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鼻青臉腫,有頭破血流的,有看著毫髮無損的,也有缺胳膊少腿的....
他只在電視電影裡面看到過這種場景,一時間竟有一點手足無措:這麼亂的現場,這麼多的病人,施救從何開始呢?
「300米外放錐桶!東西撤下來,司機把救護車開到150米處充當路障!」侯毅飛大聲吼道,「其他人!現在開始發卡!」
侯毅飛說的卡,是標識牌,按國際通用紅、黃、綠、黑四色分類:
紅色,危重傷:立即搶救,優先轉運
黃色,重傷:需儘快處理,次優先
綠色,輕傷:可暫緩
黑色,死亡:標記,暫不處理。
「沒有受傷或者輕微傷的人請立即離開現場,到隔離帶去!」侯毅飛拿著個大喇叭用力地喊道。
「受傷比較嚴重需要及時救助的,請立即到我身邊來!」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動了起來,約5-6人去了隔離帶,十幾個患者則是圍到了他身邊。
護士立即給這些人每人發了一張綠卡。 「大夫,快救我們吧!」一個面部擦傷的大媽喊道。
「先去前面的區域等待。」侯毅飛道,事實上,發綠卡的患者一般不會到什麼救助.....
你都自己走過來拿綠卡了,說明情況並不嚴重。
「大家安靜,不要說話!」侯毅飛又拿著大喇叭喊了起來,「需要幫助又無法走動的請立即舉手!」
很快,20多個人把手舉了起來。
這些人大多被發了黃牌,有幾人則是被發了紅牌。
接下來就是需要幫助但無法走動且舉手的人,大約有40多人,這其中有20多人被發了紅卡,3人被發了黃卡,其他人則是到了黑卡。
「那個人還在動!他還沒有死!」高風拉著侯毅飛指著地上的一個身穿藏青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道,「你怎麼給他發了張黑卡?!!」
「一會兒他就死了。」侯毅飛道。
「什麼?!!」高風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腦子都流出來了,現在是有進氣沒出氣,他要死了。」侯毅飛輕聲道。
「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救他啊!」 「其他人更需要救助,有救他的時間.....他已經這樣了,即便是搶救回來,大概率也談不上什麼預後....嗯,有時候我們學會取捨。」侯毅飛嘆了口氣道,「你肯定能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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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還指了指一個頸椎彎折接近90°的患者,後者的身體還在時不時抽搐。
「這個也發黑卡,但是如果你心裡難受,可以晚點再發,晚一點他應該就動不了了。」
高風沒再吭聲,只是沉默地將一張黑色標識牌放在了患者身上。。
「算了,你也別發卡了,去處理重病人吧。」侯毅飛再次出聲道,「要不越看越難受。」
廢墟的煙塵還在瀰漫,尖銳的呼救聲、金屬扭曲的碰撞聲混在一起,亂讓人窒息。
高風很快便注意到了一個被車門壓住半邊身子的男人。
他臉色是瀕死的青灰色,嘴唇紫發烏,雙手死死抓著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發出「嗬嗬」的破風聲,胸口誇張地起伏著,卻吸不進一絲有效空氣。
患者的右側胸廓明顯膨隆,像被吹脹的氣球,連頸靜脈都鼓老高,眼神渙散,只剩本能的恐懼,喉嚨里溢出破碎的哀求。
「救……救我……喘不上氣……」
高風單膝跪在公路上,指尖飛快撫上男人的右側胸廓,觸感硬挺,沒有正常呼吸時的起伏,再摸頸動脈,微弱且急促,指尖能感受到皮膚下的震顫,那是生命在快速流逝的信號。 「張力性氣胸,右側,」他語速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快去拿氣胸針、無菌紗布、止血鉗,快!」
身邊的護士手都在抖,遞器械時差點脫手,高風卻沒看她一眼,左手固定住男人右側鎖骨中線第二肋間的皮膚,拇指用力按壓,壓出一道淺淺的凹陷——那是穿刺的精準點位。
患者疼渾身抽搐,力道大幾乎要掙脫束縛,喉嚨里的哀求變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呼,眼球突出,臉色更紫了,呼吸越來越微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瀕死的窒息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別動,忍一下,」高風的聲音依舊平靜,指尖沒有絲毫晃動。
他將穿刺針穩穩對準點位,手腕微微用力,鋒利的針尖刺破皮膚、皮下組織,直到感受到針尖刺入胸腔的落空感,他立刻停下。
「噗——」一聲輕響,一股帶著泡沫的氣體猛地從穿刺針尾端噴出,帶著溫熱的氣息。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松,像是被抽走了緊繃的弦,破風箱似的呼吸瞬間平緩了些許,紫紺的嘴唇慢慢褪去一些烏色,眼神里的渙散也淡了幾分。
他虛弱地眨了眨眼,喉嚨里還在發出微弱的氣音,卻不再是之前的絕望哀求。
高風沒有停頓,左手按住穿刺點周圍的皮膚,右手接過護士遞來的止血鉗,穩穩夾住穿刺針管,防止氣體回流,又快速用無菌紗布覆蓋穿刺口,用醫用膠帶牢牢固定,動作連貫流暢,沒有一個多餘的步驟。
他低頭看了眼男人的胸廓,膨隆的部位已經微微塌陷,再摸頸動脈,比剛才有力了些,呼吸也趨於平穩。
「血壓75/45,心率128,」護士快速報出數值,語氣裡帶著一絲鬆快。 高風微微頷首,還是處理重病人輕鬆一些,剛才的場面差點給他干自閉了。
很快便到了中午
高風又去了剛才身穿藏青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躺的地方,對方已經不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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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邊。」護士指了指前方,那是臨時規劃的屍體放置區域。
「有多少人?」高風輕聲問道。
「目前是16個。」
一直等到下午4點,高風才跟著侯毅飛返回醫院。
「扛不住了,我去睡一會兒,你幫我頂會吧。」後者打著哈欠直奔值班室連飯也不吃了。
高風坐在診室裡面,心情有些複雜,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死亡的患者,想起來那塊兒蓋著一片片白布的區域....
「大夫!快給我媳婦兒看看!她肚子疼!」一個中年男人扶著妻子急匆匆地走了進來,「2點多開始疼的,這會兒疼的厲害!」
他妻子,也就是患者,滿臉的蒼白,痛已經說不出來話了。 高風立即讓患者躺在了檢查床上。
「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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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絞著疼,我快受不住了!」患者表情痛苦道。
「你坐起來。」高風對著患者的左側腎區叩了一下。
「媽啊!」患者直接跳了起來,「疼!疼!疼!」
「你解小便的時候有什麼特殊的沒?」高風詢問道。
「前兩天有點尿血,我想著是炎症,吃了點消炎藥。」患者回答道。
這時一旁的患者丈夫有點急了:「大夫,我愛人到底什麼病啊?」
「大概率是泌尿繫結石。」高風沉吟了一下後道,「咱們需要檢查一下看看。」
「可以可以。」患者丈夫趕緊道。
「大...大夫,能不能給先用電止疼藥啊,我疼都走不動路了...」患者有氣無力道。 「可以。」高風給患者開具了一支屈他維林肌肉注射。
屈他維林屬於平滑肌解痙藥,直接作用於平滑肌,無抗膽鹼作用,不影響自主神經,中樞副作用少。
其對泌尿生殖系統痙攣:腎絞痛、輸尿管結石、膀胱炎、痛經、子宮痙攣效果很好。
患者應用屈他維林後疼痛稍微減輕了一些。
「去做個彩超吧。」高風將單子遞給了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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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患者丈夫有點猶豫。
「怎麼了?」高風納悶道。
「我爸之前也過結石,我記那次是做的t啊。」患者丈夫道,「你這怎麼給開的彩超啊....」
「我不是質疑您,就是不太懂。」
「彩超和t其實都可以,都有優缺點。」高風耐心地解釋道。
彩超的優點是無輻射、便宜、快捷,對腎結石、輸尿管上段結石、膀胱結石敏感度高;可同時看:腎積水、腎實質、膀胱、前列腺。 缺點就是盲區大,輸尿管中下段結石容易被腸道氣體遮擋,看不清、漏診率高。受憋尿、體型、腸道脹氣影響大,無法精準測量結石密度、大小、梗阻細節。
泌尿系t則是泌尿繫結石診斷的金標準,優點就是全覆蓋無盲區,腎、輸尿管全程、膀胱全部能看清,微小結石(1–2mm)也能發現。
結石大小、密度、梗阻程度、腎周滲出、解剖變異全部都能明確。
缺點就是有點貴,且有輻射。
「那我們做t吧,她疼這麼厲害,還是看清一點比較好。」患者丈夫猶豫了一下後道。
「可以。」高風從善如流道。
患者的泌尿系t提示:右側輸尿管下段見高密度結石影,大小約 12mm,邊界清晰;結石上方輸尿管擴張、右腎積水。
「你這個結石足足有12mm,體積偏大,單純吃藥、喝水大概率是無法自行排出的。」高風簡單地跟患者說了一下病情,「長期梗阻會持續壓迫腎臟,造成積水加重,遠期可影響腎功能,還會反覆出現腎絞痛、血尿、泌尿系感染。」
「那怎麼辦?要做手術嗎?」患者急了。
「可以先做體外衝擊波碎石。」
體外衝擊波碎石屬於微創操作,利用體外衝擊波聚焦擊碎結石,將大塊結石打成細小粉末/顆粒,後續通過多喝水、藥物擴張輸尿管、適當運動自行排出,整體風險低、恢復快、費用相對低。
若體外碎石效果不理想,結石硬度高、難以打碎,或碎石後卡頓無法排出、積水進一步加重,下一步需行微創手術。 經尿道進入,逆行置入輸尿管鏡,直達結石部位,雷射精準碎石並取出,徹底解除梗阻,為成熟常規微創手術。
「碎石門診就在二樓,我可以讓護士帶你們過去。」高風道,「當然了,你們也可以選擇手術,但手術就需要住院了。」
患者和丈夫商量了一下,決定先體外碎石看看。
送走了這個,又來個頭暈的老年女性患者,她扶著額頭坐在輪椅上,看起來精神很差。
「大夫,我老毛病又犯了,想再輸點液。」
高風查了一下就診記錄,發現患者曾多次因眩暈症在一附院就診。
「還按上次的藥方來吧,就那個倍他司汀和天麻素。」老太太輕聲對他道,「效果還挺好的,這隔了半年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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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症狀跟上次一樣嗎?你暈的時候看東西有沒有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高風詢問道。
老太太還沒回答呢,推著輪椅的兒子不高興了。
「你這個大夫怎麼回事?!趕緊給我媽開藥!」
「問什麼問,有什麼好問的?!問了不也是根治不了!我們都來多少趟了!」 高風很想把八極拳練起來,但考慮到這裡並不是模擬空間,而且銅中毒的代價太大了....
他只好按照上次的處方給患者開具了液體。
「有什麼你及時叫我,要是症狀一直不緩解,咱們還是要檢查一下。」臨走時他交代道。
接下來又看了10多個患者,很快便到了下午6點,這期間有出車任務,但分診護士明顯沒有喊高處長的意思。
高風正準備去值班室把侯毅飛給喊起來呢,急診輸液大廳的護士推門走了進來。
「高處長,那個頭暈的老太太這會兒還是說暈的厲害,我剛給她測了血壓,170/109mm。」
「血壓這麼高?」高風的心裡感覺到了一絲不妙,他立即起身去了急診輸液大廳。
看到他來,老太太的兒子氣勢洶洶的迎了上來。
「你開的什麼藥啊!不是說了按上次的方子開嗎?這輸了之後一點用都沒有!」
「這就是按照上次開的,一點都沒變。」高風解釋道,「我感覺你母親有其他問題,咱們最好趕緊做個頭顱t。」
「是嘛?」老太太兒子將信將疑,但他最終還是同意了檢查。
這個時候高風到了更多的信息,老太太這次的眩暈跟上次還是有區別的。 「這次沒有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就是感覺暈,頭痛,噁心也不厲害。」
頭顱t很快便出來了:左側基底腦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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