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車子緩緩遠離醫院,陳卓臉上再無笑意。
不在港城,他可以有很多種身份,但進了港城,他就只有一個身份——卓義會老大!
這次回去,他也不知道會面對什麼,但沒有一種結果比他幾天前的遭遇更為悽慘的了。
仇是一定要報的,但在報仇之前,他要先把身邊的那條蛀蟲找出來。
經過這幾天的反覆推敲,陳卓幾乎可以肯定,就是有人刻意向蒲老巴泄露了他的行程消息,這才導致被剛哥等人精準伏擊。
而且這個人在幫會的地位還不低,最次也是個有分量的紅棍。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抓蟲的辦法。
另外,這次變故讓他看開了很多,同時也看透了很多。
在道上,或許有真正的兄弟,但絕對沒有真正的合作夥伴。
他沒有生氣周亞仁的明哲保身,如果調換一下立場,他也不可能讓一個沒有價值的人影響到自己的仕途。
理解歸理解,但他接下來也要改變一下跟周亞仁的合作模式了。
以前他是毫無保留,將自己的一顆心完完全全的交給了周亞仁,可換來的是什麼呢?
是沒有任何代價的拋棄。
如果他手裡掌握著周亞仁絕對的黑料,那他還敢這麼做嗎?
所以,沒有保留的交心並不一定是件好事,別人不一定說你真誠,還有可能說你傻!
一路上,陳卓都在默默看著窗外飛速倒掠的景色並想著事情。
不知不覺,車子就來到了塘廈金湖碧海酒店門口。
走下車子,看著近在眼前的熟悉酒店門廳,陳卓很難不會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覺。
雖然刺殺陳新明那次也受了槍傷,也被逼入了絕境,但論絕望程度,壓根無法跟這次相提並論。
被塞入後備箱的時候,陳卓是真真切切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被吊在樑上抽打的時候,他內心的絕望更是無以言表。
被精瘦男子拿燒紅的鋼釘扎進身體的時候,他甚至連活都不想活了。
而現在,再次來到酒店前,即將再見到趙青麥,就說他怎麼可能心如平湖呢?
當他踉蹌著走進一樓大廳的時候,兩個安保人員還以為來了個殘疾人。
不過,當看清陳卓那張臉後,這二人的臉色頓時大變,然後一人上前攙扶,另一人連忙向上匯報情況。
最先得知情況的是大信。
大信不僅負責趙青麥的個人安全,還是酒店的安保經理。
得知陳卓過來了,還是一個人過來的,他連忙將手裡的煙扔掉,第一時間衝出了辦公室。
在酒店頂層,他看到了走出電梯的陳卓。
「卓哥,你這......」
大信知道陳卓肯定受傷了,但怎麼也沒想到會傷的這麼重!
從他走路的姿勢來看,跟行將就木的老人沒啥區別。
另外,他的左側臉頰還有一道醒目猙獰的傷疤。
「呵呵,些許風霜而已。」
陳卓倒是不以為意,接著又道,「本來還要在醫院裡修養幾天的,不過我實在太想你了,然後就忍不住跑了出來。」
「靠!」
見陳卓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大信心中的那份傷感也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卓哥,能喝酒嗎?我現在只想跟你好好喝一場!媽的,我大信這輩子沒怎麼服氣過誰,你卓哥算一個!」
「當然可以,不過要等一段時間.....」
說話間,套房那對橡木實木大門被推開,身穿家居服的趙青麥緩緩走了出來。
「卓哥,我們小姐這幾天可沒少哭,你好好哄哄。」
說完,大信隨之走開。
從大信的話里也能聽出來,趙青麥肯定沒少為陳卓掉淚。
不過奇怪的是,她看到陳卓之後,竟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眼中有那麼一點傷感而已。
「過來扶我一下。」
陳卓笑著說道。
趙青麥像是被觸動了某些開關一樣,隨即走到了跟前。
「我現在是不是特別丑?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沒有被嚇到吧?」
陳卓笑著問道。
「沒有。」
趙青麥輕聲說著,只見她小嘴一扁,兩顆剔透的淚珠無聲的從眼角滑落。
其他人在看到陳卓臉上那道傷口的時候,或許只關心怎麼來的。
而她想的是,當時的陳卓一定很疼。
陳卓沒有再說,走進客廳之後,他先來到趙山河的遺像前,默默的點了三支香。
「趙爺,受您庇佑,這次我又躲過了一劫......」
「希望您能再庇佑我一次,能讓我報仇順利......」
將香插進香爐中,陳卓強撐著疼痛,又恭敬的鞠了三個躬。
「吃飯了沒有?」
陳卓點點頭,「在醫院吃過了。」
接著,他又解釋了一句,「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朱姐這個人,去年我死裡逃生,就是她救的。這次也是,她在惠城那邊的醫院急診科上班,跟著救護車出車的時候,剛好碰上我了。」
「這麼巧?」
「確實挺巧的,只能說我命不該絕。」
趙青麥點點頭,然後說了一句才讓陳卓意想不到的話,「你身上不僅有酒精味和藥味,還有臭味,是不是好幾天沒洗澡了?」
「嗯,我就是過來看看你,一會就回橋梓。」
趙青麥像是沒聽到,顧自說道,「去洗一下吧!順便把衣服換了。」
陳卓一愣,然後下意識拒絕道,「不用了,有些傷口現在還不能見水。」
「那就擦一下吧,我幫你。」
趙青麥的聲音很輕,但眼神卻顯得很堅定。
其實她極少跟陳卓唱反調,這次執意要幫陳卓洗澡,肯定是有想法的。
陳卓也知道她的想法,估計想看看自己都受了哪些傷。
而陳卓正是不想讓她看到,所以才執意拒絕的。
「唉,好吧。」
陳卓沒有再堅持。
趙青麥先幫他換上涼拖,然後又摻著他來到洗浴間。
當脫去陳卓身上的黑色襯衫後,一道道猙獰可怖的鞭傷頓時映入她的眼帘。
縱使趙青麥的心境一直都很平靜,但看到這些縱橫交錯的傷口後,她整個人還是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隨即,她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啪啪的往下掉。
她實難想像當時的陳卓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折磨和痛苦。
她以為下半身會好一點,哪知,陳卓的兩條腿同樣覆滿傷口。
而且還有很多像是被釘子扎進去的圓形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肉像是被火燒過一樣黢黑。
「還好他們沒有傷害我最關鍵的部位,要不然,以後我就沒法幫你生孩子了。」
陳卓知道趙青麥看到這些傷口後,肯定傷心至極。
所以,他才開了這麼一個玩笑。
這個玩笑並沒有讓趙青麥心中的難過消散分毫,只見她咬著牙狠狠說道,「一定要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陳卓點了下頭,「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