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葉酸你按時吃了沒?」高風問道。
「吃了2個多月了。」說起這個葉慕青有點慶幸。
「你還挺有先見之明呢!」高風誇獎道。
「沒辦法啊,找個跟驢一樣的男朋友,不不提前做好準備。」
「我現在火氣很大!」高風過去就開始按頭。
「你還是人嗎?」葉慕青被嚇不輕。
「你不是說我是驢嗎?」高風道,不過他也就是嚇嚇女友而已,真沒那麼禽獸。
「嘀!上班打卡成功,你獲了1積分。高醫生,你做好迎接這活力滿滿一天的準備了嗎?」9527。
一大早,有病人家屬給陳主任送了五隻雞。
「林子裡面散養的,可好吃了。」
劉思誠給陳主任打了個電話,後者有點錯愕。
「我愛人沒在家,也沒法弄啊,你們誰拿走吧。」加載中... 「我什麼都沒聽見...」高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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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辦公室內
「經常有人往科室裡面送活物嗎?」
「很少,一般都是處理好的。」劉思誠道:「去年有個患者給陳主任送了頭豬。」
「一整頭?!」高風驚訝道。
「對,還是那種黑豬肉,吃著可香了。」劉思誠道,作為陳主任的下級醫生,他分到了一個大豬頭。
「陳主任對你不錯啊!」高風道。
「剩下的他們護士分了。」劉思誠道。
「陳主任這麼高風亮節?」
「老陳是回民。」劉思誠解釋道。
「不對啊,我記陳主任是吃豬肉的。」高風回想道,有次開會他跟陳主任坐一桌,有道菜是辣椒炒肉,對方夾很歡實。 「那很對啊,因為家裡吃不到嘛。」劉思誠道。
.........
查完房後,高風離開了醫院,他今天是夜班。
其實劉思誠說了,沒必要上的,但他現在是高處長,有領導包袱,覺還是要比之前更加謹言慎行一些才好。
冬日的下午五點半,暮色已搶先漫過病區的窗戶,天邊最後一抹殘陽被厚重的雲層吞沒,只留下一片灰濛濛的昏沉,裹著刺骨的寒風,拍打著三樓腎內科的玻璃窗。
玻璃上沒有清晨的白霜,卻凝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將窗外的枯枝與暮色揉成一片模糊,室內的暖光透過霧氣暈開,在走廊地面上投下溫柔卻微弱的光斑,隔絕了室外的凜冽。
「這兩天有點冷啊。」一個患者家屬道。
「是啊,馬上該過年了....」另一人道,他是住院患者,手上還扎著留置針。
「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家過年....」
此話一出,兩人沉默了。
整層病區沒有了白天的喧囂,卻也絕非寂靜,細碎的聲響在昏暗中交織,藏著腎內科獨有的忙碌與溫柔。
護士站的暖光燈依舊亮醒目,驅散了傍晚的陰冷,高風去報導了一下。 值班護士正低著頭,快速核對著傍晚的輸液清單與藥物,指尖在藥盒上輕輕划過,動作嫻熟而利落——腎內科的患者多需長期用藥,劑量與種類半點不能出錯。
「有事喊我。」高風道。
「好的,高處長。」值班護士趕緊站起來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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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生辦公室坐了會兒,有個家屬過來敲了敲門。
「請問,這會兒能諮詢點問題嗎?」女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是31床的母親吧,坐下來說。」高風現在的記性很好,「你想問什麼?」
「前幾天醫生查房的時候說最好是做腎移植....」女人臉色看起來有點發白,「這個是不是要花很多錢?」
女人坐很拘謹,腰背微微弓著,雙手緊緊揣在衣兜里,像是在捂暖,又像是在藏著什麼。頭髮簡單挽在腦後,碎發被風吹有些亂,臉上沒什麼血色,也沒半點修飾,連一點護膚品的光澤都看不見。
她穿一件洗髮白、袖口磨出毛邊的舊外套,顏色早就褪發灰,領口被反覆拉扯松垮,裡面的毛衣起了不少球。
褲子是最普通的深色布褲,膝蓋處微微發亮,顯然穿了好幾年。腳上是一雙洗變形的舊布鞋,鞋底薄,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幾乎擋不住寒意。
「估計要15到20萬吧。」高風輕聲道。 腎移植主要費用分三大塊兒。
術前檢查費用約 1.5-2.5萬元:包括供受者血型匹配、la配型、病毒學檢查(B肝、C肝等)、肝腎功能、影像學檢查等,是腎移植前的必要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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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及住院核心費用約 10-13萬元:含手術操作費、麻醉費、手術器械費、供腎修整與轉運費(若為屍體供腎)、術後 監護費、住院床位費等。
術後早期抗排異及對症治療費用約 3-4.5萬元:術後 1-2周內需使用強效抗排異藥物(如他克莫司、嗎替麥考酚酯)、抗感染藥物、護腎藥物等,預防排斥反應和術後感染。
這部分費用因患者個體體質、用藥反應略有差異——若術後恢復順利、無併發症,費用偏低;若出現輕微排斥反應需調整用藥,費用會相應增加。
「其實也不能只考慮費用,腎源也要等的...」高風看著她道,「這個管床醫生跟你說過沒?」
2013年的腎源,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等公民逝世後的捐獻,在長長的排隊名單里熬日子;要麼盼著直系親屬配型成功,親人捐出一顆腎來救命。
沒有捷徑,更沒有花錢就能隨便買到的道理。正規醫院裡,誰都不敢碰那根紅線。
「周醫生說了,排隊的話我兒子根本來不及,他的身體.....」女人的臉色更白了,「我女兒配型成功了.....」
此話一出,高風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幾個女兒?」他詢問道。 「就一個。」
「就是前幾天來的那個嗎?」高風盯著對方道。
女人點了點頭。
「她不是懷孕了嗎?」高風的聲音高了起來,「查房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你們說話,還是做的試管嬰兒。」
這下女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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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她要是想捐腎的話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高風很嚴肅地對女人道,「這你清楚嗎?」
「我知道。」女人的語氣很是低沉。
「那你這不是讓她難做嗎?」高風忍不住道。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兒子去死吧?!」女人突然激動了起來,「孩子以後還可以再生,我兒子可就這一條命!」
「而且我問過了,要是親屬供腎的話還能省一筆錢。」
女人離開後,高風的心情變很糟糕,他覺心裡堵慌。 正巧碰到夜班護士推著平車過來。
「那個31床...」
「那個22歲的男孩兒啊?」夜班護士想了一下後道:「他在咱們科室住了好幾次了,最近好像病情惡化了,天天做透析也不行...」
「不過也都是怪他那個媽。」
「什麼?」高風很是驚訝。
「你不知道嗎?他就是喝了他媽熬的中藥才患上尿毒症的。」護士道。
原來,31床男孩兒大學剛畢業,他有個小毛病:少白頭。
少白頭指青少年或青年時期頭髮過早大量變白的現象,醫學上叫早年白髮/早老性白髮病。
最常見原因是遺傳因素,父母、家族有少白頭,孩子出現概率很高,不過這種情況屬於體質型,一般沒其他不舒服。
但就是看著有點影響形象。
女人不知道從哪裡弄的偏方,在家熬了些中藥就讓兒子喝上了。
「喝了3個多月,沒尿了才來的醫院,來了就做上透析了。」夜班護士說起來挺唏噓的。 一般情況下,健康成年人的尿量約為每天1000~2000毫升,大概相當於2~4瓶礦泉水的量。
喝多就尿就多,出汗多、喝水少就尿就少。
只要尿量穩定、顏色淡黃、沒有明顯不適,都算正常。
但如果每天的尿量少於400ml,那就要引起警惕了。
因為排尿不只是「排廢水」,它還是身體最重要的排毒通道之一。
像尿素、尿酸、肌酐這些身體用剩的「垃圾」,主要靠尿排出去。不排尿,毒素會堆積,進而對腎及全身造成損傷。
此外排尿也有沖刷尿道作用。多喝水、多排尿,是最天然的防尿路感染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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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患者在腎功能出現嚴重問題的時候都會覺察到異樣,身體會發出「警示」。
31床的男孩子也感覺到了不適,他跟母親說喝了中藥後身體有點難受,身上腫了。
「中藥沒有副作用的。」母親很篤定道。
說真的,直接喝成尿毒症的患者還真的非常少見。 高風最怕那些在家蒙著頭喝中藥的患者了,特別是自己找個方子瞎逼熬的。
不是說他對中醫不感冒,事實上他還是挺認可中藥的作用的,假如去正規的中醫院。
高媽年輕的時候老是過敏,動不動就出一身的大疙瘩,癢無比。
去了很多醫院皮膚科就診,激素什麼的都上了,但病情一直反反覆覆,有段時間甚至拿氯雷他定(一種抗過敏的藥物)當飯吃。
後來一個熟人介紹了位老中醫,喝了段時間的中藥調理,過敏現象真的緩解了,後來也沒再犯。
話題扯的有點遠了。
「患者母親想讓女兒給他捐腎呢。」高風道,「可她女兒都懷孕了。」
「什麼?!」夜班護士非常驚訝,「那不行吧,捐腎孩子可就沒法要了吧,她懷的還是雙胞胎呢!」
「雙胞胎?」高風道。
「對,有個同事看到她肚子很大隨口問了句。」夜班護士道。
2013年還沒有全面放開二胎。
幾個小護士當時還挺羨慕的,說不行自己到時候也去做試管,受一次罪可以下兩個崽子。 這個夜班還是比較平靜的,護士僅在兩點多的時候喊了高風一次,有個患者發熱,對症處理了一下。
晨起交班後,他把31床母親的想法跟主管的周啟明醫生說了一下,後者眉頭緊鎖。
「他兒子的情況的確是很不樂觀,現在各種併發症都出來了,不做移植的話....」
「但她女兒懷著孕呢,都三個多月了。」
周啟明挺發愁的。
作為主管醫生,他肯定是希望患者好起來的,目前這個情況腎移植肯定是最好的選擇。
但腎源緊缺,患者根本排不到,這個時候只能從親屬身上想辦法。
患者有好幾個堂哥和表兄妹,也有人願意伸出援助之手,但並不是每個人的腎都能用。
腎移植前是要做配型的,不配型直接移植,會出現強烈排斥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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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會把新腎當成「外來敵人」拼命攻擊,輕則腎功能損壞,重則移植腎直接報廢、危及生命。
血型相配最好,同血型也可按輸血規則相容,如 型供腎給大多數人。 la配型(人類白細胞抗原)位點越像,排斥越小,腎用越久。
此外移植前還要做交叉配血試驗,看受體血液里有沒有「直接攻擊供腎的抗體」,這一步若呈陽性就絕對不能移植。
那誰最容易配成功?
毫無疑問,親屬供腎,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間成功率最高。
非親緣、遺體供腎就只能靠排隊、運氣和匹配度了。
跟患者配型比較匹配的有兩個人,一個是患者的表弟,另一個就是他的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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