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核心是「過失人身損害」,必須同時滿足明確的違法違規行為、主觀過失、人身損害後果三個核心要素,缺一不可。
死亡的患者叫陳水獻,男,62歲。
他2周前因「咳嗽、咳痰伴胸悶氣短5天,加重1天」急診入院,家屬攙扶入院時,患者已出現口唇發紺、活動後呼吸困難明顯,自述夜間無法平臥,偶有意識恍惚。
接診醫生為呼吸內科副主任醫師劉啟,其當日負責急診患者收治工作。
這個人高風也有印象,博士學歷,來院時間有6年了,去年晉升的副主任醫師。
高風對其印象並不太好,劉啟長其貌不揚,但感情方面比較複雜,談的對象多是年輕貌美的小護士。
但每個相處的時間都不長,此人在醫院的風評較差。
但私德跟醫德還是有區別的,嚴格來講這個不能一概而論。
「家屬情緒比較激動,這兩天一直在病區鬧,屍體還在病房裡。」邢主任道。
「我去看看。」高風帶著李程律急匆匆去了呼吸科。
「這個事挺棘手的,你交給他行不行啊?」楊明堂擔憂道。
「就是因為棘手才讓他去。」邢主任道:「老張那個人最喜歡護犢子了,我還沒怎麼問呢,他語氣就變了。」 「現在讓高風去,只要能平息下來,怎麼處理他們師徒商量。」
「這倒也是。」楊明堂笑了起來。
高風此時已經來到了呼吸內科,他首先去了主任辦公室,師弟何之賢正在裡面導數據。
「老頭子呢?」他問道。
「去長城飯店開會去了。」何之賢看到他趕緊站了起來。
「譚師姐也去了?」
「對,他們幾個都去了,我留這看門。」何之賢道。
「9樓病區死了個患者,這事你知道不?」
「聽說了。」師弟何之賢道:「這兩天大家都在議論呢,早上交班的時候老師還發脾氣了。」
「老頭子發什麼脾氣?」高風好道。
「不讓大家亂說....」
「亂說什麼?」高風問道。 「這個....」何之賢看著他身後的李程律有些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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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高風不耐煩道。
「大家都說那個劉啟有點不負責任,病人死跟他關係很大。」何之賢快聲快語道:「好像醫囑下的也不對,護士當時都不敢用藥。」
「什麼?」聞言高風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呼吸內科9樓病區
「這個事兒醫院已經在處理了,你們一直在這鬧也不是個事。」一個民警正在對家屬進行勸說,「有什麼訴求你們可以提,或者直接走法律程序。」
「對啊,屍體一直放在病房也不合適,畢竟是你父親,這麼糟蹋他你們於心何忍啊。」9樓護士長艾允之道。
「我們也不想這樣....」患者兒子有點動搖,儘管病房內的空調已經關了,但兩天的時間屍體還是散發出了刺鼻的味道。
經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人死亡後,最快幾十分鐘到幾小時就會開始出現腐敗氣味。
0~1小時:基本沒味,只有輕微體液味。
3~6小時:腸道細菌開始活躍,輕微異味出現。 12~24小時:腹部脹氣,淡淡的腐敗味能聞到。
24~48小時:腐敗加快,明顯屍臭(氨、硫化氫等)。
3天以上:氣味強烈,是典型的屍臭。
溫度越高,臭越快。
「老頭子就是被那個姓劉的給害死的!」一個老太太哭了起來,她是死去患者的老伴。
「老頭子難受不行,一直喊這個醫生也不來看.....」
老太太一哭,幾個家屬情緒又激動了起來,圍觀的其他患者家屬議論紛紛。
「那個醫生好像叫劉啟吧,長挺磕磣的。」
「沒錯,個頭矮,還黑,我們的管床醫生就是他。」一個穿黑夾克患者家屬道。
「這醫生怎麼樣啊?真有這麼不負責任?」有人問道。
「反正跟其他醫生比不太行。」黑夾克家屬道:「人家其他醫生查房都是問這問那呢,吃的什么喝的什麼,有沒有按時吃藥.....」
「他連個掃雷器都不帶!」 「啥玩意?」很多人都懵了。
「掛脖子那個東西,叫什麼來著...」黑夾克家屬。
「那是聽診器,神特麼掃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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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不太行,有時候還不查房,都是讓那幾個呆頭鵝來。」黑夾克家屬道。
這個高風知道,呆頭鵝=規培牲。
「脾氣也不好,動不動就吵人。」有個家屬也說了句。
高風表情有點不太好看,看來這個劉大夫不只是私德不行,工作態度好像也有問題。
但凡是不能聽患者家屬一面之詞。
經過民警和護士長的勸說,家屬的態度緩和了下來,他們最終同意將屍體送入太平間。
「護士長!」高風喊了一聲。 「高風...高處長,你來了。」艾允之簡單的同他打了個招呼。
「這是咱們醫務處的高處長,你們有什麼訴求可以跟他說。」她扭頭對家屬道。
「」」小」說」唯一「網」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你們好,我是醫務處的高風。」高風表情凝重,「我們會儘快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給咱們一個說法。」
「高處長!我們要求嚴肅處理這個劉啟!」患者兒子雖然驚訝於來人的年輕,但還是提出了自己的訴求。
「我爸來了很久都沒用上藥,護士都催了幾遍了,還是沒人來看!」
「最後老頭子看著都要不行了,他還在那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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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風覺患者兒子還是挺有素質,他雖然對醫院很失望,但說話還是相對克制。
「我們要等多久?我知道你們要調查,但總給個確切的時間!」
「2周,期間我們會跟你聯繫通報進展。」高風把自己的電話給了對方,「不管怎麼說,現在人已經不在了,你們節哀。」
「可以想想有什麼其他的訴求,到時候我們再溝通。」 「對了,你們同意做屍檢嗎?」
「不做,我媽接受不了。」患者兒子道。
送走患者家屬後,護士長艾允之走了過來,表情有些猶豫。
「護士長,這沒外人,你有什麼話直說。」高風道。
「高處長,張主任說了,這個事兒最好是能科室內部解決。」艾允之道:「劉大夫是有責任,但歸根到底還是患者的病情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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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還是等調查後再說吧。」高風耐著性子等她說完後道,「你通知一下劉大夫、管床護士還有當天參與搶救的人員,讓他們明天一早去醫務處說明情況。」
離開呼吸科後,他去了急診。
急診科當時的接診醫生正好在,他略微有點不高興。
「這個我應該沒什麼責任吧....」
「就是了解下情況,你不要緊張。」高風對他道。
「患者都死了,我能不緊張嘛。」急診科醫生嘟囔道,「說不就要分到點責任。」 也不是急診科醫生膽小,實在是之前出過這樣的事情,首診醫生也落了個輕微責任,說是對病情評估不到位,不應該送入普通病房,而是應該直接送重症監護室。
「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我不和稀泥。」高風嚴肅道。
在急診科醫生這裡,高風了解到:
入院時,急診科那邊已經為陳水獻測量了生命體徵:體溫38.9,心率128次/分,呼吸34次/分,血氧飽和度82%(未吸氧狀態),同時急查血氣分析、胸部t及血常規。
檢查結果提示:2型呼吸衰竭、重症肺炎、雙側胸腔少量積液,血常規顯示白細胞及中性粒細胞顯著升高,提示感染嚴重。
「我跟患者家屬溝通過了,說病人病情嚴重,建議住重症監護室。」急診科醫生道。
但是家屬沒有同意,還簽了字。
這點情況還是很重要的,有助於減輕醫院的部分責任。
「做的還是很到位的,就是病歷寫的太簡單了,以後要改進下。」高風對急診科醫生道,「但是無傷大雅,我覺你沒什麼責任。」
他走後,急診科醫生跟幾個同事議論了起來。
「這個高處長說話風格很....不像其他領導模稜兩可的,挺好的!」
「在咱們科輪轉過,心眼好,能力也很強,情商也挺高的。」一個護士道,「在領導面前會說話,一套一套的。」 「一套一套的?」
「不是貶義,我的意思是人家說話很有條理,12345咔咔咔能說一堆。」
第二天一早,包括劉啟在內的幾名呼吸內科醫務人員先後來到了醫務處,高風輪流同他們進行了談話。
第一個是管床護士。
「病人送至呼吸內科後,我第一時間將檢查結果告知了值班醫生,告知患者病情較重,需立即用藥。」
「然後呢?」高風問道。
「他當時在打電話....說先讓我給患者吸氧、掛一組甲強龍,嗯,常規處理,等會兒再過來看。」管床護士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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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他當時沒有第一時間看病人?」高風。
「沒....」
事實上劉啟僅匆匆掃了一眼報告,未親自查體,未評估患者意識狀態,也未向家屬告知病情危重程度及潛在風險,未簽署病危通知書及知情同意書。
家屬見醫生態度敷衍,反覆詢問患者病情,劉啟卻不耐煩地揮手示意「小問題,老毛病犯了,掛幾天水就好了」。 隨後便離開診室,前往護士站閒聊,期間多次接聽私人電話,未再前往病房查看患者。
「我催他開醫囑,但他說等一會兒....」主班護士猶豫道。
「等什麼呢?」高風問道。
「不知道....」
管床護士按照劉啟的口頭醫囑,給予患者鼻導管吸氧、靜脈輸注抗生素及止咳平喘藥物,但患者症狀未到緩解,反而逐漸加重,口唇發紺更明顯,呼吸愈發急促。
家屬多次到護士站及醫生辦公室尋找劉啟,均被其以「忙著呢,藥物起效需要時間,再等等」拒絕。
入院後3小時,患者突然出現意識喪失、呼吸驟停,心電監護提示血氧飽和度驟降至60%以下,心率降至40次/分。
管床護士立即呼救,緊急給予胸外按壓、氣管插管、無創呼吸機輔助通氣,並再次瘋狂呼叫劉啟。
此時劉啟才慢悠悠從護士站走到病房,面對緊急情況,他竟然有點手足無措,未及時下達搶救藥物醫囑。
「我看你們都提到了呼吸興奮劑,這個到底用沒用?」高風問道。
「沒有。」參與搶救的一名護士道。
「為什麼?」 「那個....劉大夫下的呼吸興奮劑的用藥劑量不對,我們不敢照著給藥......」護士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劑量錯誤,導致延誤最佳搶救時機,高風在筆記本上寫上了這句話。
眼瞅著患者要不行,管床護士無奈之下,自行聯繫醫生前來會診。
會診醫生趕到後,立即調整搶救方案,給予靜脈推注腎上腺素、多巴胺等搶救藥物,持續胸外按壓及有創通氣。
但因患者缺氧時間過長,多器官功能已出現不可逆損傷。
經過1小時20分鐘的全力搶救,患者仍無自主呼吸、無自主心跳,瞳孔散大固定,心電監護提示直線,會診醫生宣布患者臨床死亡。
死亡原因初步判定為「重症肺炎並發呼吸、循環衰竭,搶救不及時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
患者家屬(兒子、女兒)知死訊後,悲痛欲絕,當即找到劉啟,質疑其診療過程中的失職行為:
一是入院時未認真查看患者、未評估病情,敷衍對待急診重症患者,未告知病情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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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患者病情惡化期間,多次尋找卻拒不查看,擅自離崗處理私人事務;
三是搶救時履職不力,記錯用藥劑量,延誤搶救時機,屬於典型的醫生不負責任,直接導致患者死亡。 對於這個說法,劉啟自然是不認的。
「高處長,我是出了點差錯,但是患者死亡還是因為他的病情突發惡化,他太重了!」他辯解道,「即便是各個環節都沒問題,也不一定就能挽回生命。」
「家屬一來醫院就感覺是把患者送進了保險箱,這個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但是吧......」
在高風眼裡,他的辯解很是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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