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辰……」
燕輕舞的聲音出口，竟有些發啞。
塗山諾撲到近處，望著塌下來的石塊，狐尾都僵在了半空。
方才還靠著石壁的人，已經看不見了。
只有一點染血的衣角，壓在碎石下面。
「情哥哥？」
沒人答應。
她往前走了一步，膝蓋忽然有些發軟。
「你出來呀……」
「別嚇人家。」
安妙依捂住嘴，眼圈一下紅了。
華胥烈手裡的弓，緩緩垂下。
他看著那堆還在往下滾的碎石，腦子裡一片空白。
聖使……
死了？
剛剛在神湖得到先祖機緣的人，就這樣，死在了這裡？
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聖使再如何，也不可能被這樣輕鬆殺死才對……
兩側山林，也安靜了下來。
隨後。
有人試探著喊了一聲。
「死了？」
袁蒼沒有立即回答。
他喘著粗氣，將鐵棍從石縫間抽出，又朝下面看了一眼。
沒有氣息。
那股從頭到尾都在與自己糾纏的力量，已經沒了。
他嘴角一點點咧開。
「死了！」
這一聲落下，周圍那些長臂族人，頓時鬆了口氣。
有人笑出了聲。
也有人低頭看向屍體，咬牙吐了口唾沫。
「總算死了！」
袁蒼抬起鐵棍，轉向塗山諾。
「現在，該你……」
話沒說完。
一支箭，驟然射向他的眼睛！
袁蒼猛地偏頭。
箭矢擦著臉頰飛過，帶出一道血口！
華胥烈已經搭上第二支箭，雙眼通紅。
而燕輕舞手中的長劍，也在這一刻，猛地抬起！
就在劍鋒即將斬出的瞬間。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眾人身後傳來。
「嘖。」
「打個紙人，還讓你打出威風來了？」
燕輕舞握劍的手，猛地一僵。
塗山諾豁然轉頭！
就連袁蒼，也下意識循聲望去。
只見後方那棵被攔腰砸斷的大樹旁，一道身影，緩緩顯露了出來。
葉辰！
他靠在樹幹上，一隻手裡夾著符紙，全身上下都是完好無損……
沒錯！
剛剛跟袁蒼打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人。
而是葉辰的符紙所幻化的紙人，僅此而已……
「你……」
袁蒼猛地回頭，看向腳邊的碎石。
那片露在外面的衣角，忽然亮起一點銀光。
緊接著。
衣角散去，變成幾片燒焦的紙灰。
被河邊的風一吹，便沒了蹤影。
袁蒼瞳孔驟縮。
紙？
自己最後拼盡力氣，砸死的……
是一張紙？！
「情哥哥！」
塗山諾已經轉身撲了過去。
葉辰連忙將手裡的符紙抬高，另一隻手接住她，無奈笑道：「都哭成折耳狐了。」
「還不是因為你嚇人家！」
小狐狸抱住他的腰，仰頭看他，眼淚還掛在臉上。
「人家還以為……」
「沒事。」
葉辰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的笑意收了些。
「是我沒來得及告訴你們。」
燕輕舞走到近前，先看了一眼他的傷，再看向那幾片尚未散盡的紙灰。
分身符。
還有隱身符！
方才打得太急，見他被砸在石壁下面，自己竟什麼都顧不上想了。
她握緊劍柄，抿了抿唇。
「下次，先說一聲。」
不然……
她真的會擔心啊！
剛剛那一瞬間，她的心都被跟著打掉了。
她甚至有著和對方同歸於盡的想法。
「好。」
葉辰微微一笑。
「假的……」
袁蒼死死盯著地上的紙灰，忽然抬頭。
「你一直在騙我？！」
葉辰將塗山諾交到燕輕舞身旁，活動了一下肩膀。
「你帶幾千個人堵我，還指望我跟你講規矩？」
「再說了。」
他朝袁蒼手中的鐵棍看了一眼。
「打得那麼高興，我也不好意思叫停啊。」
袁蒼胸口一陣起伏。
臉上的血順著下巴滴落，他卻顧不上擦，提棍便要再次衝過來。
葉辰卻先抬起了手。
指間夾著的，是一疊銀色符紙。
每一張上面，都寫著一個相同的字。
身！
「剛才，讓你打了那麼久。」
葉辰兩指一晃。
銀色火焰，沿著符紙邊緣燃起。
「現在，該輪到我了。」
手腕一揚。
燃起的符咒，頓時向四周飛散！
一張落在河灘。
一張飄向斷樹。
還有幾張，直接越過袁蒼頭頂，落到了他身後的山坡上！
袁蒼猛地停住。
「散開！」
先前那些天雷符，已經把族人炸怕了。
他這一喊，周圍的人立即往旁邊撲去。
可這一次。
沒有雷聲。
也沒有火光。
只有一片銀光，從那些符紙上面，緩緩撐了起來。
一隻腳，落在河石上。
緊接著，是衣擺，是手臂……
最後，露出了一張讓所有長臂族人，都變了臉色的面孔。
葉辰！
河邊站著一個。
樹下走出一個。
山坡上，又出現了三個！
銀光接連散開。
不過幾個呼吸，幾十個一模一樣的葉辰，便已經站滿了周圍的空地！
袁蒼猛地轉身。
後面也有！
一個葉辰踩著山石，低頭看他。
另一個甩了甩手，擋住了通向林中的路。
那幾個佩著骨飾的壯漢，剛要靠攏，便看見兩名葉辰同時轉頭，朝他們笑了一下。
幾人的腳步，頓時停住。
華胥烈張著嘴，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連箭尖，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指了。
袁蒼握緊鐵棍，視線從一道道身影上掃過。
氣息……
竟然都有！
方才一個假的，便陪自己打了那麼久。
如今這裡，足足幾十個！
葉辰站在燕輕舞幾人身前，朝他咧嘴一笑。
「你喜歡群毆是吧？」
四周那些葉辰，緩緩圍了上來。
「我也喜歡。」
袁蒼：「！！！」
袁蒼握著鐵棍，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後背，卻撞上了一隻手。
他渾身一緊，想也不想，回身便是一棍！
「滾開！」
身後的葉辰側身讓過，抬腳踹在他屁股上。
「往哪兒退？」
袁蒼腳下踉蹌，整個人向前撲去。
還沒站穩。
前面那個葉辰，已經迎著他的臉，一拳砸了過來！
「砰！」
鼻樑一酸。
兩股熱流，頓時順著鼻孔淌下！
袁蒼腦袋往後一仰，眼淚都被打出來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抬手，左邊的葉辰便扣住他的肩膀，朝著右邊一推。
右邊那個，早就抬起了膝蓋。
「咚！」
小腹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袁蒼嘴巴一張，腰背當場弓了起來。
「你們……」
「砰！」
一拳，砸在左臉！
「有本事……」
「砰！」
又一拳，落在右臉！
後面的話，直接被打回了肚子裡。
袁蒼掄起鐵棍，想將四周的人影逼開。
可右臂才抬起一半，便被一隻手扣住了手腕。
緊接著。
又一隻手，攥住了他的肘彎。
兩個葉辰，一人拉住一處，猛地往下一壓！
袁蒼肩膀驟然一沉。
那根剛剛還被他舞得呼呼作響的鐵棍，頓時杵在了地上。
他咬緊牙，雙腿發力，想連人帶棍一起掀起來！
然而。
後面又來一個。
一腳，踩在了棍身上！
「撒手。」
袁蒼瞪著眼，死死攥住鐵棍。
不撒！
這是他手裡唯一的兵器！
真撒了，拿什麼打？
那葉辰見狀，點了點頭。
隨即抬腳，朝著他握棍的手指踩了下去！
「啊！！！」
袁蒼五指猛地一松。
鐵棍脫手，直接被踢到了圈外。
他下意識伸手去撈，胳膊卻被身旁的葉辰往後一扯。
胸口，頓時露了出來。
「砰！砰！砰！」
接連幾拳，砸得他連連後退。
可後面，同樣有人！
袁蒼剛退過去，後腰便挨了一腳，又被踹了回來！
他眼前一黑。
這些傢伙，是根本不打算讓自己出去啊！
「滾！」
袁蒼怒吼一聲，左臂猛地橫掃！
長臂展開，幾乎將面前幾人一起罩住。
這一下，他用盡了力氣！
可面前的葉辰，居然齊齊蹲了下去。
呼！
手臂掃空。
袁蒼腰身被帶得一轉，還沒轉回來，蹲下的幾個人，便同時抬起了拳頭。
腹部！
肋下！
「砰！」
最後那一拳，打得他兩隻腳都離了地！
整個人仰面倒去。
但後方的一個葉辰卻好心的伸出手，按住他的後背。
袁蒼甚至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沒有摔下去，便被那隻手，重新推了回來。
迎面，又是一拳！
「噗！」
一口血，混著兩顆牙，直接噴了出來。
河邊。
華胥烈握著弓，嘴巴已經半天沒合上了。
方才那根鐵棍，掄得河灘上的石頭都沒剩下幾塊完整的。
如今，鐵棍躺在地上。
袁蒼本人……
反倒成了被掄來掄去的那個！
人群里，一會兒露出他的腦袋，一會兒探出一條胳膊。
可不管哪一處伸出來，下一刻，便會被重新打回去！
「這……」
華胥烈看向身旁的葉辰。
葉辰正低著頭，給塗山諾擦臉上的淚痕。
擦了一下，沒擦乾淨，又用拇指輕輕抹了抹。
「別動。」
小狐狸乖乖仰著臉。
可耳朵，卻一直朝著袁蒼那邊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