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當事醫生就是胡新豪,他坐在車上一聲不吭。
胡新豪此時的心情跟被狗日了是一樣的,命運可真是會捉弄人,他是萬萬沒想到高風竟然成了醫務處的副處長。
就跟鬧著玩一樣....
「胡大夫,律師跟你交代的都記住了沒?」高風問道,他看著對方這死出就氣打不一處來。
「記住了...」胡新豪輕聲道,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
民事審判庭的燈光有些刺眼,空氣里瀰漫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難以言喻的壓抑。
原告席上,死者的妻子一身黑衣,眼眶紅腫,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患者兒子則是表情平靜。
高風、胡新豪老老實實地坐在被告席上,身邊的醫院代理律師正低聲核對庭審材料。
對面的患方律師眼神銳利如刀,侵略性的目光讓高風有點不太適應。
「高處長,根據原告提交的門診病歷,事發當日晚上九點,死者陶樂山因胸痛前往貴院急診科就診,主訴『胸骨後壓榨樣疼痛1小時,伴胸悶、出冷汗』,對嗎?」審判長敲了敲法槌,聲音沉穩,打破了法庭的寂靜。
高風微微頷首,身體坐直,聲音清晰:「是的,審判長。當日急診科接診醫生初步判斷為胸痛待查,高度懷疑急性冠脈綜合徵,當即開具了心電圖、心肌酶譜等相關檢查,建議患者立即完善檢查,明確診斷後對症治療。」
他的話音剛落,患方律師立刻站起身,語氣帶著明顯的質問。 「高處長,既然醫生已經高度懷疑急性冠脈綜合徵,為什麼不採取強制措施讓患者檢查?為什麼放任他自行離開醫院?要知道,急性心梗的黃金搶救時間只有幾小時,正是你們的放任,才導致了陶樂山的死亡!」
法庭內瞬間安靜下來,患者妻子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高風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患方律師,沒有絲毫迴避。
「律師同志,我們理解家屬的悲痛,但醫療行為的前提是患者的知情同意。」
「當日接診的胡醫生反覆向陶樂山及其陪同家屬告知,胸痛待查存在急性心梗、主動脈夾層等致命風險,必須立即完善檢查,否則可能危及生命,甚至當場猝死。」
「那他為什麼還是走了?」患方律師追問,語氣愈發激動,「難道你們就沒有再勸阻嗎?還是說,你們覺他的症狀不嚴重,根本沒放在心上?」
高風示意胡新豪回答,但後者不知道是沒看見還是緊張,嘴巴閉很嚴實。
「我尼瑪,當初你不是挺能說的嘛。」高風在心裡吐槽道。
「急診科的胡醫生進行過勸說,告知患者一時的僥倖,可能就是終身的遺憾。」高風站起來道,「但患者態度堅決,反覆強調自己只是老毛病,還說醫院就是想騙錢,沒必要做那麼多檢查。」
「我們進行了多次勸阻。」高風道,「接診醫生、分診台的護士先後三次向患者及家屬告知風險,詳細解釋了檢查的必要性,甚至明確告知,若自行離開,出現任何意外,醫院不承擔相關責任。」
「我們還拿出了《拒絕檢查知情同意書》,上面明確載明了拒絕檢查的風險及後果,患者雖然沒有簽署,但他說了,出了什麼事,跟醫院沒關係!」
「這一點病歷中有明確記載。」 「而且...當時患者妻子也在場。」高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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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陶樂山的妻子和兒子臉色齊齊一變。
「胡說!我爸根本沒有說過這話!」患者兒子大聲道,他母親則是一聲不吭。
「患者離開的時候,醫務人員進行過阻攔,監控中可以很明顯地看到這個動作。」身邊的律師將錄像文件提交給了法庭。
法警將錄像文件遞到審判長手中,又轉交給原告席和患方律師。陶樂山的妻子看了眼監控愛人的身影,哭聲壓抑不住地溢出,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起伏。
患方律師臉色有些難看,但依舊不肯罷休。
「高處長,不管怎麼說,患者並沒有簽署知情同意書,你們作為專業的醫療機構,難道就沒有進一步的干預措施嗎?比如聯繫其他家屬勸說,或者報警?」
「你們明明知道他可能面臨生命危險,卻什麼都沒做,這難道不是失職嗎?」
「律師同志,醫療干預的前提是患者的配合。我們嘗試聯繫患者的其他家屬,但患者拒絕提供聯繫方式。」高風道。
「至於報警,我們沒有任何法律依據強制限制患者的人身自由。患者是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他有權自主決定是否接受醫療檢查和治療,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到充分的告知義務,反覆勸阻,而不是強行干預。」
高風頓了頓,目光看向患者妻子,語氣里多了一絲共情。 「這位女士,我知道你失去親人的痛苦,我們醫院也為陶先生的離世感到惋惜。」
「事發後,我們第一時間調取了當日的門診監控、接診記錄,確認我們的醫護人員已經完全履行了告知義務和勸阻義務,不存在任何醫療過錯。」
「不是這樣的!」陶樂山的妻子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我丈夫平時身體好好的,怎麼可能突然就沒了?」
「你們是醫生,你們有責任救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走!」
審判長及時敲下法槌,示意患者家屬冷靜。
高風看著情緒激動的患者家屬,也沒有再辯解。
「很好,保持住這個節奏。」院方律師輕聲道。
患方律師沉默了片刻,又提出了新的問題:「高處長,據我們了解,當日急診科患者並不多,醫護人員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進一步勸說患者,為什麼沒有再堅持?」
「是不是因為你們覺,這個患者不值你們花費太多時間?」
「絕對沒有這樣的情況。」高風立刻回應道,「我們的醫護人員對待每一位患者都是一視同仁的。」
「當日,護士在勸說無效後,還特意留下了科室的聯繫方式,告訴患者如果胸痛加重,隨時撥打電話,我們會第一時間安排救治。」
「但遺憾的是,患者離開醫院後,並沒有聯繫我們,直到當日凌晨,家屬發現他在家中意識不清,方才撥打120急救電話,醫務人員趕到的時候,他已經....」 「我們能理解家屬的心情。但醫學不是萬能的,我們無法強迫一個具有自主意識的患者接受治療。」
「當日,我們的醫護人員已經做到了仁至義盡,反覆告知風險、耐心勸阻,可患者始終堅持拒絕檢查。如果我們強行對他進行檢查,不僅違反了醫療倫理,也違反了法律規定。」
高風拿出病歷複印件,繼續說道:「這是當日的門診病歷,上面明確記載了患者送到醫院時的生命體徵,以及我們採取的措施,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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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內陷入了寂靜,只有患者妻子壓抑的哭聲在空氣中迴蕩。
高風的心裡有一絲複雜,他覺自己是不是說的有些重了。
他見過生離死別,但還是第一次作為醫院訴訟代理人代表醫院出庭,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景,他這會兒感到有些沉重。
作為醫務處處長,他肯定要維護醫院的合法權益。
出於人道主義,也需要兼顧患者家屬的情緒。
但更要堅守醫療行業的底線,盡己所能,告知風險,尊重患者的選擇。
「被告方需補充提交當日門診監控錄像及醫護人員的證言,原告方需對其真實性進行質證。下次庭審,雙方圍繞『醫院是否盡到充分告知義務和勸阻義務』展開進一步辯論。」審判長看了看雙方,緩緩說道。
法槌落下,庭審暫時結束。 患者妻子被兒子攙扶著,一步三回頭地看向被告席,眼神里非常複雜。
高風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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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庭審離結束還早,他作為醫院的代表,必須堅守住底線,還原事實真相,既給家屬一個交代,也給醫院的醫護人員一個公道。
走出審判庭,陽光有些刺眼,高風拿出手機,撥通了楊明堂的電話。
「主任,庭審還算順利,我們提交的證據相對充分,但家屬的情緒還是很激動。後續那個知情同意文書沒有簽署是個隱患....」
「肯定要承擔責任的,患者是弱勢群體嘛。」楊明堂的語氣中帶有一絲的嘲弄,「咱們努力把損失降到最低就行了。」
回到車上後,高風忍不住吐槽起了胡新豪。
「胡醫生,你可是博士,怎麼到了法庭一句話也不說?!這會兒沉默是金了?」
「我是醫學的博士,又不是法學的。」胡新豪辯解道,「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我有點緊張...」
「你以後最好端正自己的工作態度,要不然我覺這肯定不是最後一次。」高風警告道。
胡新豪明顯有點不服氣,但看到他發冷的目光,還是有點慫了。 「我..我注意。」他小聲道。
高風覺自己已經很大度了,但凡他是個小人,早給這個胡新豪穿100雙小鞋了。
就懟你幾句,偷著樂吧!
事實上侯毅飛已經在高風面前進過好幾次讒言了,說讓他使點手段,給胡新豪開了。
「或者給他調到供應室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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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合適嗎?」高風沒好氣道。
「咋不合適了?!」侯毅飛道,「你不當醫務處副處長的時候他在這干,你當了副處長他還在這干,那你這副處長豈不是白幹了?」
「你可閉嘴吧!」
一晃眼,兩周的時間又過去了
省人民醫院婦產科,中午十二點半
燈光常年亮柔和卻不鬆懈,幾張辦公桌挨緊湊,桌上堆著厚厚的病曆本、產檢檔案和胎監圖紙,邊角被反覆翻閱微微捲起。 電腦屏幕亮著,頁面停留在產婦信息與醫囑界面。
靠牆的文件櫃分門別類貼著標籤,一旁的保溫壺、一次性水杯和備用口罩碼放整齊。空氣中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偶爾夾雜一絲咖啡香。
椅子上搭著白大褂,桌角放著沒來及喝涼的茶水,處處透著忙碌與嚴謹,又藏著對新生命的溫柔守候。
張嫕斜靠在辦公椅上,覺有些昏昏欲睡。
「中午還是不能吃米飯,我這暈碳水的毛病可太嚴重了!」她對同事道。
「狗屁的暈碳水,你就是累的了。」同事有氣無力道,她們兩個一上午都在不停地手術手術,這一停下來,全身都是軟的。
「你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張嫕抱怨道。
「你這話可別讓主任聽到,她還嫌來咱們科室生孩子的患者少呢。」同事道。
「這還少?!!」
「跟三附院比,那肯定是少的。」
綠大三附院的全名是省婦幼保健院,這個醫院主要就干一件事:生孩子。
「你這不是廢話嘛....」張嫕沒好氣道。 兩人聊了一會,話題很快扯到了職稱晉升上。
「你那文章怎麼樣了?」同事問道。
「被斃了。」提起這個張嫕就有點發愁,「你說咱們領導是不是腦子有坑啊,非要讓發表什麼,一群崇洋媚外的玩意!」
「要不花費點mny,想想其他辦法。」同事暗示道。
張嫕有點心動,但很快這個建議就被她拋之腦後,作為一個對未來有遠期規劃的科研新星(自封的),她不想讓自己的科研生涯從一開始就沾染上污點。
「還是算了,我再努力一下,要真不行...那沒辦法!」
張嫕說完就打開了筆記本電腦,然後很嫻熟地登錄到了nat的官網,今天是新一期文章出爐的日子,她要好好瀏覽一下,看能不能從其中找到好的方向抄...不,是借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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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這怎麼能看外網啊?」同事驚訝道。
「很稀嘛,不就是個梯子的事,一個月50塊錢而已。」張嫕隨口道。
「什麼是梯子?」
「就是..算了,跟你也說不明白。」張嫕很快便放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