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左主任還是同意給孫子拍一個足部的磁共振。
結果提示：見足底軟組織占位，伴周圍水腫及核心點狀低信號，高度提示異物。
「那怎麼辦？」孩子奶奶，也就是左主任的妻子問道。
「能怎麼辦，挖出來唄。」左主任隨意道，「很小的一個手術。」
「你說的可真輕巧啊！好像不是你孫子一樣！」妻子抱怨道。
「誰孫子都是一樣的。」左主任道。
「當時我讓去醫院，你非說沒什麼大問題，用手拔出來就行了，這下好了！」
「孩子都動幾回手術了！」
「都怪你！」左主任妻子惱火道。
「請不要這麼情緒化。」左主任平靜道，「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家都很難過，但是作為醫生我已經.....」
「閉嘴！姓左的，你把我當成鬧事家屬了？！！」
「不好意思，剛才你的確是有點像....」左主任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的反應也有點過於熟練了。 「我不想跟你說話了，你趕緊給娃兒找個好大夫！」妻子道，
「其實我就可以，我剛說了這是個小手術。」左主任道。
「住口！」
.....眾人
中午11點半，高風正準備去換衣服下班呢，一個40多歲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
「范大夫下班了嗎？」對方詢問道。
「是的，他下午2點過來。」高風回道，「你是33床的家屬吧，有什麼事嗎？」
「我想問問我爸的病情。」中年婦女道。
「他的病情范醫生不是跟你們講過了嗎？」高風怪道，事實上范泓毅不止一次地跟家屬溝通過病情，手術也定到了明天。
「我爸身體那麼弱，能做手術嗎？」女人問道。
「這個問題你不是也問過范醫生了嗎？」高風看著對方道。
「我覺手術風險太大了，你們是不是應該再慎重一些。」女人不接他的話，反倒是繼續自說自話。 「我下午跟范醫生再說一下，到時候讓他去找你。」高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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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找我，我弟弟說了算。」女人道。
「可你弟弟要求儘快手術啊。」高風無語道。
「你們要把風險跟他講清楚啊！」女人語氣有點不耐。
「我們講的已經很清楚了，他都簽過字了。」高風道。
「我覺還是不夠清楚，要不然他不可能簽字。」女人。
......高風
「好的，我把你的意見轉達給范醫生。」高風道。
他明白女人的意思了，對方不同意手術，但自己又不願意開口反對，於是前來向醫生施加壓力。
這種情況並不少見。
中國人被孝道綁架了幾千年，很多時候他們做決定要考慮的因素太多了。 作為一名醫生，搞清楚家屬的真正意見非常重要，不然很有可能在後續的診療過程中出力不討好。
中午葉慕青做的雜醬面，非常可口，但高風想吃鮑魚。
「大中午的，你不累啊...」
高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笑著講了個段子：「冰箱和雪糕吵架了，冰箱很冷酷的說道：坐上來，自己凍。」
「你滾！」葉慕青。
下午一到科室，他就把33床的情況跟范泓毅說了說，後者不由皺起了眉頭。
33床的老爺子是個結腸癌晚期，碩大的腫塊已經完全阻塞了他的腸道，患者實在是痛忍不住了才來醫院就診。
經檢查，癌症已經出現了全身的多發轉移，肝臟上、肋骨上均發現了轉移灶。
這種情況下做手術獲益率很低，但不做他很快就會沒命。
范泓毅跟家屬詳細談過了，這種情況做不做其實區別不是很大，做了估計也就是延長1-6月的壽命。
並且還要付出不菲的金錢，以及承擔術中可能出現的風險。 「老爺子很有可能下不了手術台。」范泓毅是這麼跟家屬說的。
但患者兒子手術的意願比較強烈，他一直在南方城市打工，這兩年過年也沒有回家。
驟然知老父親患上了癌症，感情上一時間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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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能儘量延長父親的生存時間，讓他在最後的時間內儘儘孝道。
但患者的女兒不這麼想，她覺自己平時付出的已經很多了，既然父親已經是腫瘤晚期，那就不值再花上一筆不菲的費用。
「也就是說老爺子住院費都是女兒出的？」高風驚訝道。
「是的，平時有什麼問題也都是這個女兒在管。」范泓毅道：「我聽隔壁床的家屬說了，因為錢的事，她丈夫頗有微詞，夫妻間的感情也不太好。」
「老爺子兒子為什麼不拿錢？」
「好像是家裡出了什麼事，經濟也挺困難的。」范泓毅道。
「那就不要做了。」高風道，想儘儘孝道可以，前提是自己出錢出力，要不然著實有點道德綁架的意思了。
范泓毅把三個家屬叫到了醫生辦公室，老爺子的老伴和女兒一聲不吭。 「范醫生，這個手術我們是一定要做的。」兒子道。
「做了未必就是好事，創傷這麼大，即便是手術順利，但如果後期恢復過程中出現什麼情況，老爺子也會比較痛苦。」范泓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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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總不能現在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吧？」患者兒子激動道。
「已經是晚期了，這個時候也不能忌諱死亡。」范泓毅平靜道。
「我就搞不明白了！字都簽了，你為什麼又跟我們說這些話！」患者兒子激動滿臉通紅，「都說了風險我們自己承擔，我們都敢簽字了，你們做個手術有這麼難嗎？！」
范泓毅看著患者女兒，神情很是為難，但對方站在那就是一聲不吭。
「那行吧，手術明天一早做。」他沉默了5秒鐘後道。
不出所料，不一會兒患者女兒就找了過來。
「范醫生！你怎麼能這樣呢？！你應該堅持自己的意見的！」她不滿道。
「我沒什麼意見，要不要選擇手術還是你們家屬說了算。」范泓毅道。
「不是跟你說了嗎，我不同意手術！」 「那你就跟你弟弟說。」范泓毅有點惱火道：「你不要老讓我頂在前面，這不是我的義務！」
「你太沒醫德了！我爸都這樣了，你們還想從他身上掙錢！」患者女兒突然就爆發了，她指著范泓毅的鼻子就是一通責罵，跟前兩天恭謹的樣子判若兩人。
高風比較機靈，他也沒有上前勸說，而是直接去病房把患者兒子喊了過來。
「你姐不想讓做手術，一直在跟范醫生鬧，罵的可難聽了。」
「什麼？！」患者兒子表情很是震驚，「我問過她意見的，她說一切都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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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這，她不是這樣說的。」高風抓緊時間上眼藥，「我覺你們還是要好好溝通一下，她的態度非常重要，畢竟醫藥費是她交的。」
「她就該掏這個錢！」患者兒子突然也激動了起來，「她把我的一生都毀了，讓她花幾個錢怎麼了？！！！」
很快高風就吃到了這個家庭的大瓜。
患者兒子叫徐敬余，5年前他剛剛大學畢業。
一次很平常的家庭聚會後，喝的醉醺醺的姐夫駕車把一輛電動車給撞了。
當時姐姐給他打電話，讓他過去頂包。 「你姐夫是公職人員，要是被人知道他酒後開車，那工作肯定就沒了！」
「你沒喝酒，替他頂一下吧，反正保險買的全，也就是賠對方一點錢的事。」
徐敬余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結果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被撞的兩個人，一大一小，當天晚上死在了醫院。
交警定的他全責，對方家屬寧願不要錢也不出諒解書。
最後徐敬余進去踩了3年的縫紉機。
「你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就替他扛？」高風驚訝道，不過想想對方那會兒剛大學畢業，也就理解了。
大學生就是比較傻。
「我到的時候人都拉走了，也沒想到這麼嚴重。」徐敬余想起往昔眼神中露出了一絲憤恨，「更沒沒想到親姐姐會這樣坑我。」
他當時知道後果後整個人都慌了，連忙跟交警說不是他開的車。
可對方兩句話就把他噎住了：不是你開的車你為什麼一開始要認？你說不是你開的就不是你開的啊？
姐夫自始至終都沒露面，只是往家裡面送了1萬塊錢。 入獄經歷在他的檔案中留下了濃重的一筆，導致徐敬余根本找不到什麼體面的工作。
他這兩年過年都沒回來，一是沒掙到什麼錢，二是實在不想回到這個讓他命運跌入谷底的地方。
患者女兒還在辦公室裡面惡言相向，壓根沒有注意到弟弟的到來。等她注意到身後有人時，一個大逼斗已經打到了臉上。
「啊！」她發出了一聲慘叫。
「你看你，怎麼能動手呢。」高風趕緊上前阻攔，他用自己的右手小拇指扒拉著徐敬余，「一巴掌已經夠了，你就別再.....」
話音未落，徐敬余的姐姐又挨了弟弟一大逼斗。
高風頓時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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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種情況，本來非常生氣的范泓毅還是忍不住上前勸架。
「別打了，有什麼好好溝通，你們畢竟是親姐弟。」他道。
一場鬧劇來快結束的也快，33床老爺子自己做了決定：手術不做了，他要回家。
「多活幾天又有什麼用呢。」他臉色悽苦地抱住了兒子，「這幾年你受苦了，誰會知道你姐和姐夫會做出這樣的事呢.....」 -----------------
「有個脾破裂的，你趕緊給他完善一下檢查，直接推手術室！」左主任在門診打來了電話。
脾破裂是腹部閉合性損傷中最常見的內臟損傷。
脾臟因質地脆弱、血供豐富，受外力撞擊後極易發生破裂，可引發失血性休克、瀰漫性腹膜炎等嚴重併發症，若救治不及時死亡率較高，屬於外科急症。
「好的。」其實范泓毅還想多問幾句的，可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脾破裂？」高風。
「對，應該已經到病房了。」
患者劉宇，男，35歲，他正在18床躺著呢，看到醫生進來立即坐了起來。
「別！你躺著就行。」范泓毅趕緊道，同時不忘讓管床護士給患者戴上心電監護儀。
「你怎麼回事？磕著碰著了？還是跟人打架了？」
脾破裂多發生於腹部左側受撞擊（如車禍、墜落、毆打），也可因醫源性操作（如腹部手術牽拉）或脾臟自身病變（如肝硬化脾大、淋巴瘤、脾膿腫）導致自發性脾破裂（少見），臨床中以外傷性脾破裂為主。
「被人打了。」劉宇道。 「誰打的？抓起來沒有？」范泓毅問道，「你這傷的可不輕啊！」
「沒有....」劉宇看著床位站著的女人道，對方是他的妻子。
「你還想讓人抓我？你個**！」女人一開口便火力全開，「我怎麼不一腳踹死你？！！」
劉宇之所以會脾破裂，是因為毫無防備下被他妻子一腳踹到了左側腹部，而事發地就在一附院。
「我甲狀腺上有個結節，今天是過來複查的。」劉宇妻子道。
她在彩超室門口排隊的時候，發現一對夫妻非常地恩愛，男的又是給女的拿衣服又是拿包，又是交錢又是拿藥。
她當時心想，這要是我老公該多好啊！
走近了一看，還真是她老公....
「我說怎麼不陪我來醫院呢，原來是陪狐狸精來醫院產檢！」女人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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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風幾人狠狠地瞪了劉宇幾眼，但並沒有出聲指責，畢竟這是人家的私事。
劉宇平常身體不錯，沒有什麼基礎病，2月前還曾在其他醫院體檢過。 他現在生命體徵還可以，就是血壓稍低：100/52mm。
進手術室之前，劉宇的母親也趕到了。
「媽，他太過分了！」劉宇妻子哭訴道：「他竟然在外面養小三，人家還懷孕了！」
「我當時也是一時激動，感覺也沒使勁啊，誰知道會成這樣子....」
「好了好了，能理解。」婆婆安慰道。
「我都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了。」劉宇妻子有點控制不住情緒，丈夫雖然認了錯，但對於怎麼處理懷孕的小三一概閉口不言。
「他就是想在外面弄個私生子！」
「其實吧....」婆婆斟酌了一下道：「多個孩子也不是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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