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高風把報告遞到他手裡。
「你這是中毒性粒細胞增多症,不是白血病。」
患者長期接觸複合肥,裡面含有微量的重金屬和刺激性成分,長期吸入和皮膚接觸,導致骨髓造血功能暫時紊亂,出現了白細胞升高、幼稚細胞增多的情況,症狀和白血病很像,所以縣醫院才會誤診。
「你看,你的骨髓穿刺塗片裡,雖然有幼稚細胞,但形態和白血病的幼稚細胞有明顯區別,細胞化學染色結果也不符合白血病特徵。」
「反而符合中毒性損傷的表現。另外,你的重金屬檢測結果超標,結合你的接觸史,就能明確診斷了。」
縣醫院的醫生只關注到了白細胞和幼稚細胞異常,沒有結合患者的職業特點和接觸史,也沒有做進一步的細緻檢查,就倉促給出了「疑似白血病」的診斷,有些不太妥當。
但有時候也不能對基層醫院的醫務人員要求過高,一些疾病他們見的的確是少,再加上毒物檢測送檢條件的受限性,即便是縣醫院醫生能想到這個,估計也要讓患者前往大醫院走一遭。
「高大夫,我要給你送錦旗!」李春生高興道,「你水平太高了!」
「哎呦,這使不啊,我都沒做什麼。」高風趕緊阻攔道,「你要送也是送給李大夫、閔大夫,我就算了。」
「那不行,都有,都有!」患者大聲道。
「下午有個骨髓採集,你帶著學生去看著吧。」回到醫生辦公室後李娟道,「下午約了5個病人,我估計抽不開身。」
「骨髓採集?」 「對,做移植的那個患者等了快1年了,終於等到配型成功的了。」
患者是個16歲的男孩子,急性淋巴細胞性白血病,目前已經進行過預處理了,現在在無菌層流病房呆著呢。
預處理是移植前的關鍵操作,醫生會根據患者的病情,制定個性化的化療或放療方案。
預處理的核心目的有兩個:一是徹底摧毀患者體內受損的造血幹細胞和異常細胞,為健康供體細胞騰出空間;二是抑制患者的免疫系統,降低術後排斥反應的強度,避免免疫系統攻擊供體造血幹細胞。
預處理過程中,醫生會密切監測患者的生命體徵、血常規、肝腎功能,及時處理化療、放療帶來的不良反應。
預處理後,患者的免疫系統會被嚴重抑制,抵抗力極度低下,極易發生感染,因此需將患者轉入無菌層流病房。
供體也是個20多歲的男孩子,大學生,他在4天前已經被注射過粒細胞集落刺激因子。
這種藥物可以促進骨髓中的造血幹細胞釋放到外周血中,增加外周血中幹細胞的數量。
「大夫,疼嗎?」他略微有點緊張。
「不疼,一般沒有什麼不舒服。」高風笑著安慰道。
目前主要的採集方式有兩種,一種是骨髓採集,這是最傳統的採集方式:
供體進行全身麻醉或硬膜外麻醉後,醫生用專用穿刺針穿刺進入髂骨骨髓腔。通過穿刺針抽取骨髓液,抽取過程中會不斷調整穿刺位置,確保採集到足夠數量的造血幹細胞。 採集完成後,需對穿刺部位進行壓迫止血,縫合傷口,用無菌紗布覆蓋,供體需在醫院觀察1-2天,確認無出血、感染等併發症後即可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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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目前應用最多的還是外周血造血幹細胞採集,這種方式簡單且無明顯損傷。
採集時,供體無需麻醉,只需通過靜脈穿刺,將血液引入血細胞分離機,分離機通過離心作用,將造血幹細胞分離出來,剩餘的血液會通過另一條靜脈回輸到供體體內。
採集過程持續3-6小時,根據幹細胞數量調整採集時間,採集完成後,供體無需縫合,僅需按壓靜脈穿刺部位10-15分鐘,觀察無異常後即可離開。
護士正準備給大學生扎針呢,有人在外面敲門。
高風打開門看了一下,是個衣著考究提著皮箱的中年男人,他對著幾人輕輕頷首。
「你是?你有什麼事嗎?」高風問道。
「我是張家豪的父親。」中年男人道,「我想見見給我兒子捐獻骨髓的志願者。」
「這不行,供體的信息是需要保密的。」高風嚴肅道,「還有,誰讓進來的?現在請你立即離開這裡!」
非特殊情況下,醫院是不會讓家屬與志願者見面的。
非血緣造血幹細胞捐獻遵循國際通行的「雙盲」原則,供者與受者(及家屬)的姓名、聯繫方式、工作住址等信息全程保密,僅以編號溝通。 這既是公益倫理的要求,也是中華骨髓庫的硬性規定。
主要是為了避免道德與現實風險,若手術失敗或復發,家屬可能道德綁架志願者要求二次捐獻,干擾其正常生活。
信息泄露可能引發利益糾紛,甚至出現將捐獻「商品化」的情況,違背無償公益初衷。
對受者:避免背負沉重的感恩壓力,讓治療回歸純粹的醫療過程。
對供者:避免不必要的精神負擔,純粹以利他心態完成捐獻。
雙方一年內禁止見面,滿兩年且健康狀況良好,經雙方同意,可在中華骨髓庫安排下謹慎見面。若需傳遞感謝,可通過紅十字會或協調員代為轉達。
「這人家大老遠過來給我兒子捐骨髓,我總表達一下。」中年男人堅持道,「聽說還是個大學生。」
「大學生都缺錢,而我正好比較富裕。」
「那也不行。」高風道,「捐獻本身就是志願的,人家的初衷也不是為了錢。」
「人家是人家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我不想欠人家人情。」中年人道。
「馬上就要開始捐獻了,不行你去休息室那邊等著吧。」高風道,「等結束我跟他說一聲,看人家的意見吧。」
「那行吧。」中年男人道。 採集的過程很順利,4個小時後便採集到了足夠的標本,
護士帶著採集到的造血幹細胞急匆匆地離開了,下一步會立即進行處理、檢測,確認幹細胞數量、活性,排除傳染病,隨後快速轉運至患者所在的無菌層流病房,準備移植。
高風跟年輕的大學生說了一下家屬要求見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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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了個皮箱,說想對你進行經濟方面的感謝。」高風道,「你不想見的話可以從南邊的快速通道離開。」
「但是那個皮箱有這麼大。」他跟大學生比劃了一下,「看起來很沉。」
「這麼大!」大學生臉色都變了,「這....」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在高風的陪同下去了休息室。
中年男人非常熱情,上來就對大學生來了個擁抱。
「真是太感謝了,我聽說你是從羊城專門過來的,太辛苦了!」
高風也是剛知道,面前的這個大學生是中山大學醫學系的在校學生,今年剛大三。
「中山大學?!!好學校啊!輸了你的骨髓,我兒子肯定也能考上985!」中年男人更高興了。 .....高風
瞧你說的,人家捐獻的是骨髓,又不是腦髓....
「」」小」說」唯一「網」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很快到了重頭戲,男人打開了隨身攜帶的手提箱,裡面全是一摞摞的紅票子。
「叔是做生意的,經濟方面比較寬裕,我就這一個兒子,你救了他我這心裡實在是萬分感謝....」
「這80萬.....」
別說大學生有點迷糊,連高風都有點咂舌,這個中年男人出手有點闊卓啊。
他回到病房就把這件事給李娟說了下。
「是個有錢人。」後者感慨道,「咱們老說錢不是萬能的,但其實在生活中,錢能解決90%的問題,剩下的10%是因為還不夠有錢。」
「我覺他是想買個保險。」高風道。
骨髓移植存在失敗的概率,供體造血幹細胞未能成功在患者骨髓中「定植」,或植入後短期內出現嚴重併發症,導致造血功能無法重建,最終無法達到治療目的。
若首次移植植入失敗,且患者身體條件允許,可尋找合適供體,進行二次骨髓移植。 中年男人用80萬給自己的兒子買了一層保險。
「是啊,這80萬一拿,真要到了需要再次捐贈的時候,供體肯定願意配合。」李娟笑著道。
經濟綁架總比道德綁架要好。
「之前有個患者,大概是4年前吧,就是咱們綠城本地的,22歲的女孩子,也是急淋....給她捐骨髓的叫陳默,最後還上了都市報導了。」李娟突然說起了一件事。
女孩兒第一次躺在移植艙里的時候,眼裡滿是光。那束光,一半來自對生的渴望,一半來自素未謀面卻願意為她捐獻骨髓的陌生人——陳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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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剛考上心儀的大學,卻被確診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骨髓移植是唯一的生路。幸運的是,骨髓庫很快匹配到了合適的供體,也就是30歲的陳默。
陳默是一家小型裝修公司的老闆,性格溫和,知自己能救一個年輕女孩的命,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捐獻。
術前檢查、穿刺取髓,他全程配合,沒有一句怨言,還托醫生給患者帶了一句「別怕,都會好起來的」。
女孩兒的父母對陳默感激涕零。他們多次表示要表達謝意,陳默都婉拒了,只說「舉手之勞,希望孩子能康復」。
那段時間,兩家人像朋友一樣,患者父母經常給陳默發患者的恢復情況,陳默也會偶爾回復,叮囑他們好好照顧孩子。
患者的移植手術很順利,術後初期,各項指標都在慢慢恢復,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劫難就要過去了。 可命運的玩笑來猝不及防。
術後第三個月,患者出現了嚴重的排斥反應,緊接著,骨髓移植失敗的消息傳來,當時唯一的希望就是進行第二次骨髓移植,而且最好還是同一個供體,成功率會高出很多。
患者的父母瞬間陷入了崩潰。他們第一時間聯繫了醫院,希望能聯繫到陳默,懇請他再捐獻一次。
可當醫院把他們的請求轉達給陳默時,到的卻是明確的拒絕。
陳默的拒絕,並非無情。
第一次捐獻後,他的身體出現了明顯的不適,持續低燒、渾身乏力,耽誤了不少工作,休養了近兩個月才慢慢恢復。
他不是不願意救人,只是第二次捐獻,對身體的損傷會更大,而且醫生也告知他,兩次捐獻間隔過短,可能會留下長期的後遺症。
更重要的是,他的妻子剛懷孕不久,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身體,影響到即將出生的孩子和整個家庭。
可患者的父母無法接受這個答案。
在他們眼裡,陳默是女兒的「救命恩人」,也是唯一能救女兒的人,他的拒絕,就等同於見死不救。
「他上次都能捐,這次為什麼不能?」
「我女兒才22歲,她不能就這麼沒了,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起初,患者父母還試著通過醫生,委婉地勸說陳默,訴說女兒的痛苦和他們的絕望,可陳默的態度很堅決,只是托醫生表達了歉意,說自己實在無能為力。
見軟的不行,患者父母的心態漸漸扭曲,他們開始覺,陳默是在故意刁難,是想索要好處。
「那他們給好處了嗎?」高風問道。
「沒有,患者的家庭經濟狀況不好,做移植的錢都是東拼西湊的。」李娟道。
所以他們無法進行經濟綁架。
患者父母也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陳默的居住地址。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幾乎每天都去陳默的公司或者家裡,有時是堵在門口,有時是坐在客廳里不走,從最初的哀求,漸漸變成了道德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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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著陳默的鄰居、同事哭訴,說陳默見死不救,說他冷血無情,說他當初捐獻只是為了虛名,現在目的達到了,就不管自己女兒的死活。
「你當初既然答應捐獻,就應該救到底!」
「我們女兒因為你,燃起了生的希望,現在你又親手把希望掐滅,你良心過去嗎?」
「你要是不捐獻,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這樣的話,陳默聽了無數次。 他的同事開始議論紛紛,鄰居看他的眼神也變異樣,他的妻子因為這件事,情緒也很不穩定,甚至出現了先兆流產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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