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
徹底沒了動靜。
黃埔奇站在桌子對面，先是一怔，隨後肩膀便忍不住抖了一下。
葉辰看向他。
黃埔奇立即端正神色。
「我一定好好配合軒轅副組長。」
電話那頭，聽得清清楚楚。
「黃埔奇！」
軒轅霍的聲音，猛地拔高。
黃埔奇卻已經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
葉辰心裡那股堵了半天的鬱悶，終於散了不少。
他站直身體，笑眯眯地說道。
「行了，你先忙。」
「葉辰，你先等……」
「有事記得匯報。」
葉辰頓了頓。
將最後幾個字，說得格外清楚。
「軒轅副組長。」
隨後。
掛斷電話，乾脆利落。
會客室里，一片安靜。
顧長風低著頭，肩膀已經在抖。
黃埔奇嘴邊的茶杯，更是半天沒能放下去。
葉辰收起手機，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間。
還好。
趕得上中午去找冰蘭吃飯。
他頓時覺得。
這個組長的位置，好像也沒有剛才那麼難受了。
另一邊。
軒轅霍拿著手機，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看看面前原本就沒處理完的文件，又想了想即將並進來的749局。
半晌。
終於憋出一句。
「不是……」
「老夫都成副的了，怎麼活兒還更多了？！」
……
中午。
舒悅集團。
食堂包廂的門被推開時，冰蘭剛剛將手機放到一旁。
看見葉辰進來，她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時間。
「還挺準時。」
「那當然。」
葉辰順手關上門，笑眯眯地走過去，「別人的事情可以往後放，陪你吃飯，必須積極。」
冰蘭瞥了他一眼。
「這句話，你跟幾個人說過？」
「目前這個包廂里，就你一個。」
「目前？」
葉辰拉椅子的動作一頓。
這兩個字。
好像不該加。
冰蘭看著他，嘴角卻已經微微翹了起來。
「坐吧。」
「再貧，菜都涼了。」
桌上的菜並不多。
一條清蒸魚，一份小炒牛肉，還有兩道素菜。
旁邊還放著一盅湯，熱氣正順著蓋子的縫隙，慢慢往外冒。
葉辰看了一眼，沒坐到對面，反而拉開了冰蘭身旁的椅子。
冰蘭側頭：「那邊沒位置？」
「有。」
「那你擠過來幹什麼？」
「這邊的菜好夾。」
冰蘭低頭看了看。
自己面前，是一盤青菜。
牛肉就在對面。
「你什麼時候改吃素了？」
葉辰神色自然：「最近想養生。」
說著。
他已經坐了下來。
兩人的椅子挨得近，手臂輕輕一動，便能碰到一起。
冰蘭看了眼他，又看看足夠坐下六七個人的圓桌，哪裡還不知道這傢伙在想什麼？
不過。
她也沒有再趕。
兩人怎麼說，都已經是老夫老妻的了……
於是乎。
她只是拿起旁邊的空碗，替葉辰盛了一碗湯。
「先喝一點。」
「早上吃東西了沒有？」
「吃了。」
「那還行。」
冰蘭將湯放到他面前，又隨口問道，「龍組那邊的事情忙完了？」
葉辰端碗的手，微微一停。
「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
「原本只是去看兩個人，結果臨走的時候，多了點東西。」
冰蘭疑惑：「什麼東西？」
「一個組長。」
冰蘭看著他。
葉辰也看著她。
幾秒之後。
她終於反應過來，手裡的筷子都停了一下。
「你當龍組組長了？」
「嗯。」
「軒轅老爺子呢？」
「當副的。」
葉辰嘆了口氣。
「本來還想找他理論，後來又來了一個黃埔奇。」
「再後來……」
「749局也準備並進來了。」
冰蘭：「……」
她早上送走葉辰的時候。
這傢伙還說，去看一眼傷員，很快就能回來。
結果。
一上午過去。
他把兩個特殊部門的擔子，都挑到了自己身上？
最離譜的是……
「你這叫多了一點東西？」冰蘭無語。
「我也不想。」
葉辰靠在椅背上，滿臉無奈，「那兩個老頭，明顯提前商量好了。」
冰蘭看著他，眼裡的詫異慢慢變成了笑意。
「所以，你以後是不是更忙了？」
「不會。」
這一次，葉辰回答得十分肯定。
「已經說好了，日常事務歸他們兩個。」
「我負責一些他們處理不了的事情。」
冰蘭想了一下：「那跟你以前，有什麼區別？」
葉辰張了張嘴。
好像……
還真沒多大區別。
以前那些老頭解決不了的事情，不也是打電話找自己？
這麼一想。
自己這個組長，當得還挺冤。
冰蘭看見他的表情，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平日裡在公司，她很少這樣笑。
此刻眉眼一彎，連那股習慣性的清冷，都淡了許多。
葉辰原本還在琢磨自己的職位問題，目光卻不知不覺停在了她臉上。
「笑什麼？」
「沒什麼。」
「你明明就在笑我。」
「那你還問。」
冰蘭夾起一塊魚肉，放進自己面前的小碟里。
筷尖撥了兩下。
將裡面的細刺，仔細挑了出來。
葉辰看著她的動作，忽然往旁邊湊了湊。
「我都這麼鬱悶了，你不安慰一下？」
冰蘭頭也沒抬。
「升職了還需要安慰？」
「別人升職多拿錢，我升職多幹活。」
「不是說不用你管日常事務？」
「那也受了驚嚇。」
冰蘭挑刺的動作，微微一頓。
隨後。
她偏頭看向葉辰：「你想怎麼安慰？」
葉辰沒有說話。
只是看了眼她筷子上的魚肉，又看了看她。
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冰蘭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
「你自己沒筷子？」
「有。」
「那就自己夾。」
「你這塊沒刺。」
「你還怕魚刺？」
葉辰一本正經：「吃飯的時候，我比較脆弱。」
冰蘭：「……」
這傢伙。
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她看著葉辰那副等著投餵的模樣，忍了忍，還是沒能把嘴角的笑意壓下去。
「就一口。」
葉辰立即坐直。
冰蘭夾起魚肉，往他嘴邊送去。
「張嘴。」
葉辰十分配合。
冰蘭將那塊魚肉送進了他嘴裡。
離得近了。
葉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看得久了些，冰蘭便察覺到了。
「看什麼？」
「好看。」
回答得太快。
反而讓冰蘭準備好的那句「好好吃飯」，沒能說出來。
她收回筷子，耳根微微泛紅。
「吃你的。」
葉辰慢慢咽下魚肉，笑著點頭。
「好吃。」
「食堂師傅做的。」
「剛才我自己夾的，沒有這口好吃。」
冰蘭瞥了眼他碗裡。
飯都還沒動。
這人說起瞎話來，真是連一點準備都不需要。
她懶得拆穿，將那隻挑好魚刺的小碟，直接推了過去。
「剩下的自己吃。」
葉辰卻沒有低頭。
反而又湊近了一些。
「嘴邊是不是沾東西了？」
冰蘭看過去。
他的唇角，確實沾了一點湯汁。
「紙在你旁邊。」
「我看不見。」
「你……」
冰蘭看著他。
半晌。
還是抽出一張紙巾，抬手替他擦了一下。
動作很輕。
葉辰垂著眼，看著近在眼前的手指，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冰蘭動作一停。
「又怎麼了？」
「沒怎麼。」
「那就鬆開。」
葉辰笑而不語。
冰蘭看著他，臉上的熱意卻一點點升了起來。
這傢伙的眼神。
比剛才那些不著調的話，還讓人招架不住。
「葉辰。」
「嗯？」
「這是公司。」
「我知道。」
「外面有人。」
「門關著呢。」
話音剛落。
「咔噠！」
包廂門，開了。
李沁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推門，嘴裡的話已經先一步傳了進來。
「冰蘭姐，下午那個……」
聲音停了。
她站在門口。
看看挨在一起的兩張椅子，又看看冰蘭尚未收回的手。
最後。
目光落在了葉辰的臉上。
空氣安靜了兩秒。
李沁的嘴角，緩緩揚了起來。
「喲。」
「我來得是不是不太合適？」
冰蘭立即將手抽了回來。
「沒有。」
「是嗎？」
李沁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碟。
裡面的魚肉，明顯已經挑過刺。
再一想剛才推門時，看見兩人湊在一起的模樣，她眼裡的笑意，頓時更濃了。
「表弟。」
「你居然還需要讓人餵？」
葉辰看著她。
「沁姐，你進門之前，都不敲門？」
「敲了，還能看見這麼精彩的？」
李沁反手關上門，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冰蘭將紙巾放到一旁：「他嘴邊沾了點東西，我幫他擦一下。」
「哦。」
李沁點頭。
「先喂，再擦。」
「還挺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