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正岳站在原地，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顧長風嘴唇微張。
剛才那個準備附和他的同門，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
整個體育館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陳川身上。
他依舊閉著眼睛。
按照葉辰的吩咐，將剛剛突破後有些散亂的真元，重新收攏。
直到一個完整周天結束。
他才緩緩睜開眼。
低頭。
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力量。
陳川的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葉組長……」
他的聲音，竟然有些發啞，「我過去了？」
葉辰點頭。
「過去了。」
「你的積累早就夠了，只是原來運轉真元的方式，有一處不適合你。」
「現在理順了，突破是正常的。」
正常？
周圍眾人的眼皮，齊齊一跳。
這他媽叫正常？
他們門裡有多少弟子，都卡在類似的門檻上！
哪一個不是長老輪番指點，丹藥一顆顆往裡餵？
忙活到最後。
成不成，還得看運氣。
可到了這裡。
一幅圖。
幾段口訣。
跟著練了一會兒，就過去了？？？
顧長風盯著陳川，終於忍不住開口：「他原本就到了突破邊緣吧？」
葉辰看向他。
「對。」
顧長風心裡一松。
果然！
然而下一刻。
葉辰便反問道：「到了邊緣，就一定能過去？」
顧長風的神情，再次僵住。
葉辰往隊伍里掃了一眼。
「你們各家，卡在突破邊緣的人，少嗎？」
「真要都能自己過去，今天站在這裡的，也就不會是現在這些境界。」
這一次。
不止顧長風。
連不少帶隊長老，都沒了聲音。
少嗎？
一點都不少！
有的人卡三年，有的人卡十年，甚至有人一輩子，都停在所謂的「只差一步」上！
那一步聽起來很近，可真邁不過去，和隔著一座山，也沒有區別！
陳川站起身，朝葉辰鄭重行了一禮：「多謝葉組長。」
葉辰擺了擺手。
「先坐下穩固。」
「你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陳川重重點頭，重新盤膝坐下。
顧長風看著他，神情依舊有些不甘。
「一個人成功，也未必能說明所有人都適合。」
「我說所有人今天都能突破了？」
葉辰看著他。
「積累不夠的，先積累。」
「根基有問題的，先修正。」
「這套法門能讓你們少走彎路，沒說能讓你們躺著成仙。」
「你要是想找一套看一眼就能突破的……」
他攤了攤手，「找著了，記得帶我看看。」
人群里，響起了幾聲壓不住的笑。
顧長風臉色難看，卻又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
韓正岳忽然開口。
「葉組長。」
「我門裡的人，現在可以試嗎？」
葉辰點頭：「可以。」
韓正岳立即轉身，指向身後幾名弟子。
「你們幾個，坐下。」
幾人愣了一下。
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提醒：「長老，宗主讓我們先看……」
「看完了。」
韓正岳回答得十分乾脆，「現在練。」
弟子：「……」
行。
長老都這麼說了，那還等什麼？
幾人很快盤膝坐下。
韓正岳卻沒有立即退開，而是認真問道：「第三處轉折的位置，是先收真元，還是先引外界靈氣？」
葉辰看了他一眼。
這個問題。
才算真正問到了修煉上。
「先收。」
「原有真元不穩，就急著引氣，容易互相衝撞。」
「你們門裡的功法偏急，第一次運轉，這裡尤其要慢。」
韓正岳神情微變。
他還沒說自己門裡的功法特點。
葉辰居然已經看出來了！
他沒有再問別的，只是鄭重點了點頭：「明白。」
很快。
軒轅姬也走了出來。
她沒有急著坐下，而是先站到屏幕前，將整條運轉路線重新看了一遍。
隨後。
轉頭看向葉辰。
「若是原有真元已經比較凝練，這一步淬鍊，還要照做？」
「要。」
葉辰回答，「但不必為了追求速度，強行增加運轉的真元，先把路線走穩。」
軒轅姬點了點頭，帶著族人走到另一側坐下。
這一次。
她沒有再想葉辰會不會拿輩分逗她。
陳川已經證明了，這東西有用，那她就更沒有理由，繼續站在旁邊看！
隨著韓正岳與軒轅姬帶頭。
其他幾家的弟子，也終於坐不住了。
有人看向自己的帶隊長老。
有人已經低下頭，默默推演運轉路線。
一名老者沉默許久，最後擺了擺手。
「試。」
「有不明白的，就問。」
話音剛落。
他身後的弟子，幾乎同時坐了下去。
老者眼角一抽。
好傢夥。
原來都等著他這句話呢！
片刻後。
場館中的靈氣，再次開始流動。
這一次。
參與修煉的人，遠比剛才多。
燕輕舞帶著幾名龍組成員，將隊伍之間的距離重新調整了一下，留出足夠的空隙。
葉辰則沿著各支隊伍走過。
偶爾停下。
指出一處錯誤。
或者提醒某人放緩速度。
遇到有人習慣性地按照本門功法改動路線，他便直接讓對方停下來，從頭再來。
沒過多久。
韓正岳身後一名弟子，忽然睜開眼睛。
「長老！」
韓正岳立即看向他。
「怎麼了？」
那弟子眼神發光：「我每次運功，左肋那裡的脹痛……輕了。」
韓正岳一怔。
這個問題，他知道。
門裡替這名弟子看過幾次，都沒有找到明顯傷處。
最後只能讓他減少每次運轉的真元。
可這樣一來，修煉速度自然會慢下來。
如今。
竟然只是換了一套基礎吐納法，那種脹痛便減輕了？
他正要細問。
不遠處，又有一名弟子壓低聲音，向同伴說道。
「同樣運轉一遍，留在體內的靈氣，比原來多了。」
「我也是。」
「別說話，繼續！」
這樣的聲音，在不同隊伍中接連響起。
有人沒有突破。
但原本容易滯澀的位置，順暢了。
有人修為沒有立刻變化。
但吸收靈氣的效率，切切實實提高了！
修煉之事。
最怕的，就是付出了時間，卻看不到進展。
而現在。
變化就發生在他們自己體內！
是真是假。
根本不需要旁人替他們判斷！
顧長風站在合歡宗隊伍前方，臉色越來越沉。
他可以說，陳川是提前安排的。
可韓正岳門裡的人呢？
軒轅家的人呢？
還有另外幾家那些已經開始露出喜色的弟子……
難不成。
全是葉辰提前安排好的？？？
就在這時。
他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輕微的靈氣波動。
顧長風猛地轉頭。
卻見先前跟著自己進館的一名弟子，已經盤膝坐了下來。
對方雙目緊閉。
竟然也在按照屏幕上的路線，運轉功法！
「誰讓你練的？」顧長風下意識壓低聲音。
那名弟子睜開眼，臉上還有些尚未散去的驚喜。
「護法，弟子只是試了一下……」
「不是讓你先看著？」
「可他們都在練。」
弟子看了一眼四周，又小聲補了一句，「而且，確實有用。」
顧長風呼吸一滯。
旁邊。
又一名同門默默坐了下去。
緊接著，是第三個。
第四個。
顧長風看著這些人，額頭青筋微微跳動。
他忽然發現。
自己現在攔著他們，已經沒有任何能說出口的理由。
說功法不好？
他們自己練了，知道好不好！
說可能有問題？
葉辰就在旁邊，別家遇到問題，抬頭就能問！
說宗門不允許？
宗門讓他們來，就是為了看看培養的效果！
奶奶的。
這一步步的，怎麼就把自己架在這裡了？
葉辰恰好走到合歡宗隊伍旁邊。
看了一眼坐下的眾人，又看向顧長風。
「顧護法。」
「還覺得基礎的東西，沒必要學？」
顧長風嘴角一抽。
過了好一會兒，才生硬地擠出一句。
「這套法門，確實有可取之處。」
葉辰點了點頭。
「行，那你繼續取。」
說完。
他轉身便走。
沒有逼顧長風當眾認錯，也沒有讓他再說什麼，可顧長風站在那裡，卻比被追著問還難受！
因為周圍的人，已經沒人關注他了。
弟子們在練。
長老們在看。
有問題的，甚至已經主動去找葉辰詢問。
只有他。
還在這裡端著所謂的臉面。
片刻後。
顧長風撩起衣袍，緩緩坐了下來。
身旁一名弟子下意識看向他。
顧長風面無表情。
「看什麼？」
「我替你們看看，有沒有隱患。」
弟子立即低頭：「是。」
只是。
那肩膀，怎麼都忍不住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