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兩分鐘內,整個辦公室寂靜無聲。
陳卓怔怔的看著齊亮由最初輕微的掙扎,一點一點歸於平靜。
大仇是報了,但他別說暢快了,心裡就像堵著一塊大石一樣,說不出的難受。
其實,他寧願齊亮對他破口大罵一頓,又或者拿刀給他拼上一拼。
那樣的話,他心裡絕對沒有這麼堵。
「唉......」
老黑一聲重重的嘆氣打破了安靜,然後他沖手下林仔使了一個眼色,後者隨即理會。
來之前老黑就想到了這種結果,然後他讓林仔提前備了幾個裝屍袋和大號的行李箱。
雖然過程出乎了他的意料,但結果最終沒變,齊亮終是死了。
很快,林仔就拿來了裝屍袋和行李箱,三下五除二就將齊亮水仔等人塞進了行李箱裡。
「找個人煙少的河段,把臉搞花,多塞點石頭,處理乾淨一點!」
「知道了黑哥。」
應了一聲後,林仔跟幾個小弟拎著行李箱走出了辦公室。
與此同時,老鬼的心腹蒙仔開始打掃衛生。
將地板上的血跡擦拭乾淨後,又將那個沾有血跡的沙發直接抬出去燒了。
「好了陳卓,你別難過了,想想你遭的那些罪,這般死法算是便宜他了。」
見陳卓鬱郁不言,老黑不由小聲寬慰了一句。
「我也不是難過,我只是有些感慨,有些人做了那麼多錯事,卻始終逍遙法外。而亮哥只是思想偏了一下而已,就落到如此下場。」
陳卓淡淡說道,嘴角掛著一抹自嘲的笑意。
老黑也感慨說道,「人的命天註定,蒲老巴的命硬,誰也沒有辦法。」
老鬼欲言又止了一番,終是說道,「蒲老巴最可怕的地方是他對自我保護的認知,我聽說他有好幾輛座駕,每次出門的時候,至少有四輛車跟著。這樣的安保力量,除非是公安,道上的勢力壓根奈何不了他分毫!」
「最關鍵的是,誰也不知道他坐在哪輛車裡,就算想來陰的都無從下手。」
「其實,早知道亮哥有這種從容赴死的念頭,我們完全可以利用一番。」
「他是蒲老巴安插在咱們這裡的探子,蒲老巴對他的防備肯定不會很大,只要能讓亮哥把蒲老巴約出來,咱們也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彼身!」
聽完老鬼的話,老黑先是眼中一亮,隨即又懊惱的拍了一下大腿。
「草!老鬼,你他媽怎麼不早說?如果齊亮能將功贖罪的話,也不用死了!」
老鬼訕訕道,「我也是剛想到,誰知道亮哥這麼性情......」
這時,陳卓淡淡說道,「你們想多了,蒲老巴都把信寄過來了,你覺得他會對亮哥沒有防備嗎?」
「他就算不死在我們手裡,也會死在蒲老巴手裡。」
老鬼和老黑頓時一怔,他們還真沒想到這個細節。
長舒一口氣後,陳卓接著又道,「這事已經翻篇了,以後誰都不要再提。鬼哥,亮哥的這個場子就暫時交給你打理吧!」
「黑哥,橋梓的那個娛樂城就交給你了。」
說罷,陳卓緩緩起身。
經歷齊亮這件事後,他走路的姿勢更像一個老頭了。
「陳卓,你接下來幹嘛去?」
「我去橫江一趟,找猛哥聊聊天。」
如果齊亮這個蛀蟲沒有被揪出來,陳卓肯定會對老黑的這句話起疑。
但現在已經真相大白了,他要是再心生戒備,那就是對老黑的不信任。
這樣一來,老黑心裡肯定不舒服。
「先開我的車去吧!等明天我就幫你提新車去!還買×5?」
陳卓笑了一下,「×5不經撞,買輛防撞的車吧!」
......
去橫江之前,陳卓跟厲猛打了一個電話。
厲猛已經通過老黑知道陳卓已經回來的消息了,所以,接到陳卓電話的時候,他不覺意外,只有濃濃的欣喜。
不巧的是,厲猛正在港城參加一場應酬,估計要一個半小時後才能回去。
「卓哥,猛哥還要一會才能回來,咱們現在去哪?」
等陳卓掛了電話後,鋒仔小聲問道。
陳卓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飛仔不是在港城有套房子嗎?去看看。」
鋒仔愣了一下,他以為陳卓會回皇朝,或者去梁雪那兒,又或者找伍狗蛋三刀敘舊之類的。
哪知,他一個都沒選,而是想到了飛仔。
「嗯,好。」
說的時候,鋒仔眼眶有點濕潤。
一方面,他想飛仔了。
另一方面,他很感動陳卓能念及往日情義。
人死如燈滅,在道上,這條規則更為無情。
沒有老大會把精力和時間浪費在一個已經死去沒有任何價值的小弟身上。
除了陳卓。
「前段時間飛仔好像提過,他老媽正在家翻蓋新房,過幾天你親自去一趟,錢的問題幫她解決掉。」
「我記得飛仔還有個讀高中的妹妹,到時別忘了留個聯繫方式。」
......
前往飛仔住處的路上,陳卓對飛仔西仔等人的後事安排上,非常細緻的安排著鋒仔。
雖說人各有命,但飛仔他們畢竟是被自己連累而死的,不把他們的後事安排好,陳卓實難心安。
很快,車子在橋梓中心街不遠的一處居民樓前停了下來。
飛仔租的房子在一樓,按照他的說法,要是出了什麼事,一樓方便逃跑。
另外,飛仔租這套房子也不是為了自己住,而是為一盆花。
事實上,整天跟著陳卓,飛仔的個人時間很零散,這套房子租大半年了,攏共也就住了那麼幾夜。
不過他會經常回來,回來的目的就是給這盆花澆水。
之所以這麼重視,是因為這盆花對飛仔而言有著很大的意義。
飛仔在初中的時候交了一個女朋友,他這個女朋友很厲害,不僅是學霸還是公認的校花,而且家境還非常好。
後來,飛仔沒有考上高中,開始在老家縣城瞎混。
他這個女朋友雖然上了高中,但依舊跟飛仔保持著聯繫,星期天的時候,還會跟飛仔約會啥的。
初戀是很美好的,據飛仔所說,那時的約會就是單純的約會,拉拉手親親嘴就已經是極限了,壓根就沒想到床上這一說。
那年,飛仔生日,女孩便給他買了這盆虎皮蘭。
並笑著對他說,哪天這盆虎皮蘭開花了,就會滿足飛仔一個願望。
哪知,第二天女孩在前往學校的路上被一輛飛速駛來的摩托車給撞死了。
然後這盆花就成了飛仔心底最深、也最不願提起的記憶。
有次喝多後,在鋒仔的不斷逼問下,飛仔才說出了關於這盆花的往事。
聽後,鋒仔非但不覺得傷感,還大笑不止。
因為飛仔已經養這盆虎皮蘭五六年了,壓根就沒開過花。
換句話說,有可能是女孩騙飛仔的,給他的就是一株不會開花的虎皮蘭。
......
來到飛仔租住的房子前,鋒仔從一個窗戶下面的磚頭下面找到了鑰匙。
打開門,陳卓走了進去。
雖然不長住,但房子還挺乾淨的。
這也符合飛仔的性情,不管他為人怎麼樣,他確實不是個邋遢的人。
走進客廳的第一眼,陳卓就看到了放在陽台的那盆被飛仔視若珍寶的虎皮蘭。
然後他愣了,鋒仔也愣了。
因為這盆被飛仔養了六年都沒有任何動靜的虎皮蘭,竟然悄無聲息的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