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周後,胸痛中心建設的問題被提到了院辦公會上,醫教處的楊明堂主任詳細闡述了一下其必要性,高風坐在後排旁聽。
「胸痛中心的建設涉及到方方面面,需要多科室的協作,做起來並不容易......大家都說說自己看法吧。」何院長道。
首先發言的是主管醫療的紀衡佑副院長。
「我覺沒必要現在就上,首先是經濟方面的原因,醫院現在的盤子已經鋪的很大了,東區門診還要翻修,西邊那個.....」
「而且胸痛中心的建設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全國現在還是試點階段,我覺可以再等等。」
「二附院的事情基本定下來了,這個包袱還是要甩給我們。」華文濤副院長開口道,「那邊欠了一屁股的債,員工的工資已經停發3個月了。」
「老周去的時候躊躇滿志,現在可是好好地露了一把屁股。」趙陽副院長說起這個有點幸災樂禍,他說的老周是綠大二附院現在的院長周單鳴。
「趙院長當時也想去二附院當一把手,結果沒爭過人家。」李程律小聲對高風道,後者恍然大悟。
接下來的話題有點偏了,幾個院領導圍繞著二附院幫扶的話題好發牢騷。
「好了,這是上面已經決定的事情,不管樂不樂意咱們都要接受,沒有商量的餘地。」何院長道,「至於胸痛中心建設的問題...」
「先派人去魔都那邊考察一下再說吧。」他猶豫了一下道。
考察的人選很快便定了下來,由楊主任帶隊,成員包括高風,以及導管室、急診科、心內科、信息科的幾人。 幾人乘坐的是高鐵,從綠城到上海大約要9個小時。
列車駛出綠城東站,中原大地的春天正鋪展開來。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豫東平原,冬麥剛返青,像被雨水洗過的嫩綠色絨毯,從軌道兩側一直鋪到天際。
田埂間散落著剛抽芽的楊樹、柳樹,枝條泛著淺黃新綠,風一吹就輕輕晃。偶爾掠過幾座白牆灰瓦的村落,院牆邊開著粉白的桃花、艷紅的海棠,炊煙淡淡飄在春風裡,安靜又溫柔。
向東駛入皖北、蘇北,地勢漸緩,河網多了起來。
高風正看風景呢,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什麼胸痛中心啊,就是個噱頭而已。」說話的是心內科的寇驍主任,他一臉不屑的表情,「有沒有這個,p不還是我們來做。」
「我倒是覺要是讓患者先去急診科,反而更耽誤時間。」
「我不知道這個胸痛中心建設對患者是不是好事,但對於我們來說肯定是壞事。」急診科主任毛逸軒道,「急診科本來就已經很忙了,現在的人手也就是將將能排開......」
「我都怕下面的人跑了。」
「哈哈哈....」導管室的護士長湯斯年笑了起來,他倒是無所謂,因為無論有沒有這個胸痛中心,患者最終都是送到導管室。
「到時候肯定要上交互系統,培訓的時候你們可好好學,別一天到晚給我們打電話。」信息科的解航科長提前打起了預防針。 他這話一出,到了所有人的敵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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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科長,咱們系統的b也太多了吧,動不動失去響應,你們能不能優化一下。」
「信息科那麼多人,連個系統都弄不好,很多數據明明能夠直接導入的,提了好多次還是不行!」
「是啊,一遇到什麼就讓重啟,一遍不行就讓兩遍,我都重啟兩遍了,信息科的人來了之後非要再重啟一遍。」寇驍主任道:「關鍵是他一重啟還真的好了,臨走前我說了一頓。」
.......眾人
「看來大家對這個胸痛中心的建設都不太感冒啊。」高風對著楊明堂輕聲道。
「那肯定啊,誰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對於大部分人來講,一成不變是最好的。」楊明堂笑著道,「不過他們的意見都不重要,只要領導決定做,到時候鞭子一揮,這些人都老老實實的頂上去。」
「我覺還是大家能夠發揮主觀能動性比較好。」高風道。
「呵呵。」楊明堂。
......高風
9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群人走出車廂的時候正好下午5點。 天光已經偏柔,西邊浮著一層淡金薄霞,空氣里還留著早春的清寒,卻不再刺骨。出站口的玻璃幕牆內外,暖黃燈光與暮色撞在一起,在地面映出流動的光斑。
閘機持續吞吐著人流,剛下車的旅客裹著薄外套、圍巾,有人已經把大衣搭在臂彎,透著「春捂」里藏不住的鬆弛。
行李箱滾輪碾過地磚,發出連續的輕響,夾雜著方言、普通話、手機導航的提示音。
風裡帶著江南特有的濕潤,廣場上的柳絲抽出嫩黃新芽,早梅零星開著幾點粉白,在暮色里淡像水墨畫。
「人真是多啊...」楊明堂感慨了一句。
據統計,2014年魔都常住人口為2425.68萬,人口密度大嚇人,核心區(黃浦、靜安、徐匯等)這些地方,遠超 4萬人/平方公里。
這就是國際化大都市的魔力。
眾人直接去了魔都交通大學附屬胸科醫院旁邊提前預定的酒店,休息了一會兒,楊主任提議到外面吃飯。
「去魔都老飯店。」
「楊主任,那個地兒好像需要提前預約啊。」心內科的寇驍主任道,他經常來這邊兒開會,對這些有名的飯店比較熟悉。
「我提前讓一個朋友訂過了,咱們直接去就行。」楊明堂笑著道。
「那太好了!」解航科長。 高風算是看出來了,這幾人對胸痛中心的建設不感冒,但對於品嘗當地的美食非常有興致。
魔都老飯店始於清光緒元年(1875年),浦東川沙人張煥英在舊校場路開設「榮順館」,俗稱「老榮順」,1965年遷至現址並正式定名魔都老飯店。
其在2006年榮獲首批「中華老字號」稱號,並於今年初因「上海本幫菜餚傳統烹飪技藝」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曾接待多國政要,是魔都對外展示本幫菜文化的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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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麻油海蜇、酒香醉雞、八寶鴨、蝦籽大烏參、油爆蝦、糟缽頭,再來幾份八寶辣醬拌飯。」楊主任經常陪著院領導吃飯,對於點菜非常擅長。
「少油少糖!」他特意交代服務員道。
高風覺這個八寶鴨還真的挺好吃,做的也非常有特色,鴨皮紅亮油潤,鴨肉酥而不爛,筷子輕戳即開。裡面的糯米軟糯入味,餡料層次豐富,醬汁濃郁可拌飯,甜鹹鮮平衡,一點也沒有油膩感。
「湯護士長,我記你大學是在這邊讀的,對魔都肯定很有感情吧。」急診科主任毛逸軒道。
「大學是在這上的沒錯,但感情談不上。」湯斯年道,他是同濟大學醫學院畢業的,但因為家裡原因,上大學的時候經濟狀況很是拮据。
「我中午去奶茶店打零工,晚上還要給人當家教,還沒回過神呢,4年的大學生涯就結束了。」
畢業後他曾經回過一次母校,但好像也沒有太多的感慨,這裡留下的記憶全是忙碌和壓力,對他來講並不美好。
一群人正說著話呢,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焦急呼喊聲。 「爸!爸!你怎麼了?!!」
高風幾人對視了一眼,立即從包廂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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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包廂內,一個看起來70多歲的老人閉眼斜靠在椅子上,一個中年男人正從後面托著他。
「爸!你醒醒!」
「你好,需要幫忙嗎?」高風快步走了過去,「我們是醫生。」
「需要,需要!」驚慌失措的中年男人趕緊回應道。
「這是我爸,正吃飯呢,他突然就昏迷了!」中年男人快速道,「他心臟一直不太好,去年放過支架。」
「先打120!」高風道,同時一把把老人從椅子上扯了下來,「毛主任、寇主任!快來幫忙。」
毛逸軒主任眉頭皺了一下,但還是跟著寇驍跑了過來。
老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紫色,高風把左手食指中指放在他的右側頸動脈上,同時仔細觀察起了胸廓。
「頸動脈無波動,無自主呼吸.....」 「趕緊按吧,肯定是心跳呼吸驟停。」寇驍主任催促道。
聞言高風立即開始了心肺復甦,他找准老人兩乳頭連線中點,將左手掌根緊緊貼在胸骨中下1/3處,右手重疊在左手上,手指翹起,避開肋骨,肩、肘、腕呈一條直線,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向下按壓。
「1、2、3……」高風嘴裡勻速數著,按壓頻率穩穩維持在110次/分鐘,將深度控制在5到6厘米。
按壓進行到第20次時,突然「咔嚓」一聲輕響,細微卻清晰,高風的動作頓了一下。
「壞菜。」一旁的毛主任小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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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楊明堂心中一沉。
「肋骨斷了。」毛主任臉色有點難看,「還一下子斷了兩根...」
胸外按壓很容易導致肋骨骨折,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其本質是通過外力擠壓胸骨,間接壓迫心臟,迫使血液泵向全身(維持腦、心臟等重要器官供血)。
根據指南要求,成人按壓深度需達到5-6厘米,這個力度需要藉助上半身重量垂直發力,而胸骨的支撐點是兩側肋骨,持續、有力的按壓會將衝擊力傳導到肋骨,超過其承受極限就會發生斷裂。
簡單說:沒這個力度,救不活;有這個力度,就有肋骨斷裂的風險,尤其是搶救心跳驟停的老人時,風險會顯著升高。
「家屬,提前給你說一聲,你爸的肋骨斷了。」高風頭也不抬地對中年男人道。 「啊?!」後者愣了一下,很快就注意到了自己父親塌陷的胸部。
「快住手!」他急了。
高風沒有停,他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掌下肋骨斷裂的觸感,每一次按壓,都伴隨著肋骨摩擦的細微聲響,可他知道,此刻停下,就是放棄老人的生命。
「不能停!」他面色濃重道,「肋骨斷了還有救,心跳停的時間一長就真的沒機會了!」
「這...這...」中年男人沒有上前阻攔,此時他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可兇險接踵而至,就在高風按完30次,準備進行人工呼吸時,老人突然劇烈抽搐了一下,嘴角開始溢出白沫,四肢僵硬地蜷縮起來——是驚厥發作。
高風眼疾手快,迅速將老人的頭偏向一側,清理掉嘴角的白沫,防止嘔吐物堵塞氣道,同時用拇指按壓老人的人中,另一隻手繼續維持按壓節奏,沒有絲毫停頓。
按壓的力道絲毫未減,每一次向下按壓,都伴隨著細微的骨擦音,高風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老人的衣襟上。
這不是累的,而是被肋骨摩擦的聲音給嚇的,就在剛剛,老人的肋骨又斷了一根。
尼瑪,這老頭整個一脆皮啊!
「高風....」寇主任有點急了,「要不換我來吧...」
「這孩子有點傻啊!」毛逸軒把楊明堂拉到了一邊。 「怎麼說?是搶救的方式不對嗎?」後者的臉色有點難看,因為這個時候包廂外圍了不少人,還有人拿著手機在錄像。
「搶救方式沒問題。」毛主任道,「但是對於這麼大年紀的老人,怎麼能完全按照指南來呢!」
「按照指南來不對嗎?」楊主任迷惑道。
「對是對,但是再按下去肋骨估計還要再斷幾根。」毛主任道,「萬一搶救不過來,家屬鬧起來很麻煩的!」
高風此刻並沒有被外界的環境影響到,他按壓的頻率始終沒有偏離100-120次/分鐘,回彈也始終保持充分,哪怕每一次按壓都可能讓斷裂的肋骨移位。
又一個30:2的循環結束,就在他準備繼續按壓時,指尖突然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搏動。
「寇主任,頸動脈好像有波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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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寇主任心中一喜,「還真是!」
搏動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辨,老人的胸廓有了微弱的起伏,嘴唇的青紫色也淡了一些,不再是毫無生氣的慘白。
「呼吸也有了!」寇主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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