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已經收回了抵在他喉嚨上的軒轅劍。
可還沒等華胥烈撐起身，劍身便在他右手旁，輕輕一拍。
那隻正摸向箭囊的手，頓時停住。
「箭留下。」
華胥烈臉色難看，慢慢解開了身後的箭囊。
燕輕舞上前，將箭囊一併收走。
葉辰這才退開半步，給他留出了起身的地方。
華胥烈捂著胸口坐起，先看了眼被拿走的弓箭，又看了眼塗山諾。
最後，盯住葉辰。
「你到底想做什麼？」
葉辰甩去劍尖的血珠。
「起來，帶路。」
「帶什麼路？」
「去你們部落。」
華胥烈剛撐起一半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甚至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要去我們部落？！」
「有問題？」
華胥烈瞪著他，連胸前的疼都忘了片刻。
這傢伙，難道以為打贏了自己，就能在華胥氏橫著走？
族中覺醒血脈的，可不止自己一個！
更何況，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塗山族人！
「你知不知道，我若帶著你們回去，會發生什麼？」
華胥烈抬起手，指向葉辰身後。
「尤其是她！」
華胥烈看著葉辰，臉上的表情，愈發難以置信。
「你這是要自投羅網？」
葉辰笑了笑：「去了不就知道了？」
華胥烈盯著葉辰看了好一會兒。
葉辰既沒有收回那句話，也沒有再向他打聽別的，只站在那裡，等他起身。
真要去！
華胥烈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胸前的傷被扯動，他臉色白了白，嘴上卻冷哼一聲。
「是你自己找死。」
「那我便帶你們過去！」
葉辰也不廢話，朝林間抬了抬手。
「帶路。」
華胥烈咬了咬牙，轉身走去。
燕輕舞提著長弓和箭囊，走到葉辰身旁，壓低聲音。
「就這樣跟著他？」
「留意腳下。」
葉辰看了一眼前面的人，「他若想繞路，咱們就陪他多聊幾句。」
華胥烈腳步一頓。
隨即，頭也不回地撥開了擋路的樹枝。
幾人跟了上去。
……
離開溪岸後，林子裡的路愈發難走。
幾處坡下滿是亂石，樹根又橫在中間，華胥烈卻幾乎沒有停步。
有時明明前方還有空隙，他偏偏轉向另一側，踩著石頭繞過去。
葉辰順著看了兩次，才發現那些落葉下方，竟然掏著坑。
坑口不大，裡面卻插著削尖的木刺。
「你們布置的？」
「防獸。」
華胥烈回了一句，邁過一條橫在樹根間的細索。
葉辰看了眼細索連著的枝杈，沒有伸手去碰。
這裡有人長期出入，那麼說明……
部落應該不遠了。
果然。
又翻過一段山坡，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起來。
塗山諾忽然動了動鼻尖。
「有煙味。」
燕輕舞抬頭，透過枝葉的縫隙，看見幾縷升起的炊煙。
再往前走了數十步，視線陡然開闊。
一片沿著山腳鋪開的屋舍，出現在幾人眼前。
屋頂蓋著厚厚的茅草，下方用木頭與石塊壘起。
靠近林子的地方，立著一圈粗木圍欄，木頭頂端削得尖利，兩側還搭著能站人的木架。
圍欄裡面，有人正往架子上晾獸皮。
不遠處，幾個孩子拿著木棍追跑，經過一口大陶缸時，被旁邊的婦人一把拽住。
若不是那些人身上的衣著，還有圍欄旁堆放的巨大獸骨，葉辰幾乎以為，自己來到了某個偏遠的山村。
華胥烈看見部落，腳步明顯快了些。
可還沒走到圍欄前，上方的木架上，已經有人站了起來。
「阿烈？」
那人剛喊了一聲，便看見了他衣襟上的血。
隨即，目光越過華胥烈，落在葉辰幾人身上。
「什麼人？！」
華胥烈尚未回答，那人又猛地看向塗山諾。
臉色，當場變了！
「塗山一族！」
「快來人！」
聲音傳開，圍欄後立即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十幾名男女提著兵器，先後沖了出來。
有人握著長矛，有人拿著石斧，後面幾人更是直接張開了弓！
箭尖越過同伴肩頭，指向葉辰幾人！
葉辰一等人腳步一頓。
那些人卻沒有直接撲上來，而是迅速向兩邊散開，連幾人身後的林間空隙，也有人繞了過去。
不過片刻。
四周便被圍住了！
「阿烈，過來！」
一個握矛的壯漢，朝華胥烈伸出手。
華胥烈一直留意著葉辰。
見他目光轉向木架，立即向前搶出幾步，穿過兩名族人之間的空隙，回到了人群里！
直到有人持矛擋在身前，他才猛地轉身。
葉辰依然站在原處，甚至沒有抬一下手。
「他們拿了我的弓箭！」
華胥烈指著燕輕舞，胸口還在起伏。
壯漢看了一眼那張長弓，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把東西放下！」
燕輕舞握緊劍柄，沒有理他。
葉辰的目光，卻從周圍那些人的手上一一掃過。
單看體魄，這些人便沒有一個弱的。
可他們將兵器對準自己，氣息卻依然不顯。
覺醒血脈的人，究竟有多少？
他們的力量……
又代表了什麼？
葉辰收回目光，開口道：「我想見你們這裡能管事的人。」
握矛的壯漢眉頭一豎：「你傷了我們的人，還敢……」
「讓開些。」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圍欄內傳來。
壯漢話音一停，立即轉過身。
後方的人群，隨之向兩邊分開。
一個老人拄著木杖，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衣服同樣樸素，灰白的頭髮束在腦後，握杖的那隻手，瘦得能看清骨節。
但他一出來，方才還在喝斥的幾個人，便都閉上了嘴。
「族老！」
華胥烈立即迎了過去。
老人先看了一眼他的胸口，問道：「怎麼回事？」
華胥烈湊近他耳旁，低聲說了幾句。
說話時，目光接連掃過葉辰與塗山諾。
老人一直沒有打斷。
直到聽見後面的一句話，他握杖的手，才略微停了停。
隨後，抬眼看向葉辰。
「後生，你是外界之人？」
此話一出。
周圍頓時靜了下來！
握矛的壯漢猛地扭頭，看向華胥烈。
「外界？！」
木架上的弓手，臉色同樣變了。
原本盯著塗山諾的人，也紛紛將目光移向葉辰。
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也有人將手裡的兵器，握得更緊。
圍欄後方，一名婦人匆匆抱起孩子，退進了屋舍。
外界之人！
這幾個穿著古怪的人，居然來自外界？
這，絕對是一個驚人的消息！
葉辰將這些反應看在眼裡，心裡微微一動。
華胥烈聽說他們來自外面時，只是震驚。
眼前這些人，卻分明還帶著戒備。
尤其是那個老人。
問話的語氣雖然平靜，目光卻已在他們幾人臉上，仔細看過一遍。
「不錯。」
葉辰點頭，「我們是外界之人。」
人群中，又響起幾聲壓低的議論。
老人沒有回頭，只用木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那些聲音，很快低了下去。
「老夫華胥崇。」
「族中一些事情，老夫還能做主。」
葉辰拱了拱手：「葉辰，此次過來，是想向老人家打聽……」
華胥崇卻抬起另一隻手，指向了塗山諾。
「她留下。」
「老夫可以放你們離開，並且滿足你一個問題。」
燕輕舞臉色一沉。
安妙依掌心微收，目光已然冷了下來。
塗山諾原本還在打量周圍的屋舍，聞言，猛地看向老人。
「憑什麼？」
「我又不認識你們！」
華胥崇看著她，沒有接話。
周圍幾名族人卻挪動腳步，將她後方的空隙，堵得更嚴了。
一名弓手緩緩轉動手腕。
箭尖，也跟著移了過去。
葉辰側身半步，擋在了箭尖與塗山諾之間。
「老人家，這可不是待客的道理。」
華胥崇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阿烈應當已經告訴過你，她是哪一族的人。」
「我知道。」葉辰點了點頭。
「那你還帶她過來？」
「我帶誰過來，總不能先問問你們吧？」
「放肆！」
旁邊的壯漢猛地抬起長矛。
華胥崇沒有動，葉辰也沒有看那支矛。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目光對在一起。
片刻後。
華胥崇再次開口。
「看在你們來自外界的份上，老夫再才給你們一次機會。」
「留下她，帶著你的人走。」
塗山諾抓住了葉辰的衣袖。
她沒有再罵，卻抿緊了嘴，盯著老人的那根木杖。
葉辰忽然笑了笑。
「誰跟我進來，就不能少了誰。」
「她不留下，我們也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