「你懂瓷器?」
「不懂。」劉易陽老實說,「是藝菲說您喜歡,我憑感覺選的。」
「感覺很好。」蘇姨笑了,「這套我很喜歡。正好配我新買的咖啡機。」
最開心的當然是安佳琳。她抱著滑板左看右看:「這也太酷了吧!姐,是你選的?」
「你姐夫選的。」劉藝菲故意說。
安佳琳眼睛瞪大,看向劉易陽:「真的?姐夫你太懂我了!我們班同學肯定羨慕死了!」
「你喜歡就好。」劉易陽笑了。這個妹妹,比想像中可愛。
茶泡好了,是正山小種,香氣醇厚。
五人圍坐在客廳,落地窗外是巴黎的黃昏,街燈漸次亮起。
「聽說你們明天就去拉斯維加斯了?」安少康問。
「對,早上十點的飛機。」劉易陽說,「巴黎的戲都拍完了。」
「拍得順利嗎?」
「很順利。多虧了安叔叔幫忙協調奧賽鐘樓。」
「舉手之勞。」安少康擺擺手,「拉斯維加斯那邊安排好了?」
「獅門那邊都安排好了。我們在威尼斯人酒店拍,他們專門清空了一個賭廳給我們用。」
安佳琳聽得入迷:「威尼斯人?就是那個有運河和貢多拉的酒店?」
「對。」劉藝菲點頭,「電影裡有一場戲要在運河上拍。」
「太酷了!」安佳琳眼睛發亮,「姐,我能去探班嗎?」
「你還要上課。」蘇姨提醒。
「我放假啊!下周就是秋假了!」安佳琳拉著劉藝菲的手,「姐,讓我去吧!我保證
不搗亂!」
劉藝菲看向父親。安少康想了想:「如果你期末考試成績達標,可以考慮。」
「我保證!」安佳琳立刻舉手發誓。
聊了一會兒,蘇姨起身去廚房繼續做飯。劉藝菲也跟著去幫忙。
「我也去。」劉易陽站起來。
「你坐著吧。」安少康說,「讓她們娘倆說說話。」
劉易陽只好坐下。安少康給他續了茶,兩人一時無言。客廳里只有安佳琳擺弄滑板的聲音,和廚房裡傳來的切菜聲、說笑聲。
「易陽,」安少康忽然開口,「你對未來有什麼規劃?」
來了。劉易陽坐直身體,知道這是正式談話。
「電影方面,還是生活方面?」他問。
「都想聽聽。」
劉易陽想了想,緩緩說:「電影方面,我想用五到十年時間,把易陽傳媒做成中國最
好的電影公司之一。不只是商業成功,更重要的是能產出有品質、有影響力的作品。我想證明,中國電影可以既有市場,又有藝術。」
「野心不小。」安少康喝了口茶,「具體怎麼做?」
「首先,建立一套成熟的製片體系。從劇本開發到拍攝製作,再到宣發上映,每個環節都要專業化。」劉易陽說,「其次,培養新人—不只是演員,還有導演、編劇、攝影師。中國電影不缺人才,缺的是機會和平台。」
「第三呢?」
「第三,」劉易陽眼神堅定,「走出國門。像《驚天魔道團》這樣,和國際團隊合作,學習先進的製作經驗,也讓世界看到中國電影人的能力。」
安少康點點頭:「那生活方面呢?」
劉易陽沉默了一下:「生活方面————我想給藝菲一個家。不是物質上的房子,而是精神上的歸屬。讓她可以安心創作,不用擔心後顧之憂。」
「你考慮過結婚嗎?」
「考慮過。」劉易陽誠實地說,「但不是現在。現在藝菲的事業正在上升期,我不想用婚姻束縛她。等她準備好了,等我們都準備好了,再談。」
這個回答顯然讓安少康滿意。他臉上露出笑容:「你很清醒。」
「因為我知道藝菲要的是什麼。」劉易陽說,「她要的不是豪門太太的生活,是作為演員的成就感,是創作的快樂。我會支持她,而不是改變她。」
安少康看著他,許久,輕輕嘆了口氣:「藝菲媽媽當年跟我離婚,就是因為這個她覺得我太理性,太專注於工作,忽略了她作為女人對浪漫和陪伴的需求。」
他頓了頓:「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反思。怎麼在事業和家庭之間找到平衡。怎麼在愛一個人的同時,也給她自由。」
「您找到了嗎?」劉易陽問。
「還在找。」安少康笑了,「但至少現在,我知道什麼更重要。」
廚房裡,劉藝菲正在幫蘇姨擇菜。芹菜要撕去老筋,豆角要掐頭去尾,這些活兒她小時候常做,現在做起來還很熟練。
「藝菲,」蘇姨一邊切肉一邊說,「這個劉易陽,看著不錯。」
劉藝菲有些驚訝:「蘇姨您這麼覺得?」
「嗯。」蘇姨點頭,「眼神正,說話實在,不油滑。而且對你爸的喜好、我的喜好,都做了功課。這說明他重視這次見面,也重視你。」
她轉頭看劉藝菲:「最重要的是,他看你的眼神不是那種占有欲很強的,是欣賞的、尊重的。這樣的男人,懂得把女人當獨立的個體,而不是附屬品。」
劉藝菲心裡暖暖的:「蘇姨,謝謝您。」
「謝什麼。」蘇姨笑了,「你雖然不是我的親女兒,但這些年來,我是真把你當自己孩子看。你幸福,我就高興。」
這話讓劉藝菲眼睛有點酸。她放下芹菜,輕輕抱住蘇姨:「我知道。您對我好,我一直知道。」
蘇姨拍拍她的背:「傻孩子。對了,你媽媽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她上個月來探班,還說要來巴黎看我爸,但又說太忙沒時間。」
「她就是嘴硬。」蘇姨搖頭,「其實心裡惦記著你爸呢。上次你爸回國,她還特意打電話問我他喜歡吃什麼,說要請吃飯。」
「真的?」劉藝菲眼睛亮了,「他們————」
「複合是不可能了。」蘇姨理智地說,「但做朋友還是可以的。畢竟有你這個女兒在中間。」
兩人聊著家常,鍋里的湯咕嘟咕嘟響,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窗外,巴黎的夜色完全降臨,公寓裡燈火溫暖。
晚飯很豐盛,是地道的中國家常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鍋山藥排骨湯。
主食是米飯,還有蘇姨自己包的餃子。
「不知道你口味,就做了些家常的。」蘇姨給劉易陽夾了塊排骨,「嘗嘗合不合胃口。」
劉易陽嘗了一口,排骨燉得酥爛入味,鹹甜適中:「很好吃,蘇姨手藝真好。」
「喜歡就多吃點。」蘇姨笑了,「藝菲說你們在巴黎天天吃西餐,肯定膩了。」
確實。劇組雖然也訂中餐外賣,但總不如家裡做的有味道。劉易陽連著吃了兩碗飯,桌上的菜也下去大半。
安佳琳邊吃邊嘰嘰喳喳地說學校的事,她的法語老師是個古板的老太太,總嫌她發音不標準;歷史課在講法國大革命,她寫了篇論文比較法國大革命和中國辛亥革命,得了A+;還有,她參加了學校的滑板社,下周有比賽————
「滑板比賽?」劉藝菲擔心,「安全嗎?」
「很安全的!有護具!」安佳琳說,「姐,到時候你來給我加油?」
「我在拉斯維加斯拍戲呢。」
「那姐夫來?」安佳琳看向劉易陽。
劉易陽笑了:「如果時間允許,我一定來。」
「一言為定!」安佳琳伸出小拇指。
劉易陽也伸出小拇指,和她拉了拉鉤。這個舉動把大家都逗笑了。
吃完飯,安佳琳主動要求洗碗。
劉藝菲要幫忙,被她推出廚房:「姐你和姐夫陪爸聊天去,這兒交給我!」
客廳里,安少康泡了壺新茶,是武夷岩茶,香氣霸道。
「易陽,聽說你們在巴黎拍了不少魔術戲?」他問。
「對。奧賽鐘樓那場是重頭戲,李慕白要在鐘樓里完成一個「時間靜止」的魔術。」
「時間靜止?怎麼表現?」
劉易陽來了興致,拿出手機,調出拍攝花絮。
畫面里,段奕宏站在鐘樓中央,周圍是靜止的鐘擺、飄浮的灰塵、甚至窗外定格的飛鳥。
「這是特效做的。」劉易陽解釋,「但我們要求演員真的演出那種操控時間」的狀態。段老師練了很久,要控制呼吸、眼神、甚至肌肉的微顫,因為在這種狀態下,任何多
余的動作都會破壞幻覺。」
安少康看得認真:「這個演員很厲害。他的表演,讓我想起梅蘭芳先生說的心中有事,眼中有人」。」
「安叔叔懂戲?」
「略知一二。」安少康說,「在巴黎這些年,除了教中文,我也研究東西方表演藝術的比較。中國戲曲講究虛」,西方戲劇講究實」。但真正的高手,能在虛實之間找到平衡。」
這個話題打開了話匣子。
兩人從表演聊到導演,從電影聊到戲劇,從東方美學聊到西方哲學。
劉藝菲在旁邊聽著,偶爾插幾句,大多數時候只是微笑。
她發現,劉易陽和父親有很多共同語言,不是客套的恭維,是真正的思想碰撞。
兩個男人,一個在電影行業實踐,一個在學術界研究,卻能在藝術本質上達成共識。
聊到晚上九點,安佳琳洗好碗出來,嚷嚷著要看電影。
「看什麼?」劉藝菲問。
「《魔女》!」安佳琳說,「我還沒看過完整版呢!」
劉易陽有些尷尬:「在這兒看?」
「當然!姐夫你導演的,我們得捧場啊!」
於是,家庭影院時間開始。
安少康的公寓裡有個小放映室,設備很專業。
劉易陽的《魔女》是藍光碟,畫質很好。
電影開始,安佳琳看得津津有味,每到打鬥場面就小聲驚呼。
安少康則時不時點頭,似平在分析鏡頭和表演。
劉藝菲坐在劉易陽身邊,偷偷握住他的手。
手心有點汗,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激動。
電影放到一半,沈安少康忽然說:「這個長鏡頭調度得很好。雨、夜、孤燈、獨影,把人物的孤獨和決絕都拍出來了。」
劉易陽有些驚訝:「安叔叔看出來了?那場戲我們拍了十三條,就為了等雨勢剛剛好的那一刻。」
「值得。」安少康說,「電影是時間的藝術,有時候一個鏡頭,勝過千言萬語。」
電影放完,已經十一點了。安佳琳還意猶未盡:「太好看了!姐夫你太牛了!我們班同學要是知道我跟你一起看電影,肯定羨慕死了!」
「你喜歡就好。」劉易陽說。
「喜歡!特別是最後那場決戰,那個旋轉鏡頭————哇,怎麼拍的啊?」
劉易陽簡單解釋了拍攝技巧,安佳琳聽得眼睛發亮。
時間不早,劉易陽和劉藝菲準備告辭。安少康送他們到門口。
「易陽,」他鄭重地說,「藝菲就拜託你了。」
「我會的,安叔叔。」
蘇姨也過來,遞給劉藝菲一個保溫盒:「裡面是餃子,你們明早熱熱吃。還有這個,」
她又遞給劉易陽一個小盒子,「我自己燒的一個小茶杯,不成敬意。」
盒子裡是個青花瓷茶杯,杯身上畫著竹石圖,題著「清風」二字。
「太珍貴了。」劉易陽雙手接過,「謝謝蘇姨。」
「常來。」蘇姨拍拍他的手,「這裡也是藝菲的家,也就是你的家。」
安佳琳則塞給劉藝菲一個信封:「姐,幫我帶給段奕宏老師!裡面有我畫的畫,還有信!告訴他我是他粉絲!」
「好好好。」劉藝菲笑著收下。
走出公寓樓,夜風微涼。
巴黎的街道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聲。
「怎麼樣?」劉藝菲問,「緊張嗎?」
「一開始緊張,後來就好了。」劉易陽握緊她的手,「你爸爸,還有蘇姨、佳琳,都很好。」
「他們喜歡你。」劉藝菲肯定地說,「我爸那種人,如果不喜歡,根本不會聊那麼多。蘇姨也是,她送你茶杯,就是認可你了。」
劉易陽心裡暖暖的,他想起安少康最後那句話;「這裡也是藝菲的家,也就是你的家。」
這麼多年,他一直在外面闖蕩,拍戲、創業、掙扎、奮鬥。
家這個概念,對他有些遙遠。
「藝菲,」他忽然說,「等這部電影拍完,我們————買套房子吧。」
劉藝菲一愣:「怎麼突然說這個?」
「不是突然。」劉易陽認真地說,「我想給你一個家。不用很大,要溫暖,要有書房給你看劇本,有陽台可以曬太陽,有廚房可以做家常菜。你覺得呢?」
劉藝菲眼睛有點濕,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好。」
車來了,是張明遠安排的。
回酒店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但手一直牽著。
到酒店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大堂里還有幾個劇組成員在喝酒聊天,看到他們回來,擠眉弄眼地打招呼。
「劉導,見家長去了?」郭凡端著酒杯過來,笑嘻嘻地問。
「你怎麼知道?」劉易陽驚訝。
「全劇組都知道啊!」郭凡大笑,「下午你們去買禮物,被咱們美術組的小王撞見了。現在大家都賭你什麼時候求婚呢!」
劉藝菲臉一下子紅了。
劉易陽也哭笑不得:「你們能不能把八卦的勁兒用在拍戲上?」
「拍戲多累,八卦多快樂。」郭凡晃晃酒杯,「不過說真的,老劉,恭喜。藝菲爸爸我上次見了,感覺不好對付。你能過關,說明你真行。」
這話說得真誠。劉易陽笑了:「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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