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麵包車在一處正在施工的建築工地門口停了下來。
看了眼門口豎著的建築公司招牌,阿松點了點頭,「就是這了。」
說完,阿松下車,陳卓和胡海丁磊三人也跟著走下車。
「喂,幹什麼的?」
剛走進大門,便有兩個三十多歲、身穿保安制服的男子從旁邊的鐵皮屋裡走出來詢問。
這年頭偷鋼筋電纜的小偷多了去了,甚至還有一些人過來搗亂,所以,幾乎每個工地都有一批安保人員看守。
這些安保人員大都跟道上有點關係,像蒲門的話,在早期的時候也會接類似的活維持生計。
「過來找個人,我們老大已經跟段哥打過招呼了。」
阿松一邊笑呵呵說著,一邊上前敬煙。
「你們老大是誰?」
「猛哥。」
「哦,猛哥的人啊!過來找誰啊?」
一聽猛哥,這二人的態度瞬間就變得熱情了起來。
能看出來,猛哥在常平周邊的威望還是挺高的。
「找一個叫龐有房的,他兒子欠了我們一點錢。」
「走,我幫你找去。」
「哎呀,那太感謝了。」
「小事,段哥說了,猛哥的事就是咱們自家的事......」
一番寒暄過後,其中一個安保男子在前面帶路,陳卓和阿松胡海丁磊四人在後面跟著。
這個工地很大,包工頭都有好幾個,施工人員超過了三百人。
要不是有熟人幫忙詢問,僅是精準找到老龐,估計都要花上一段時間。
半個小時後,經過多方打聽後,終於在一幢樓房的六樓見到了老龐——一個六十多歲,滿臉風霜的瘦小老頭。
「老頭,過來跟你說點事。」
阿松擺了擺手,將老龐領到了一個靠近電梯井的房間裡。
「這個人你認識吧?」
說著,阿松將龐治業的身份證拿了出來。
老龐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認識,我兒子。」
阿松點點頭,然後又拿出幾張欠條,「那這個呢?你應該也認識吧?」
老龐搖搖頭,「我不認字。」
「你再不認字,最上面這兩個大大的欠條,你他媽總認識吧?」
阿松的語氣開始變得惡劣。
老龐面露一絲惶恐,結巴道,「我不知道.....就算欠了你的錢,你找他去,別找我.....」
說著,老龐轉身欲走,不過被阿松一把抓了回來。
阿松的力道很大,差點把老龐推倒在地。
「你們想幹嘛?」
老龐一副又驚又怕的樣子。
「啪!」
阿松伸手就給了老龐一個耳光,惡狠狠道,「你說我想幹嘛?不還錢還有理了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扔下去!」
看到這一幕後,陳卓的心情可謂五味雜陳。
他是第一次外出要帳,壓根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個流程。
可就算不知道,這樣的要帳方式也未免太不妥了吧?
人家兒子欠錢,你來找人家老子也就算了,怎麼還動手打人呢?
陳卓能接受自己做一個壞人,但還沒能接受自己做一個沒有底線的壞人。
「松哥,好好說,別動手。」
見陳卓出言制止,阿松愣了一下。
他隨即將陳卓拉到一側,小聲說道,「小陳,你沒經歷過這種事,這年頭,欠錢的都是大爺。咱們要是好說話,今天一毛錢都別想帶回去。」
「空著手回去,怎麼跟權哥交差?我也不想動手,可實在沒辦法啊!」
說的時候,阿松還顯得有些不悅。
他原本想說:又沒讓你當惡人,你他媽倒好,還站在道德制高點教訓起我來了?
陳卓也覺得管的有點寬了,就算自己不來,阿松就不揍他了?
而且類似的帳不知道收多少回了,類似無辜的人也不知道揍多少個了,自己能管的過來?
「松哥,我不是心疼這老頭,我只是怕事情鬧大了,到時我們不好收場。」
陳卓解釋了一句。
得知他是這個想法,阿松頓時說道,「放心吧,工地上的關係沒你想的那麼團結,隨便整,沒事的。」
說罷,阿松重又走到老龐跟前,惡狠狠道,「老頭,又不是白要你的錢,你今天給我們一百,你兒子明天就少還一百,你是幫他還債,懂了嗎?」
老龐經過一番天人相爭之後,最終選擇妥協,「可我身上只有一百多塊錢......」
對於這種情況,阿松貌似早有準備,「這個沒事,包工頭不是還壓著你的錢沒給嗎?走,找工頭去。」
工頭的為人還算正直,起初並不想預支老龐的工資,因為他也清楚,無論給多少錢,都是肉包子打狗。
但在阿松的威脅之下,包工頭也不想惹禍上身,最終來到了項目部,將老龐這幾個月掙的兩千六百塊錢全部預支了出來。
見自己辛苦半年掙的錢盡數進了阿松的口袋,老龐老眼含淚,將不甘和無奈演繹的淋漓極致。
陳卓看到這一幕後,內心很不是滋味,但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這世道.....就是這樣。
後世有句話是這麼說的:悲憫眾生的是我,無能為力的也是我。
說的就是陳卓當下的心境。
離開工地的時候,阿松給了工地安保人員兩包煙,感謝他們的全力配合。
回到車上,又分別給了陳卓胡海和丁磊一人一包,笑著說道,「來的時候權哥還說呢,能收回來一千塊錢就算大功告成,沒想到收回來兩千多。」
「要是權哥心情大好,說不定會給咱們一點水費呢!」
陳卓將煙扔給了胡海,淡淡說道,「都是松哥的功勞,就算給獎勵,我們也受之有愧。」
阿松沒有聽出陳卓的言外之意,當下喜滋滋的給阿權打了個電話,「權哥,這趟活挺順的,收回來兩千六百塊錢。」
另一邊,遠在一百公里開外的阿權開心說道,「嗯,乾的不錯,晚上請你們吃宵夜。」
「我現在在南城辦事呢,你們回去就找地休息吧!」
掛了電話,阿權冷哼一聲,隨即又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二,他們已經回去了,你們做好準備。」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陰惻惻的回覆,「放心吧,這次新仇舊恨一塊算,要他一條腿都是輕的!」
「這個我不管,反正別鬧出人命就行。對了,你喊了多少人?」
「四十多個。」
「才四十多個?」
「什麼叫才四十多個?那個姓陳的不就四個人嗎?我喊了四十個難道還不夠?」
阿權隱隱覺得這個人數不是那麼的保險,但此時再調人也來不及了,便無奈說道,「行吧,祝你成功。」
掛了電話後,旺仔連忙說道,「權哥,阿松還在呢,要不要跟周老二說一聲,別讓他把阿松揍的太狠。」
對於這個建議,阿權不置可否,淡淡道,「演戲就要演全套,陳卓那個傢伙聰明著呢,不能因小失大。」
「暫時先委屈一下阿松吧,到時我會補償他的。」
旺仔欲言又止,最終沒有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