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手足顯微外科是不是經常用到這個東西啊?」高風問道。
「也不算經常吧,這個吻合器太貴了。」孫弈辰道,「而且它也不適合用在手指上。」
「什麼?」高風很是驚訝,「不能用在手指上?!!」
「對,吻合器的外徑在0.8–4.3 mm,而手指末梢的血管直徑一般都小於0.8 mm。」孫弈辰解釋道,「所以在做手指的斷肢再植時,我們科室的其他醫生幾乎沒用過這個微血管吻合裝置。」
「咳咳咳咳咳!」一旁的湯正宇突然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不好意思,喝水嗆到了。」他解釋道。
「那末梢血管這麼細,王建福主任是怎麼用的呢?」高風不解道。
「用個屁....」
「咳咳咳咳咳!」湯正宇又開始咳嗽了起來。
「菜太辣了,辣到了。」他慌忙解釋道。
高風瞪了他一眼,一旁的侯毅飛則是表情精彩。
「什麼叫用個屁?」高風追問道,「這麼貴的醫療耗材,用的時候應該很慎重的吧?」 怎麼就用個屁了?
「用沒用患者又不知道...」孫弈辰小聲道,「他...」
湯正宇又開始咳嗽,同時還拼命朝孫弈辰使眼色。
「你今天怎麼回事?」孫弈辰納悶道,「面痙攣了?」
「我....」
「這吃飯呢,還是不要談工作上的事了。」湯正宇硬著頭皮道。
「你有病吧,以前你不老追著我問這點事嗎?」孫弈辰忍不住吐槽道,「莫名其妙!」
「哈哈哈。」一旁的侯毅飛有些幸災樂禍。
「你也有病!」孫弈辰道。
「你不知道他是誰嗎?」侯毅飛指著高風問道。
「知道啊,剛不是說了嘛,呼吸內科的高風。」孫弈辰。
「然後呢?」 「然後什麼?」孫弈辰問道。
:
「不是...你真不知道他是誰啊?!」湯正宇扶著額頭無語道。
「之前是不知道,但是現在在一起吃過飯了,以後都是兄弟了。」孫弈辰笑著對高風道,「是吧,高兄弟?」
「你這問題問的...你是不是剛畢業?」孫弈辰道。
「被你看出來了,我剛上班還不到兩年呢。」高風笑著道。
「一個吻合器1萬6,給這個數。」孫弈辰伸出兩個手指比劃道。
「2000?!」高風震驚道。
「格局小了。」孫弈辰端起酒杯慢悠悠道,「是20%。」
「3200?!!」
「對,像這樣的吻合器,王主任昨天晚上放了14個。」孫弈辰應該是喝嗨了,「14乘以3200,多少錢來著?」 「44800。」高風立即給出了答案。
「可以啊,這兄弟腦瓜子靈光的很啊!」孫弈辰稱讚道。
一旁的湯正宇出了一頭的冷汗,而侯毅飛則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他這麼瘋狂嗎?」高風有點被嚇到了。
「現在基本上每個患者都用。」孫弈辰道,「王主任去年換了套別墅,470萬,全款!」
「他這樣不怕出事嗎?」高風有些不可置信,「你剛才說了,手指末梢的血管比較細,是無法用到這個吻合器的。」
「對了,今天有個患者在門診複查,也是王建福主任做的手術,他說自己放了兩個吻合器,但是光片上根本沒有看到金屬偽影....」
「這...」高風眼神變凝重,「他不怕患者發現什麼?!」
「怎麼不怕,前幾年他都被好幾個患者投訴了,就是因為這個吻合器的事。」孫弈辰道,「也是複查的時候露餡了。」
「那怎麼解決的?」
「能怎麼解決,退錢唄。」孫弈辰道,據他說,這幾個患者都是被王建福私下擺平的,付出了不少代價。
「那他還敢?!」高風問道。 「他敢!而且現在患者發現不了了。」孫弈辰邊說邊舉杯子,「來,哥們,咱們也別光說話,喝一杯!」
高風和侯毅飛立即舉起了杯子,而湯正宇則是坐那一動不動。
「老湯!你特麼養魚呢!」孫弈辰大吼道,「倒滿!」
:
「我看今天就到這吧,你喝多了。」湯正宇勸道,「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誰胡說八道了。」孫弈辰一口就把杯中的茅台給幹了。
「我跟你們說,以前的時候,對於無法使用吻合器的患者,王主任都是直接把其扔到垃圾桶裡面。」
「但是這樣很明顯不行啊,畢竟這玩意這麼貴,1個萬6,患者在乎啊!」
「複查的時候發現自己體內沒有,這誰能接受啊!」
王建福被投訴了幾次,差點栽在這上面。
「後來他就悟了,血管太細用不了...呵呵,我直接給你縫肉裡面。」
「屌不屌?」孫弈辰喝的滿臉通紅,「天才般的想法!」 「我就問你,這樣複查的時候,患者體內有沒有金屬偽影?」
「這真特麼的...太惡劣了!」高風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小」說」唯一「網」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也不能這麼說...」湯正宇輕聲道,「其實王主任這個人...他技術水平挺高的。」
「是嗎?」高風問道。
「這個真沒毛病,他是我們科室做斷肢再植造詣最高的,我們科室新來的醫生都是他來帶。」孫弈辰道。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剛來院的時候,他手把手教我,還一直跟我說,吻合的時候一定要細緻,患者以後肢體功能能不能恢復就看咱們繡花認不認真了。」
那時候的王建福被很多患者稱為「巧手神醫」。
現在他的技藝比之前還要精湛,做手術的時候依舊精心仔細,只是.....
「高處長,今天的事...你可別說是弈辰說的啊。」湯正宇道,「要不然他在科室裡面就混不下去了。」
「嗯,別人要是問,我就說是你說的。」高風點頭道。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湯正宇急了。 「處長?什麼處長?老湯,你是不是喝大了啊?」孫弈辰大著舌頭問道。
「你快閉嘴吧...」
回到家中,高風有些悶悶不樂。
「你怎麼了?」葉慕青給他倒了杯水。
「無意間知了一件事,心裡不爽。」高風將具體的情況給妻子說了一下,「性質太惡劣了!」
:
「的確是,拿點提成其實還能接受,但這種...這是詐騙吧。」
「嘀!上班打卡成功,你獲了1積分。高醫生,你做好迎接這活力滿滿一天的準備了嗎?」9527。
打完卡高風直奔醫教處,他思考了一晚上,還是決定將這件事上報。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王建福雖然現在耍了小聰明,但是紙不可能包住火。
做手術的時候肯定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助手、護士、麻醉師都看著呢,這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這個雷都會爆出來。
現在及時處理損失是最小的,要是任由事情發展下去,到時候不知道要炸死炸傷多少人。 「什麼?你說什麼?!」楊明堂滿臉的不可置信。
「1萬6的東西隨便縫到組織上,就是為了讓患者看不出來?這玩意叫什麼來著?」邢主任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微血管吻合器。」高風回道。
「放一個提3200?!」楊明堂氣滿臉通紅,「太過分了!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放4個超我一個月掙了...」一旁的李程律咂舌道,「這可真是...」
邢主任直接給手足顯微外科的葉鐵良主任打了個電話。
「有何指教啊,楊主任?」葉鐵良樂呵呵道。
「你交完班來一趟醫務處吧,有件事需要跟你溝通一下。」楊明堂道。
「什麼事啊?」
「你來了之後再說吧。」
正在科室交班的葉鐵良眉頭輕皺,聽著語氣不太對啊,難不成他們科室又出什麼事了?
「護士長,最近有什麼投訴嗎?」 「有一個,說治療效果不好,但是解釋了一下後患者沒再說什麼。」手足顯微外科的護士長張燕道。
「哦,那就好。」葉鐵良心中略定。
「王主任,我去趟醫務處,大查房你帶著大家轉悠一圈吧。」臨走時他對科室副主任王建福道。
「好的,主任。」後者點了點頭。
葉鐵良不喜歡醫務處,事實上很少有科主任喜歡這個部門,原因無他,被這個部門找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楊主任,是不是我們科室又給你惹麻煩了啊?」他一進門就看到楊明堂面色嚴肅,心裡頓時有點不妙的感覺。
「是不是病歷質控有什麼問題?乙級病歷?」葉鐵良猜測道,「您別生氣,我們回去立馬改正。」
:
「葉主任,你先坐。」楊明堂示意道。
「你們科室的確是惹了麻煩,但不是病歷的事兒。」
「那是什麼事?」葉鐵良問道。
「微血管吻合裝置,這個耗材你知道吧?」楊明堂盯著對方問道。 「知..知道啊,怎麼突然問起這個?」葉鐵良臉色微變。
「我剛讓信息科統計了一下,你們科室去年一共使用了267個,其中王建福一個人用了204個。」楊明堂道,「這有點不正常吧?!」
「可能是因為他病人多吧.....王主任的斷肢再植在咱們醫院做的是最好的,很多人都是慕名而來。」葉鐵良解釋道。
「前幾年醫務處接到了好幾例關於微血管吻合裝置的投訴,投訴對象都是王建福主任。」一旁的邢主任開口道。「病人說拍了 光,發現體內無任何器械痕跡。」
「都是誤會,經過科室的溝通,我們已經圓滿地自行解決了。」葉鐵良道,「而且...最近這兩年都沒再出過類似的事情。」
「我聽說現在是直接把這個吻合器隨意縫到病人體內。」邢主任道,「是這麼回事嗎?」
葉鐵良騰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邢主任,你聽誰說的啊?!」
「你別管聽誰說的,你就說有沒有這回事吧!」楊明堂毫不客氣道。
「這...」
良久後
「主觀上沒有,客觀上也許存在。」葉鐵良道,「手術都是他們自己做的,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 「也就是說有了!」邢主任道。
「也許有,但我想肯定不多...」葉鐵良忍不住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需要回去再調查一下。」
「這就不勞煩你了,我先找院領導匯報,後面看怎麼說吧。」楊明堂道。
楊明堂直接去找了主管醫療的紀衡佑副院長,後者又驚又怒。
「這膽子也太大了!」
「紀院長,是不是可以跟紀委那邊通報一下,我們兩個部門成立個調查組,把這件事搞清楚。」楊明堂詢問道。
「可以,你直接去做吧,我等會兒去跟何院長溝通一下。」紀衡佑道,「要是真的,這種害群之馬必須要儘快從咱們純潔的醫療隊伍中清除出去!」
楊明堂剛跟紀委那邊說好,又接到了紀副院長的電話。
「老楊啊,我想了一下,這個事還是不要搞這麼大了,說出去影響不好....」他道,「那麼多病人呢,萬一誰知了什麼消息,來醫院鬧...」
:
「還是低調處理吧!」
很快,手足顯微外科的王建福主任被停止了手術權限。 一周後他被調至匯集院區。
「就這麼算了?!」高風有點不太能接受。
「對,紀院長怕對醫院影響不好,指示醫務處趕緊把事情給平息掉。」邢主任意味深長道,「不過...嘿嘿...」
「老東西,嘿嘿什麼呢,趕緊說啊!」高風沒好氣道。
「沒大沒小!」邢主任朝著後腦勺給他來了一下。
邢主任家就住在紀院長對面,那天也是巧了,他回去的時候正好看到對方把王建福送出門。
「紀院長可大度了,一個勁兒安慰王建福,說什麼哪有人不犯錯誤的,只要能夠勇於改正...」
「這個老登,快退休了又撈了一筆!」
「是老逼登!」高風糾正道。
「你們兩個...可以了!」楊明堂黑著臉道,「趕緊忙你們的去!」
高風的確有事要忙,他今天要代表醫院出庭。
「待會我要回答什麼問題?」 「主要是醫院管理、流程、制度、病歷、糾紛處理、授權。」律師道,「像具體的診療細節、醫學判斷、技術操作、專業結論,這些拿不準的可以不回答,讓當事醫生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