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三個死人的面喝酒......也怪不得蒙仔覺得驚悚，僅是想想這幅畫面，就讓人頭皮發麻。
不過，陳卓是從鬼門關剛回來的人，別說面對假鬼，就算真鬼出現在他面前，他也無所畏懼。
當下他第一個邁開腳步。
老黑和老鬼也隨即跟上。
如蒙仔所說，辦公室的地板上確實躺著三個人，猩紅的鮮血淌了一地，甚至，還在淌。
很明顯，這三人剛死不久，至於兇手是誰，答案不言而喻。
因為那把沾滿鮮血的匕首就放在齊亮跟前。
而齊亮則正不緊不慢的倒著酒，還有一個空酒瓶跟匕首橫放在一起。
「卓哥，來了！坐！」
看到陳卓後，齊亮齜牙笑了一下。
陳卓不知道齊亮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他也不想知道，就當下這種局面，就算給齊亮一把衝鋒鎗，他也翻不了身。
「亮哥，喝那麼多酒幹什麼？有心事啊！」
陳卓淡淡說著，然後走到沙發處坐了下來。
而老黑和老鬼就站在陳卓身後兩側，目光死死的盯著齊亮。
鋒仔和蒙仔幾個小弟更不用說，匕首一直緊緊攥在他們手裡，只要齊亮有任何異常舉動，他們必定會立即撲去！
不過，齊亮看上去非常淡然，甚至還開心的笑了。
「心事倒沒有，就是想跟你喝酒了，順便再說說心裡話，哈哈！」
說著，齊亮將另一個杯子也倒滿了酒，並推到了陳卓跟前。
「亮哥，不是我不給你面子，而是我現在不能喝酒。」
擱到以前，陳卓每次拒絕的時候，齊亮總會嚷嚷兩句。
而這次他並沒有。
「沒事，以後有的是機會。」
說了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後，齊亮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亮哥，水仔他們什麼情況？你怎麼把給他們宰了？」
陳卓眯著眼睛問道。
「哦，你說他們啊！他們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想一個人在黃泉路上孤獨，然後就讓他們給我作伴。」
「當然，他們也同意了。」
聽到這話，陳卓怔了一下，然後內心湧來一抹說不上來的傷感。
得知齊亮出賣自己的時候，他只是表面平靜，其實內心早就怒氣滔天了。
甚至想好了一百種折磨他的辦法。
不是他殘忍，而是無人知道他被綁之後都遭受了哪些折磨！
但凡有一人共情，就絕對不會認為他殘忍。
他為什麼沒有同意老黑讓他在車裡待著的建議？
他就是要親眼看著齊亮在懺悔和痛苦中一點一點死去，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平息他的怒火。
哪知，齊亮既沒有奮力為自己辯解，也沒有組織人員反抗，而是暢快的喝著酒，等著自己這個死神的到來。
陳卓向來吃軟不吃硬，被他這麼一搞，過往的一些情誼不由浮上心頭。
雖說齊亮罪有應得，但畢竟兄弟一場啊......
「亮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行為負責，有些事情我也於心不忍，可如果你經歷了我所經歷的那些事情，估計你會比我更殘忍。」
齊亮點點頭，「卓哥，你啥也別說了，都是我一時糊塗，著了蒲老巴那個混蛋的道。」
長舒了一口氣，齊亮通紅的眼裡帶著濃濃的悲愴，「正如你所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現在回想一下，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會做出那樣的事來......」
「想當初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就是被你身上那種英雄氣概折服的，你雖然年輕，但我是打心眼裡服氣你。」
「離開蒲門的時候，我也不是抱著什麼榮華富貴來的，我只知道跟你在一塊打拼很有成就感。」
「後來......可能是太順了吧！也可能是我身邊的混蛋太多，導致我一點一點走進了一條沒有光的胡同里。很多時候我想回頭，想跟你坦白一切，但我始終下不了那個決心......」
說著，齊亮端起酒杯，又是一飲而盡。
「卓哥，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但在我走之前，請你讓我喝個痛快，聽說黃泉路很長，沒有吃的也沒有酒，我想一次喝個痛快。」
聽完這番話，陳卓只覺鼻頭一酸，也忍不住要流下淚來。
說出去肯定很搞笑，他會為一個差點害死自己的兇手流淚。
但一碼歸一碼，齊亮既是叛徒，也是他曾經的兄弟。
不止陳卓，老鬼和老黑也有所動容，他們的表情原本透著濃濃的警惕和不屑，此時又多了一抹傷感。
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可齊亮的這個錯太大了！
大到無人可以能替他更改命運的程度。
就算陳卓有心放他一馬，他也不敢這麼做。
道上有道上的規則，如果連暗殺老大這樣的事情都能被原諒，那誰還對規則抱有敬畏之心呢？
所以，齊亮必死。
「亮哥，我好不容易才活下來，不能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這樣吧，讓鬼哥和黑哥陪你喝一杯。」
話音落下，老黑和老鬼相繼走上前，一人幹了一杯。
「齊亮，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嗎？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幫你完成！」
老黑沉聲說道。
齊亮砸吧了一下嘴，「我媽早死了，我爸也早不認我了，實話實說，這個世上還真沒有值得讓我留戀的人......對了，童童對我的事一無所知，你們不要為難她就是了。」
陳卓挑了一下眉頭，一時沒想到童童是誰。
老鬼注意到了陳卓的表情，然後俯身小聲說道，「童童就是這家會所的經理，也是亮哥的馬子。」
陳卓恍然，然後面露一絲無奈。
誰能想到呢，齊亮這樣一個遊戲人間的浪子，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心裡竟然裝的是一個從良的女人！
「好，我答應你。」
陳卓緩緩說道。
「嗯，那我就沒什麼掛念的了......」
說著，齊亮端起酒瓶，飲了個一乾二淨！
『啪！』
將酒瓶摔在地上後，齊亮拿起匕首站起身，沖陳卓笑道，「卓哥，很抱歉，我不能跟你並肩作戰了！要是有下輩子，我他媽再也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說完，在陳卓老黑等人注視的目光中，一刀捅進了自己的心窩！
拔出之後，又一刀刺進了自己的喉嚨！
能看出來，他很想將刀拔出來，但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卓.....哥，原.....諒.....我.....」
說出這句口齒不清的話後，齊亮直直跪了下來，又一頭栽在了沙發上。
值得一說的是，他跪倒的正前方剛好是威嚴肅穆的關二爺。
這一段兄弟情在關二爺面前締結，也在二爺的見證下結束......
是非恩怨，終成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