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前第三天,麻醉科、體外循環組全員專項推演。
幼兒體重極低,耐受體外循環、深低溫停循環的能力極差,轉機時間每多一分鐘,腦損傷、心肌壞死、多器官衰竭風險就翻倍。
團隊反覆測算轉機時長、停循環溫度、心肌保護液配比,還定製了專屬的幼兒管路和微型濾器,這可廢了齊峰主任不少功夫。
術前第五天,介入科輔助排查所有體肺側支。
安安肺部叢生數十根異常側支血管,粗細不一、走行雜亂,是術中大出血、術後頑固性肺水腫的最大元兇。
這個時候尚無成熟的術中介入封堵聯合方案,假如沒有模擬系統,高風只能根據造影影像,手工標記每一根異常血管位置、走向,制定逐一結紮方案。
術前第七天,患兒終於達到勉強手術條件。
肺部感染完全控制,心衰指標回落,血氧穩定在 87%左右,肝腎功能恢復正常。
今天是做手術的日子。
清晨七點半,手術室開機預冷,層流淨化全開。
八點整,五歲的安安被推入手術室。小小的身子躺在寬大的手術台上,皮膚蒼白,唇色烏紫,安靜讓人心疼。
他的小手緊緊攥著,仿佛在害怕,卻又無力反抗。 麻醉師走到手術台前,輕輕摸了摸了他的額頭,聲音很是溫柔:「孩子,別怕,一點也不疼。」
麻醉誘導順利完成,氣管插管固定,動靜脈穿刺置管,各項監護波形穩穩亮起。
站在一助位置的齊峰主任不由深吸了口氣。
這台手術,是全省首例五歲幼兒八大複雜心內畸形一站式根治術。
成功,則孩子重獲新生!
失敗,那下輩子發育的時候自己好好長點心吧!
看著齊峰和劉超緊張的表情,高風臉上不由露出了笑意。
「你們也別太緊張了,等會兒按我說的來就行了。」
不是他自信,天知道高風這幾天是怎麼過來的,他在系統模擬空間內模擬的都快吐了....
第一步是開胸、游離縱隔,暴露心臟。
高頻電刀輕輕劃開胸壁皮膚,高風逐層分離皮下組織、肌肉,撐開胸骨。
他動作輕柔而精準,避免損傷周圍的血管和神經。隨後,齊峰主任撐開胸骨,刺耳的撐開聲在安靜的手術室里格外清晰。 這時候的兒科撐開器口徑有限,幼兒胸腔空間極小,操作視野極度狹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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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的縱膈粘連很嚴重,長期心衰、反覆炎症導致胸腔組織增生粘連,每一次分離都必須極致輕柔,避免刺破脆弱的心房、薄壁血管。
一助齊峰主任瞬間出了一頭的汗,他被這麼嚴重的粘連震撼到了。
說句不好意思的,平時要是遇到這麼嚴重的粘連,他一般都是選擇直接關胸。
高風手持精細剝離鉗,指尖穩如磐石,毫米級剝離粘連組織,在耗時四十分鐘後,終於完整暴露了整個畸形紊亂的心臟。
「完美!比在系統空間內還提前了1分鐘!」
肉眼可見,安安的心臟解剖完全顛倒,大動脈錯位扭曲,心室發育不對稱,雜亂的側支血管盤繞在心臟表面,像一團致命的亂麻。
現在要把這團亂麻理順,天知道這有多難做。
第二步是建立深低溫體外循環。
肝素化、管路連接、排氣、轉機......
體外循環機正式運轉,患者血液逐步轉流至機器進行替代循環。 手術室溫度逐步降低,患兒體溫穩步降至深低溫 22,進入腦保護、心肌保護狀態。
冰冷的心肌保護液精準灌注後,心臟逐漸停跳。
當監護屏上心電波形歸零的那一刻,整間手術室變的鴉雀無聲。
接下來的每一分鐘,都是和死神搶命。
第三步是逐一結紮叢生體肺側支。
這是整台手術第一個生死關口。
術前標記的十餘根粗大異常體肺側支,位置隱蔽、管壁極薄,和正常肺血管緊密纏繞。
第一根側支結紮瞬間,意外發生了:側支血管脆性遠超預判,結紮線收緊瞬間,血管撕裂!
瞬間,鮮紅色的血液噴涌而出,術野瞬間被鮮血覆蓋,視野徹底模糊。
「快...快!」齊峰主任的聲音都發抖了。
劉超主任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他極速吸血、沖洗,但血壓數值瞬間斷崖式下跌,監護儀紅色警報刺耳炸響。
「血壓 50/30,心率驟停前兆!」胖胖的麻醉師都要蹦起來了。 圍觀的所有人幾乎要心臟驟停,大家手心全是冷汗。
這個時候可沒有高端止血耗材,沒有新型生物膠,只能依靠手工壓迫、精準縫扎。
高風眼神未變,手上動作沒有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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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在模擬空間內出現了9次,每次出血部位還不一樣....
這個小逼崽子還挺會整活兒。
他左手用紗布精準壓迫止血點穩住出血,右手持最細的 7-0滑線,在毫米級視野下,快速、精準、連續鎖邊縫合撕裂血管。
三十秒,致命大出血徹底止住了。血壓緩緩回升,危機解除。
所有人長舒一口氣,但這僅僅是手術開始的第一道鬼門關。
後續四十分鐘,高風逐一精準結紮全部異常側支,一根不漏,徹底斷絕術後肺水腫、異常分流的根源。
「這縫合技術!臥槽!」
「這是從娘胎裡面就開始練了吧!」 「我聽我學生說,高處長讀研的時候表現很平常啊,做實驗都能把順序搞反呢...」一個主任皺著眉頭道,「這是二次變態發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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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第四步:異位冠狀動脈游離、移植。
完全性大動脈轉位合併冠脈異位,是心外手術最頂級的雷區。
冠脈走行畸形、扭曲、短小,稍有牽拉、旋轉、壓迫,即刻出現心肌缺血、室顫、心臟驟停。
高風用超細器械小心翼翼游離冠脈根部,準備行冠脈重新種植移植。
就在冠脈對位吻合的關鍵中途,監護儀突然狂響!
「室顫!」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
室性顫動時,心臟無規律亂跳,會完全失去泵血功能。
「除顫!20j小兒模式!」
極板貼合胸壁,第一次除顫,心臟未復律。 「再次除顫!25j!」
電流穿過小小胸腔,心臟猛地震顫一下,依舊紊亂顫動。
心肌長時間低溫、畸形牽拉,已經瀕臨衰竭。
體外循環師全速提高灌注壓力,護士推注抗心律失常藥物,高風手持器械穩住冠脈吻合口,不敢有絲毫晃動。
「再除!」他發號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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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除顫後,心電波形終於規整。心臟復跳,開始微弱搏動。
所有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哎呦!」一個主任扭頭就往外走。
「老周,你幹嘛?!不看了?!」
「老了,心臟受不了。」
...... 冠脈吻合,一針一線,對位、對位、再對位。
整整五十分鐘,兩根異位冠狀動脈完美移植、無扭曲、無受壓、無滲漏,高風圓滿地完成了最兇險的冠脈重建。
接下來是第五步:大動脈調轉解剖根治。
高風麻利地剪斷了患者錯位的主動脈、肺動脈,精準互換位置,重建正常體循環、肺循環通路。
幼兒血管口徑極細,吻合精度要求達到 0.1毫米,針距、邊距絕對均勻,否則術後必發狹窄、反流。
高風全程屏氣操作,雙手穩定如同機械,連續精密縫合大動脈吻合口,重建流出道解剖結構。
經過多次練習,他覺這一步是最簡單的。
第六步是巨大房室缺修補、左室流出道加寬成形。
安安的室缺、房缺都是超大口徑,大量左右心分流,是心衰的核心根源。
齊峰主任小心翼翼地裁剪定製人工補片,貼合缺損形態,連續縫合封堵房缺、室缺,徹底阻斷異常血流。
劉超主任也沒閒著,針對重度狹窄的左室流出道,他切開肥厚肌束,拓寬流出道通道,解除梗阻,以恢復左心室正常射血結構。
目前為止,這兩個人也就起了這麼點作用,卻一個個累滿頭大汗... 第七步:三尖瓣成形、心內結構全面矯形。
針對重度三尖瓣反流,行瓣葉修復、瓣環成形,重塑瓣膜閉合功能,修復受損右心結構,平衡雙心室負荷。
至此,八大畸形,全部完成解剖矯治。
所有人以為最難的步驟已經結束,大家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高風無奈地搖了搖頭,在模擬空間中的時候,他當時也是這麼覺的。
殊不知,真正的終極大危機,才剛剛來臨。
很快第一次危機來臨:復跳後頑固性低心排,心臟復跳後搏動極其微弱、收縮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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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解剖結構已經完全正常,但五歲的心臟經歷長期缺氧、手術創傷、體外循環打擊,心肌功能徹底透支。
心排量嚴重不足,血壓持續偏低,四肢灌注極差。
在高風的指令下,護士快速地將大劑量強心藥物泵入,調整血管活性藥物配比,逐步刺激心肌收縮,耗時二十分鐘,心排量才勉強達標
接下來是第二次危機,肺部高壓危象爆發:停機嘗試撤體外循環時,肺動脈高壓危象突發。 肺血管痙攣,肺阻力瞬間飆升,右心瞬間過載膨隆,淤血嚴重。
剛剛成形的心臟再度瀕臨衰竭,血氧飽和度斷崖下跌。
這是複雜先心病術後最高發、死亡率最高的併發症。
「加深麻醉、擴肺血管、鎮靜肌松、調整通氣參數,全程嚴控胸內壓。」高風快速地下達了指令。
全員緊急處置,三十分鐘拉鋸對抗,終於壓下致命肺高壓危象。
還沒緩過氣來,第三次危機就已出現:吻合口廣泛性滲血。
二次探查胸腔發現,多個吻合口、縫合創面廣泛性滲血。
幼兒凝血功能差,體外循環後凝血紊亂,滲血止不住,隨時會失血性休克。
高風耐心地進行反覆止血、補針、凝膠壓迫、調整魚精蛋白中和肝素,一點點止住全域滲血。
這一步整整耗時四十分鐘!
就在所有人以為危機都已解除,準備關胸收尾時,意外再次降臨:頻發室早、短陣室速反覆出現,監護儀上的波形頻繁紊亂,心率忽快忽慢,隨時可轉為室顫猝死。
這是由於心肌水腫、缺血再灌注損傷導致的心電極度不穩定,也是術後常見的致命併發症。 高風心裡清楚,此時的心臟,已經極度脆弱,任何一點刺激,都可能引發致命的心律失常。
「持續泵入抗心律失常藥物,調整心肌灌注,穩定內環境,密切監測心電波形,一旦出現室顫,立即除顫!」他快速下達指令,眼神緊緊盯著監護儀,不敢有絲毫鬆懈。
醫護人員立刻行動,調整藥物劑量,優化心肌灌注方案,穩定患兒的內環境。高風則守在手術台前,密切觀察著心臟的搏動情況,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又是二十分鐘的拉鋸,紊亂的心律終於慢慢平復,室早、短陣室速不再出現,心電波形變規整而有力。
齊峰主任整個人都已經麻了,劉超主任也是手忙腳亂: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
整整四個多小時,四次致命險情,四次死裡逃生。
手術室里警報聲此起彼伏,像一曲驚心動魄的交響樂,藥物、除顫、止血、調參數,全員全程高壓作戰,幾乎沒有一秒鬆懈。
下午一點五十分。
最後一針胸壁縫合結束,敷料覆蓋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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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護屏上,心率規整有力,血壓穩定正常,血氧飽和度穩穩維持在 98%以上。
雙心室收縮有力,無分流、無狹窄、無反流,肺壓正常,循環平穩。 所有畸形完全解剖根治,所有致命危機全部化解。
長達五個小時的超高難度、超高風險、多併發症拉鋸戰,圓滿成功。
當體外循環機完全停機,心臟獨立自主承擔全身泵血功能的那一刻,手術室里緊繃了整整一天的氣氛,瞬間鬆弛。
齊峰的聲音帶著沙啞的顫抖:「成了……真的成了!複合型重症,八種畸形!五歲!一站式根治,我們做到了。」
高風摘下沾滿血跡的手術手套,額頭細密的冷汗滑落,這時候他才算長舒了一口氣。
手術台上小小的、平穩呼吸的孩童,烏紫的唇色已經褪去,恢復成了粉嫩的淡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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