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雖然短期內會產生一些矛盾，但從長遠看是好事。」楊明堂道，「老邢，你說呢？」
「現在都說以患者為中心，我擔心....」邢主任猶豫了一下。
「也不能事事都以他們為中心，醫務人員也是人。」楊明堂道，「而有些患者並不是人...嗯....素質沒那麼高。」
這話說的挺對，有些醫生沒有醫德，有些患者更沒有病德，這兩者才是醫療系統的害群之馬。
三人商議了一下，楊主任當即給藥劑科的柯念誠主任打電話，說了一下這個事。
「行啊，我一會就跟下面的人說一聲。」柯念誠很爽快道。
「嘀！上班打卡成功，你獲了1積分。高醫生，你做好迎接這活力滿滿一天的準備了嗎？」9527。
初春的風已經很溫和了，但李春生總覺還帶著料峭的寒意，他攥著縣醫院那張印著「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的診斷書，指節泛白，連呼吸都帶著顫。
「老李，咱們進去吧，護士說床位已經騰出來了。」妻子小聲道。
「嗯。」李春生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帶著一種決然的表情踏入了一附院院區。
他今年四十二歲，是村裡的種糧大戶，前陣子總覺渾身乏力、頭暈眼花，偶爾牙齦還會莫名出血，起初以為是春耕累著了，扛了半個月不見好轉，才在妻子的催促下去了縣醫院。
「查個血常規和凝血功能吧。」接診的醫生道。 很快結果便出來了，血常規顯示白細胞計數異常偏高，幼稚細胞比例明顯超標，接著李春生被要求做骨穿。
縣醫院的醫生掃了一眼報告，又簡單問了幾句症狀，語氣頓時變沉重起來。
「患者要不先出去一下吧，我先跟家屬談談。」
「好...好的..」李春生當時腿就有點軟了。
他的妻子更加不堪，當縣醫院醫生給出「疑似白血病」的結論時，她當場就嚎了起來。
「哎呦！我的親娘啊！白血病？！！哎呦！哎呦！我的親娘啊！」
本來就忐忑的李春生聽到這話，雙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
白血病他自然知道的，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血癌」！
「不是...你們別激動啊。」縣醫院醫生有點無奈，「還沒確診呢！」
「我說的也不一定對啊，萬一我的判斷是錯的呢？是不是？」
他建議李春生趕緊準備錢，聯繫上級醫院做進一步確診。
「去一附院吧，我在那進修過，你去了之後就找這個閔鴻哲醫生，他人挺負責的。」 那幾天，李家像是被烏雲籠罩著。李春生的妻子整日以淚洗面，他自己也徹底垮了，躺在床上不吃不喝，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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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著家裡的田地、年幼的孩子，還有操勞半生的妻子，只覺滿心愧疚，甚至偷偷寫好了遺書。
上高中的女兒周末回家看到兩人的狀態後大吃一驚，她詢問一番後立即催促父親前往綠城就診。
「什麼病都要看啊！躺床上又不會自己好！」
看到血液內科四個大字，李春生更加緊張了，他額頭上密密麻麻地出了一層細汗。
「你沒事吧？」負責測量生命體徵的護士詫異道。
「沒事..我沒事...」
接診他的正是高風。
「李春生是吧？你別著急，先把情況慢慢說，把縣醫院的檢查報告都給我看看。」高風的聲音沉穩，像一股暖流，稍稍撫平了李春生心中的慌亂。
他接過報告，沒有像縣醫院醫生那樣匆匆一瞥，而是逐字逐句地研讀，眉頭微蹙，偶爾拿起筆在紙上標註著什麼，連血常規的每一項數值、骨髓穿刺的初步結果，都仔細核對了一遍。
「醫生，我是不是沒救了？」李春生聲音沙啞，眼神里滿是絕望，「縣醫院說我是白血病，讓我準備後事……」 ？？？縣醫院醫生：這話我沒說過！！！
「不能這麼輕易下結論。」高風道，「白血病的診斷不能只看白細胞和幼稚細胞，還要結合臨床症狀、病史，以及更細緻的檢查結果。」
「你在縣醫院的檢查太籠統了，有幾個疑點，我再給你做進一步檢查。」
「好的，好的！」聞言，李春生的臉上泛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高風耐心地詢問起李春生的病史。
「你以前身體怎麼樣？」
「還好吧，沒有生過什麼大病。」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在老家種地的。」李春生道，「我包了幾十畝地。」
「噢。」高風拿筆記了下來，「種地的話是不是要經常接觸一些農藥什麼的啊？」
「對，不過防護做的還是挺到位的，縣裡面專門來人給我們做過培訓。」
「那還會接觸什麼東西嗎？」 「化肥算不算。」李春生回答道，「最近不是春耕嘛，我一直在忙活這個事。」
「接觸的時候戴的有手套嗎？」
「很少戴。」後者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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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牌子的化肥？」高風詢問道。
「史丹利。」
「黃土地，黑土地，施肥就用史丹利?」高風道，「陳佩斯代言的那個？」
「對對！」
知李春生春耕時長期接觸複合肥，且經常不戴手套、不戴口罩，高風的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安排患者做了更全面的檢查。
「血常規、骨髓穿刺塗片、細胞化學染色要重新做，還有那個重金屬和農藥殘留檢測。」
對此，李春生及妻子非常配合。
剛忙完這個，又來個新患者。 「小孩子？」高風愣了一下道。
「對，才八歲，可能是貧血引起的異食癖，不過也不能排除精神方面的問題。」李娟道，「咱們一起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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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燕發現女兒的異常，是在一個周末的午後。
八歲的念念蹲在院子角落的月季花旁，背對著她，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偷偷吃東西。
林曉燕輕手輕腳走過去，心臟猛地一沉——女兒的嘴角沾著褐色的泥點，手裡攥著一小塊濕潤的泥土，正往嘴裡送，腮幫子鼓鼓的，嚼格外認真，仿佛那不是冰冷的泥土，而是香甜的糖果。
「念念！你在幹什麼！」林曉燕衝過去，一把打掉女兒手裡的泥土，用力擦著她的嘴角，聲音里滿是驚慌和不解。
「那是泥啊！不能吃！髒死了，會生病的！」
念念被嚇了一跳，眼圈瞬間紅了，小聲辯解：「媽媽，不髒，它甜甜的，我想吃……」
林曉燕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她以為只是孩子一時好，狠狠批評了念念一頓，把院子裡的泥土清理乾淨，反覆叮囑她不許再吃。可她沒想到，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裡，念念的「怪癖」越來越嚴重。 她會趁家人不注意，偷偷摳牆上的牆皮吃，把作業本的紙撕下來嚼碎咽下，甚至會蹲在路邊，撿地上的小石子放進嘴裡。
林曉燕試過打罵、講道理、時刻盯著，可無論她怎麼努力，念念總能找到機會，滿足自己那怪的欲望。
更讓她揪心的是，念念的身體也越來越差。原本活潑好動的孩子，漸漸變面色蒼白、渾身乏力，上課注意力不集中，放學回家就趴在桌子上，連最喜歡的跳繩都不想玩了。
有時候，她還會頭暈、牙齦出血，臉色白像一張紙，眼神也越來越黯淡。
「問題都發現這麼長時間了，怎麼才來醫院？」李娟很是不解，連帶著語氣也有點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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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曉燕眼淚當場就出來了，「她這個太怪了，我....」
她並不是什麼事沒幹，而是帶著孩子去登封某座廟裡面拜了拜。
「我聽人說那挺靈的，很多中邪的人去了之後....」
「停停停！」李娟出聲打斷道，「現在都到醫院了，咱們就不說這個了。」
高風拿起念念在門診查的血常規看了一眼，血紅蛋白只有53/l(正常值110-160 /l)。
「貧血這麼嚴重？」他咂舌道。 缺鐵導致的異食癖，是重度缺鐵性貧血引發的典型併發症，並非精神異常，核心是身體缺鐵後，味覺、嗅覺及代謝功能紊亂，進而對非食物產生強烈進食渴望，常見於兒童、青少年。
核心成因為缺鐵會導致人體血紅蛋白合成不足，大腦及身體各器官長期處於缺氧狀態，同時影響味覺中樞和食慾調節系統，導致味覺紊亂、食慾異常，進而對泥土、牆皮、紙張、冰塊、生米等非食物產生本能渴望。
其本質是身體發出的「缺鐵求救信號」，而非主動的「怪異行為」。
結合念念的症狀來看，高風覺異食癖的可能性非常大，以前只是在書本上看到過，現實中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患者。
「念念，告訴叔叔，你為什麼喜歡吃泥土呀？它是什麼味道的？」他詢問道。
念念起初有些膽怯，低著頭不說話，在他耐心的引導下，才小聲開口：「叔叔，泥土甜甜的，還有點香，吃了之後，心裡就不慌了，也不頭暈了。」
他又仔細查看了念念的指甲——指甲中間凹陷，邊緣翹起，像一個個小小的勺子，正是嚴重缺鐵性貧血典型的匙狀甲。
「孩子平時吃飯怎麼樣？」李娟問道，「有沒有挑食、偏食，家裡的飲食是否清淡，有沒有經常吃含鐵豐富的食物？」
「這孩子從小就挑食，不愛吃肉、不愛吃雞蛋，只喜歡吃青菜和米飯，我以為沒什麼，沒想到……」林曉燕紅著眼眶說道。
「那怎麼能行呢！這么小的孩子只吃這些怎麼滿足生長發育？！」李娟有點生氣，「你這個母親怎麼....」
「李大夫！」高風立即出聲打斷了對方，「你去把鐵代謝、維生素b12這些全給她查一下，剩下的我繼續問吧。」
等他回到辦公室，李娟還是有點憤憤不平。 「現在什麼年代了，還能把孩子養成這樣？！！我真是服了！」
「少說兩句吧，家屬現在都後悔死了。」高風道，念念的情況中家庭因素也占一部分原因，林曉燕在孩子兩歲的時候就離婚了，生活過是一塌糊塗。
下午的時候，抽血結果就出來了，檢驗科打來了電話，說念念的鐵蛋白幾乎測不到（正常值20 ~ 200μ/l）。
「頭顱磁共振沒什麼問題，目前來看就是個重度缺鐵性貧血。」高風跟林曉燕溝通了一下病情，「她亂吃東西是因為缺鐵導致的異食癖。」
「那怎麼辦？」
「可以先輸2個單位的懸浮紅細胞，然後需要持續補鐵。」高風道。
「只要及時補充鐵，糾正貧血，念念的異食癖會慢慢消失，身體也會慢慢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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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注意，補充鐵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不僅要靠藥物，還要調整飲食，多吃含鐵豐富的食物，比如瘦肉、雞蛋、動物肝臟、菠菜等，還要糾正孩子挑食的習慣。」他強調道。
林曉燕趕緊點頭。
3天後，這個小患者的精神狀態有了明顯的好轉，臉上也能看到血色了。
「還想吃土嗎？」高風問道。 「還是有點....」念念有點不好意思道。
「正常，不會那麼快的。」一旁的李娟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
查完這個小患者，兩人一起到了李春生那裡，後者正在跟妻子交代後事。
「我肯定是白血病，那個52床你知道吧，跟我年紀差不多....他跟我的症狀也差不多，上周剛確診的。」他滿臉的沮喪。
「我的症狀也是越來越嚴重了，今天感覺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坐起來都費力氣，肯定是病情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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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說的...跟電視上好像不太一樣。」妻子道。
「對了，老李還欠咱們5萬塊錢呢，這個等會兒我就給他打電話！」
高風覺還挺有意思的，他直接推門而入。
「老李，恭喜你啊！不是白血病，虛驚一場！」
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坐起來都費力氣的李春生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醫生，你說的是真的？我真不是白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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