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不知道幫會裡的那些糟心事,當然,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
不管是誰蹦躂,幾天之內都動搖不了卓義會的根本,這是事實。
而趙青麥也不想讓這些瑣事打擾陳卓的恢復,因此,通話之後她就沒有再聯繫過陳卓。
眨眼之間,四天過去了。
在這四天裡,陳卓一直待在病房裡,除了一些必要的檢查外,他連門口都沒有踏出一步。
飯菜大部分都是朱江月親手做的,這幾天也是她一直陪著陳卓,哪怕晚上也沒有回去。
為此,朱媽沒少當著陳卓的面批評她,不過她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將小景浩拉了過來,一塊住在了病房裡。
其實,沒有朱江月在身邊陪著,陳卓也不會覺得寂寞無聊之類的。
這次的遭遇讓他的心智更加成熟以及強大了,也更能耐得住寂寞。
別說在病房裡,就算把他塞進棺材裡,再埋入地下,他也不會抓狂。
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逃出生天,而不是將精力浪費在哭喊、恐懼和大吼大叫上。
這次之所以能從那個偏遠無人的小山村里逃出來,就是因為他始終都沒有言棄!
事實證明,堅持是有用的。
.....
這天,陳卓一覺睡到了下午。
這幾天他沒少受罪,身體不間斷的傳來痛感也就算了,吃飯也吃不好。
吃一點都會吐,關鍵不吃還不行。
按朱江月的話來說,他體內輸入進去的血液需要七到十天左右的時間代謝,在這段時間裡,確實會有嘔吐反應。
不過陳卓的運氣還算不錯,僅是過了四天,他就沒感覺那麼難受了。
今天的這場覺是這幾天來睡得最爽的一次,前幾天每睡一會都會被疼醒,這次不是被尿憋醒的話,估計還能多睡一會。
睜開眼,陳卓緩緩起身,然後咧著嘴,硬扛著身上傳來的痛感,一步一步走向衛生間。
經過這四天的調養,他的身體已經好很多了,至少可以獨立行走,獨立上廁所了。
不像四天前,他連褲子都沒法脫,上廁所還得需要朱江月的幫助。
所以,也不怪人家朱媽生氣,看著自家閨女這般去伺候一個男的,關鍵這個男的還不是啥好東西,擱誰身上也不得勁。
尿完,陳卓剛走出衛生間,渾身就打了一個顫慄。
無他,朱江月她媽不知何時來到了病房裡。
「阿姨......」
陳卓打了聲招呼,表情有點不太自然。
「還乾嘔嗎?」
朱媽淡淡問道。
她對陳卓的態度一直都是這樣,說不上關心,但也談不上嫌惡。
「今天好多了,吃了午飯就睡了,而且渾身也沒有那麼疼了。」
「對了阿姨,像我這種情況可以出院了吧?」
「出院?」
朱媽哼了一聲,「按照正規療程,再過半個月你也別想出院!」
緩和了一下語氣,朱媽又道,「不過,你要是有急事要回去處理的話,也可以出院。晚會我會給你開一張藥單,記得每天要去醫院打針,直到你身體沒有任何排斥反應為止。」
「嗯,謝謝阿姨。」
陳卓點了下頭,真誠說道。
看著陳卓,朱媽接著說道,「小高......我也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我就暫時稱呼你小高吧!」
「小高,你覺得道上的生活很好嗎?」
陳卓猜到了她接下來會說什麼,大概率跟朱江月有關。
當下他面露一絲苦笑,道,「阿姨,從我的兩次住院經歷,您應該也能感覺出來我過的是種什麼生活。」
「如果有選擇,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退出來,可我已經沒有選擇了。」
朱媽顯得很是不解,「怎麼能沒有選擇呢?你要是不當這個大哥,別人還能逼著你當不成?實在不行你就隱姓埋名,只要你想退,應該有大把的方法吧?」
陳卓一時沒有說話。
別說退不了,就算能退,他也不會退。
如果他有厲猛的年紀,或許會想著退出去。
但他沒有,他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在他心裡,只想著轟轟烈烈干一番事業,而不是做一個平凡的、受到不公對待時只會無能狂怒的普通人。
再說,蒲老巴將他搞的這麼慘,王良甚至差點把趙青麥糟蹋了,不把這些仇報了,他活著也不舒服。
「小高,其實我一直都不同意月月跟你們這樣的道上人物交往,但她長大了,很多事情我也管不了。」
「她對你的情義,我跟她爸都看在了眼裡,而且,浩浩跟你也特別親。」
「所以,我們想了一下,如果你願意跟過去的生活一刀兩斷的話.....我跟你叔叔在惠城這邊還有點人脈,也有一定的經濟基礎。」
「我可以提供一套住房,也可以幫你找一份體面的工作......」
頓了一下,朱媽又道,「小高,道上的生活生死難料,難道你就想過這樣的朝不保夕的日子?我們家月月要樣貌有樣貌,要身材有身材,應該也能配的上你吧?」
聽了這番話,在某個瞬間,陳卓有點恍惚。
不得不說,朱媽口中的這個人生規劃確實很好。
對普通人來說,絕對是可望不可求的生活狀態。
但陳卓不是普通人,退一萬步講,就算他能退出道上,趙青麥和梁雪怎麼辦?
「阿姨,謝謝你對我這個浪子的認可,是我配不上朱姐......」
就在這時,朱江月拎著餐盒走了進來。
「媽,你幹嘛呢?」
看到媽媽在和陳卓談話,朱江月神情一緊,像個護食的母雞一般,頓時站到了陳卓跟前,頗為不悅的說道。
「我能幹嘛?我就不能跟病人談談話?」
朱媽瞪了閨女一眼,然後又瞥了陳卓一眼,撂下『不知好歹』四個字後,便轉身離開了。
「卓哥,我媽沒說什麼難聽的吧?」
「沒有,你媽想收我當上門女婿,只是我沒那個福氣。」
陳卓笑著說道。
朱江月先是一怔,隨即沒好氣道,「我媽也真是的,什麼心都操。卓哥,我媽正處於更年期,你別往心裡去。」
面對如此貼心的朱姐,陳卓也怔了一下。
其實有句話他很想說,如果他真成了一個寂寂無名的上門女婿,朱姐還會這般尊重他嗎?朱爸朱媽還會覺得他物有所值嗎?
事實或許很殘酷,尊重這個詞,自始至終都是為強者發明的。
當他不再是強者的時候,尊重早晚會離開他,或早或晚罷了。
「朱姐,帶的什麼飯?」
陳卓笑著岔開了話題。
「豬腳飯,還有一份黃魚湯。」
吃飯的時候,陳卓提出了出院的想法。
能看出來,朱江月有點不舍,但她最終也沒有太過挽留。
因為她清楚,陳卓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多住一天或許就會生出其他變故。
吃完飯,朱江月攙扶著陳卓下樓。
她本來想親自送陳卓回港城的,不過被後者拒絕了。
「朱姐,大恩不言謝,以後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一定在所不辭。」
陳卓笑著說道,但語氣卻很鄭重。
「咱們就別說這麼見外的話,不過,下個月十四號是浩浩的生日,我希望你能來一趟。」
陳卓沒有絲毫猶豫,「一定到。」
「注意身體,一定不要喝酒!」
先是沖窗外的朱江月擺了下手,接著,陳卓沖司機說道,「去塘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