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死死盯著葉辰，沒有說話。
被壓住的左手，卻還攥著那張長弓。
葉辰垂眼看了看：「怎麼，還想再試試？」
劍鋒貼著喉結，隨著男人的呼吸，輕輕擦動。
他脖頸上的血珠，又大了些。
男人繃緊下頜，終於鬆開了手指。
葉辰將長弓從他掌中抽出，扔向身後。
燕輕舞伸手接住，順勢看了眼弓身。
剛才與軒轅劍碰撞了那麼多次，上面竟然只留下幾道淺痕。
「你叫什麼名字？」葉辰問道。
男人嘴唇動了動。
「華胥烈。」
「早這樣配合，不就省事了？」
葉辰看著他，「這裡是什麼地方？」
華胥烈眉頭一皺：「你們連這裡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也敢進來？」
「你剛才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不也敢殺？」葉辰輕描淡寫地回懟了一句。
華胥烈臉色一沉。
葉辰沒有陪他瞪眼，握劍的手，往下一壓。
「回答。」
華胥烈喉頭動了動，卻不敢再抬下巴。
「青蒼山。」
「這片林子，屬於青蒼山外圍。」
葉辰記下這個名字，又問：「我問的是整片天地。」
「我從出生便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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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胥烈冷冷道，「你在外面住的地方，每一座山，每一條河，也都只有一個名字？」
葉辰看了他片刻。
這倒不像是假話。
對一直生活在這裡的人而言，腳下就是土地，頭頂就是天空，未必會將這一切，統稱為門後的世界。
「附近有多少部族？」
「你想做什麼？」
「問路。」
華胥烈看了一眼抵在喉嚨上的劍。
問路？
有這樣問路的？
可迎著葉辰的目光，他終究還是開了口。
「青蒼山這一帶，有我們華胥氏，也有其他幾部。離得遠的，我沒去過。」
「靈籠一族呢？」
「在東面。」
「多遠？」
「翻過山，還要走幾日，你們若想去，沿著這條溪一直找，可找不到。」
安妙依走到近前：「你去過？」
「跟族裡的人去過一次。」
華胥烈看向她，又將目光轉回葉辰臉上。
「不過，我勸你們少往那邊走。」
「為什麼？」
「那一族的地方，不讓外人隨便進去。」
葉辰挑了挑眉：「你們華胥氏，就讓？」
華胥烈嘴角抽了一下，沒有接話。
這小子的腦迴路，他完全跟不上。
葉辰也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知道靈籠一族確實在這裡，便已經夠了。
至於那個尊主，究竟在族中是什麼身份，眼前這傢伙未必知道。
畢竟。
就一個尊主……
鬼知道啊！
界外和界內，明顯就是兩個不一樣的世界。
此時將底細全部說出去，反倒容易讓他順著話頭，編些東西出來。
「剛才你說，我們身上的氣息有問題。」
葉辰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到底哪裡有問題？」
華胥烈的目光，落在他的肩頭。
那裡的衣料還破著，卻已不再流血。
「你們身上的力量太雜。」
「雜？」
「山裡的獸，聞得出來。」
華胥烈停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有些會躲，有些會撲上來，你們一路這樣闖，遇見的可不止蠱雕。」
燕輕舞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弓。
「那你呢？」
「你身上的力量，我們連察覺都察覺不到！」
華胥烈沒有回答她，而是盯著葉辰：「你剛才，為什麼還能有那麼大的力氣？」
明明已經將那股力量收了回去。
最後那一拳，卻震得他到現在都喘不勻！
葉辰笑了：「現在是你問我？」
華胥烈胸口一堵。
可他才想撐起一點身體，胸前便傳來一陣劇痛，只得重新躺回去。
安妙依已經看明白了。
這傢伙到現在，都沒弄清自己究竟是怎麼輸的。
「你用的，究竟是什麼力量？」葉辰問。
華胥烈抿著嘴，沉默了片刻。
「血脈之力。」
「華胥氏的血脈？」
「不錯。」
葉辰目光微動。
難怪！
箭上有，交手時也有。
先前他還以為，是那張弓或者箭頭上，有什麼專門克制真氣的東西。
如今看來，根子在人身上！
「你們族人，都能破開我們的護體真氣？」
「真氣？」
華胥烈將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隨後看向葉辰的手。
「你說的，是剛才那些金光？」
葉辰點頭。
華胥烈眼中，終於又露出了一點傲色。
「血脈覺醒之後，自然能做到。」
「所以，沒覺醒的，做不到？」
那點傲色，頓時僵在了華胥烈的臉上。
葉辰卻已經接著問道：「覺醒的人多不多？你在族裡，算什麼實力？」
「你問這些做什麼！」
華胥烈猛地攥緊右手。
這一次，他連脖頸邊的劍都顧不上了，「我不會告訴你族中守備，你也別想拿我的命，去換這些！」
葉辰看著他，忽然將問題換了。
「那就說說塗山一族。」
華胥烈的目光，立即越過他，落在後方的塗山諾身上。
塗山諾正站在燕輕舞身旁。
她方才一直沒說話，此刻卻忍不住叉腰，質問了出口。
「我從來沒見過你。」
「你憑什麼一見面，就說人家是叛徒？」
華胥烈眼中的恨意，再次涌了出來：「你既然是塗山一族，還用問我？」
「神經病！我為什麼不能問？」
塗山諾的狐耳豎了起來。
「我連你們華胥氏的人，都是第一次見！」
「我做過什麼，你就要殺我？」
華胥烈一滯。
他仔細看了看塗山諾，臉上的怒意沒有散去，眼中卻多了些疑惑。
方才葉辰說，他們來自外界。
這個狐族女子，顯然也是跟著一起進來的。
但……
他感應得絕對不會有錯，這個女子絕對是塗山一脈的人。
「你們一族做過什麼，回去問你族中的長輩！」
「我問的是你。」
葉辰打斷了他，「什麼人，做過什麼事，說清楚。」
華胥烈咬緊牙關。
片刻後。
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祖上留下的話，塗山一族背棄各部，不可信！」
「誰留下的？」
「族中一直這樣傳！」
「所以，你也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
華胥烈臉色漲紅：「祖輩還能騙我們不成？」
「那你祖輩，有沒有說過，見到一個塗山族人，連問都不用問，直接殺？」
華胥烈張了張嘴。
這句話，他答不上來。
塗山諾頓時氣得尾巴都繃直了。
她剛才險些被一箭射死，葉辰也為此受了傷。
鬧了半天，這人甚至說不出，她這一族究竟做了什麼！
「情哥哥，別信他！」
「我看他就是打不過，才拿祖輩出來說事！」
華胥烈掙了一下：「我沒有！」
劍鋒擦過皮膚，他脖頸上立即又多了一道血痕。
葉辰手腕穩住，沒有繼續往下送。
「躺好。」
華胥烈胸口起伏，終究沒敢再動。
葉辰也沒有接著逼問。
看這反應，這傢伙知道的恐怕真不多。
可塗山一族在這裡，居然留下了這樣的名聲……
以後再遇見其他部族，便得提前留意了。
旁邊，忽然傳來一陣灌木晃動的聲音。
燕輕舞立即轉頭。
那頭蠱雕拖著傷翼，已經退到了林邊，見幾人的目光掃來，它猛地縮起脖頸，隨後鑽進樹後。
枝葉一陣亂響。
沒一會兒，便只剩下地上斷斷續續的血跡。
葉辰沒有追。
比起那頭畜生，他眼下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知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能讓人在極短的時間裡衰老？」
華胥烈臉上的怒色，緩緩收住：「就是你之前說的，那扇門？」
「門後的通道里，有東西吞走了我們的壽元。」
葉辰盯著他的眼睛。
「你見沒見過？」
華胥烈沒有立即開口。
安妙依與燕輕舞，也都看著他。
一旁的溪水不斷流過，將岸邊的血色，沖得越來越淡。
終於。
華胥烈搖了搖頭。
「沒見過。」
葉辰眉頭微皺：「那聽說過沒有？」
「也沒有。」
華胥烈答得很快，隨後又道，「我平日只在山裡狩獵，你問這些，我如何知道？」
「那誰知道？」
「族老見得多，你問他去！」
話一出口，華胥烈便閉上了嘴。
葉辰卻抬了抬眼：「你們族老，知道外界？」
華胥烈不吭聲了。
葉辰看著他。
「剛才我說從外面進來，你可沒問，什麼叫外面。」
「這些，總不至於也是你進山打獵時，自己琢磨出來的吧？」
華胥烈眼神變了幾次。
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道。
「聽族老提過。」
「具體的，我不知道。」
葉辰沒有再問。
有人知道外界。
又有人，世代住在這裡。
那麼，他們如今碰上的事，總比在林子裡亂找，多了一個能問的地方。
只是這個地方，顯然不會歡迎他們。
安妙依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打算，輕聲道：「葉辰？」
葉辰抬頭看了她一眼。
「總得找個明白人問問。」
「他說的話，未必全是真的。」
「所以，才要過去看看。」
地上的華胥烈，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過去？
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