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針她不敢扎了。
「你都扎不上,我能行嗎?」馬悅打起了退堂鼓。
有些領導最難伺候了,你一針見血在他眼裡那是應該的,但凡是多扎幾針,挨打倒不至於,但挨罵是肯定跑不掉的。
這個周長的孫子在他們科室住了好次了,孩子奶奶說話超級難聽。
「你試試吧,我剛給護理部的張程打電話了,人家也不願意過來。」護士長馮俏道。
張程是全院護士中公認的扎針高手,外號「張一針」,新入職護士的靜脈穿刺術操作都是她來培訓。
但張一針也有失手的時候,上次她來給患兒扎針的時候,第一針沒紮上。
孩子奶奶當場就發作了,指著她鼻子一通訓斥。
「換我我也不來。」馬悅撇了撇嘴道,誰也不是賤皮子。
「你一針給紮上,我給老太太說說,讓她承你個人情。」馮俏畫餅道。
「你可拉倒吧,她別罵我就行了。」
兩人來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患兒奶奶還在發脾氣。 「這麼大的醫院,護士都什麼水平啊?!!」
「手,手上扎不上,頭,頭上扎不上!」
「腿上挨了一針,還是扎不上!」
「這群護士怎麼回事?!什麼職業素質啊?」
「平常醫院都是怎麼培訓的?!!啊!!」
「你們就是這麼為人民服務的?!!」
「我要投訴!」
........
「要不我還是走吧?」馬悅打起了退堂鼓,「我怕她打我。」
「哎呦,你小聲點!」護士長馮俏嚇臉色都變了,她一把將馬悅推進了病房。
「阿姨,您消消氣,這是我們醫院的扎針高手馬悅,她最擅長給兒童扎針了。」馮俏面帶笑容的對著患兒奶奶道,「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她行嗎?」老太太滿頭銀髮,但看起來精神氣很足,她顴骨突出且外擴,看起來很有攻擊性。 「我覺行。」馮俏笑著道,其實她心裡也有點沒底。
:
這個患兒只有3歲2個月,手背處的血管細且淺,血管周圍組織也比較疏鬆,當針頭接觸血管時,血管很容易因為外力擠壓而移位。
而且孩子也很怕痛,扎針的時候老是哭鬧、掙扎還伴隨有身體的扭動,很難精準進針。
她上次都扎進去了,結果孩子猛的一動,針頭又移位了。
「阿姨,要不我來抱著她吧。」馮俏道,老太太心疼孫子,扎的時候根本不願使勁按著。
「我自己來,你們笨手笨腳的。」老太太很乾脆的拒絕了她的提議。
......馮俏
看到哭哭啼啼的小患者,馬悅只覺有點頭疼,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了穿刺操作。
「這小姑娘不錯啊。」患兒奶奶臉上露出了笑容,「你早該讓她來的!」
「阿姨,是我的錯,下次咱扎針我直接讓馬悅過來。」護士長馮俏終於鬆了口氣,她現在最期盼的就是患兒趕緊好轉出院。
這尊大神,她實在是沒信心給伺候好了。 出了病房門馬悅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護士長,這老太太也是腦子有病。」
「她每次都把咱們醫院貶的一文不值,但回回又帶著她孫子來,我挺看不起她的。」
「誰說不是呢。」護士長馮俏心想,她開始對老太太挺熱情的,想著把領導家屬給服務好,不說能獲點實質性的東西,最起碼也落個人情。
但這幾次下來她發現,老太太壓根就是把她當丫鬟使,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甚至稍有不對還給院領導打電話告她狀。
弄她灰頭土臉的。
低端患者,馮俏在內心給患者一家打上了標籤。
馬悅扎完針後來到了辦公室。
「高風,你來小護士站這唄,我跟你說點事。」
「什麼事?」高風好道,難不成是為了感謝自己剛才的安慰。
「你說的澳洲護士待遇的事,是真的嗎?」馬悅詢問道。
「當然是真的。」高風回道,他剛說的都是實情。 「這樣啊....」馬悅若有所思。
「你..該不會是想去澳洲吧?」高風看出了對方的心思。
「有點...」馬悅也不藏著掖著,「我還沒結婚呢,正好可以輕裝上陣出去闖闖。」
:
「你英語怎麼樣?」
「還可以,基本的交流沒問題的。」提起這個馬悅有點自豪,她在語言這塊有點天賦。
「我把她微信推給你,她們那好像還挺缺人的。」高風將大學同學的微信推給了對方。
「太感謝了哈。」馬悅正樂呢,手機響了起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護士長馮俏打來的。
馬悅都不想接,護士長經常給她打電話,基本上沒什麼好事。
「又跑針了,你趕緊來吧!」
馬悅瞬間想死的心都有了。
「阿姨,咱孩子這血管太細,輸液的時候您不能讓他這麼來回扯的。」病房內馮俏無奈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他一個三歲的小孩子懂什麼?!」老太太不滿道,「說到底還是你們扎的不行,要是扎的好也不至於扯兩下就跑針!」
「別廢話了,趕緊讓方才那個人過來!」
「」」小」說」唯一「網」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馮俏
這次馬悅的運氣就沒那麼好了,或者說患兒運氣沒那麼好,馬悅一連扎了兩針,都沒穿刺成功。
「你成心的是吧?!」老太太朝著馬悅的腦袋就來了一巴掌,象徵著南丁格爾精神護士帽直接飛了出去。
馬悅整個人都懵了,她原本想著會挨頓罵,誰知道直接挨了頓打。
「你怎麼能動手呢?!」護士長馮俏臉色極度難看。
「把我孫子紮成這樣,打她一巴掌都是輕的!」老太太目中無人道,「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給你們院領導打電話!」
副院長趙陽很快就來到了兒科,他就是老太太口中的院領導。
「趙院長,這工作沒法幹了,老太太實在是無法溝通。」馮俏抱怨道:「她剛還動手打了我們護士一巴掌。」
「我知道,她這個人的確是....」趙陽也有點頭疼。 老太太愛人,也就是綠城市的周副長退休之前是主管市醫療衛生的,當初他從市三院一個普通的外科醫生走到現在這個地位,離不開對方的大力提攜。
這份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而且周副長人不錯,做事做人都很有分寸,但他愛人就有點上不了台面了。
甚至坊間多傳聞,老領導之所以這麼多年原地踏步不動,就是愛人太張揚的緣故。
有次夫人們聚會,老太太的排場和口氣比正牌長夫人的都大。
:
「你們受委屈了,那個護士讓她帶薪休息幾天吧。」趙陽斟酌了一下道:「這馬上也快到年底了,我手裡面有幾個獎項名額,到時候.....」
「那行吧。」馮俏勉為其難的應了下來。
她雖然生氣,但也知道,即便是自己態度再強硬,恐怕也不到更多東西。
讓老太太道歉?
想都別想。
「院裡面誰扎針技術好?不是有個張一針嗎?」副院長趙陽道,「請她過來一趟吧。」 「我剛打電話了,人家不給面子。」馮俏道:「也不怪人家,老太太上次指著人鼻子罵....」
「哎呦喂!」這下趙陽頭更疼了。
一旁的高風完整的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他正在辦公室坐著看病歷呢,一個規培牲跑進來說有患者家屬把護士打了。
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馬悅,出去一看,人正在小護士站坐著流眼淚呢。
高風非常氣憤,這老太太也太沒素質了。
一般來講,身份地位較高的人素養也會高一些,但很明顯,周副長的愛人不在此列。
「能耐什麼啊,她老公都退休了,還擺這麼大的譜兒呢!」有人小聲說了句。
「別在這亂說!」馮俏趕緊制止道。
「一針見血:向眾人展示你高超的扎針技巧。完成任務可獲20積分。」9527發布了任務。
「護士長,我去扎吧。」高風走了過去。
「你?!」馮俏愣了一下,連帶著副院長趙陽也有些驚訝。 「高風,你一個醫生還會扎針?」他認出了高風。
「對,我很專業的,而且我還抗揍。」高風笑著道:「不怕老太太打。」
.......馮俏、趙陽。
「你不要開玩笑.....」趙陽道。
「我真的行。」高風端起治療盤就走,馮俏兩人趕緊跟上。
老太太這會兒沒再鬧,剛才打了個一個小護士一巴掌,心中的怒火發泄了不少。
她一看到趙陽進來,立馬又嚷嚷了起來,開始惡人先告狀。
:
「阿姨!您等下。」趙陽皺著眉頭打斷了她,「先給孩子扎針吧,其他的咱們等會兒再說。」
儘管有些不滿,老太太還是消停了下來,她開始用質疑的目光盯著高風。
「你是護士嗎?」
「誰說只有護士才會扎針的。」高風頭也不抬道,「我跟你說,我水平很好的。」 「你要是扎不上我可饒...」
「你太吵了!不要再說話了!你這樣很容易干擾我操作!」高風不客氣道,「農村老太太都知道在別人幹活的時候保持安靜,你怎麼回事啊?」
「你怎麼敢這麼對我說話?!」老太太又驚又怒,「小趙,你看他....」
「你到底扎不扎?!我可跟你講,要不是趙院長親自去請我,我來都不會來的!」高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用一種很不禮貌的眼神盯著對方道。
他這麼放肆,患兒奶奶反倒是有點慫了。
「哼!」她用鼻子發出了個音節。
這老娘們兒欺軟怕硬啊,高風有點看明白了。
他查看了一下患兒的血管情況,決定扎頭皮針,主要是這孩子有點胖,手背、足背處靜脈細且隱匿,還被脂肪覆蓋著。
而頭皮靜脈,特別是額前正中靜脈位置表淺,管徑也相對粗直,一次穿刺的成功率更高。
「你一會兒可抱住他,要不然我手一抖扎到眼睛上就麻煩了。」高風對著老太太恐嚇道。
這話給老太太嚇不輕,給患兒按的緊緊的,護士長馮俏則用手輕扶患兒頭部,保持穩定。
高風立於患兒頭側,再次確認穿刺血管,他用食指輕壓血管,感受血管彈性和走向。 「應該可以一針見血。」他內心莫名的浮現出了這個念頭,這是大師級靜脈穿刺術帶來的自信。
用小兒止血帶輕輕環繞頭皮後,高風用碘伏棉簽以穿刺點為中心,開始由內向外螺旋式消毒。
此時他突然想起了京城的張博涵,對方消毒的手法非常的專業。
消毒完畢後,高風戴上了無菌手套,其實也可以不戴,但戴的話會顯很專業。
他取出頭皮針,連接輸液器,同時排儘管道內空氣。然後用拇指與食指捏住針柄,針尖斜面朝上,與頭皮呈 5-10°角進針。
針頭很乾脆的刺入了患兒的皮膚表層,高風開始緩慢進針,待阻力消失後,針管內見到了回血,這提示針尖已進入了血管。
見回血後,他立即降低了進針角度(約 3°),再平行推進 0.2-0.3m,然後用無菌輸液貼固定。
他先貼針柄,再向兩側延伸貼平,最後用膠布環繞頭部進行了加固。
「你完成了一針見血任務,獲了20積分。」9527。
:
「你好專業啊!」護士長馮俏不由出聲道。
「開始的時候都跟你說了。」高風的表情有點瑟。 「小盆友,叔叔扎針疼不疼?」他低頭問道。
「不疼。」患兒小聲道,他看了高風一眼,又躲進了奶奶的懷裡。
「那個誰,你以後就負責給我們扎針!」老太太又開始發號司令了,「好好表現,我讓你們趙院長提拔你。」
「可是我扎針的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啊。」高風一副很為難的樣子,「我脾氣也不好,萬一你動手打我,我可是會還手的。」
「我怕你這把老骨頭扛不住啊。」
這話給老太太氣的直瞪眼,一旁的馮俏則差點笑出聲。
「你這孩子...」趙陽哭笑不的拍了下高風的肩膀。
出了病房後,護士長馮俏三步並兩步的追上了高風。
「高風是吧,我記住你了,以後有用著的一定要給我說。」
時間就像一把精準的秤,稱量著每一份付出與收穫,從不會偏袒任何一個人。
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