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鐵石心腸的戀愛魔女
就像被按下暫停鍵的錄像帶突然恢復播放,梓川夏彥重新獲得了身體控制權。
視野中,那個戴著面具的女人身影扭曲了一下,像是被突然打了馬賽克一樣,瞬間模糊,隨後消失。
梓川夏彥眉頭緊鎖,幾步衝到長椅前。
他伸出手,指尖划過冰涼的椅面,上面除了幾片飄落的櫻花瓣,什麼都沒有。
沒有溫度,沒有坐過的凹陷,甚至連一絲陌生的氣味都聞不到。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大腦宕機時產生的一場荒誕幻覺。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還有耳邊迴蕩的詭異合成音,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幻覺。
「夏彥?」
梓川夏彥回過身,看見星野美咲正不解地望著自己。
「你在————看什麼?」
她歪著頭,長發隨著動作滑落到一側,露出白皙的脖頸。
她也認知不到那個怪女人?
「你——
梓川夏彥盯著她的眼睛,試探著問。
「真的不打算解除自己的能力?」
她的聲音很輕,卻不容動搖。
「如果我將能力解除,那麼粉絲們無處寄託的愛怎麼辦?」
「所以你決定放任他們這麼瘋狂下去?認為都是他們自己的咎由自取?」
經過時停之後,星野美咲那扭曲的三觀更甚。
剛才還會從那雙狐狸眼裡流露出愧疚,流露出同情,但現在————只剩下了淡漠。
「他們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斷能力。」
「既然選擇了這麼做,就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梓川夏彥陷入沉默。
那個面具女的話,看來是真的—它能夠扭曲人的認知,可梓川夏彥,還是抱著一絲微末的希望,妄圖從這鐵石心腸的戀愛魔女身上,喚醒哪怕一丁點屬於人的東西。
「你真的這麼想?」
梓川夏彥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盯著星野美咲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試圖從裡面找到殘存的人性。
「你覺得那些人餓著肚子給你打錢,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和你無關?」
「是的。」
星野美咲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沒有強迫他們。是他們自己想要這麼做的。」
「他們怎麼表達這份愛,那是他們的自由。」
她頓了頓,媚眼流轉,看向梓川夏彥時,眼神里竟然透出一種看孩童般的無奈。
「夏彥,你不覺得這很正常嗎?」
「當一個人真心愛著另一個人的時候,會想要為對方付出一切。」
「哪怕是傾家蕩產,哪怕是餓著肚子,也心甘情願。」
「這不就是愛嗎?」
梓川夏彥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就算餓死都行?」
「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沒有遲疑,沒有猶豫,冷冰冰的話語從星野美咲的口中吐出。
旋即,星野美咲湊近一步,縴手探向梓川夏彥的臉龐,口中喃喃道。
「我也是哦,夏彥。」
梓川夏彥半眯著眼睛,似乎已經猜到了她後面的話語。
「我也會為你付出一切的。」
「但你不願意為了我解除對其他人的情感控制。」
星野美咲溫潤的手掌覆在梓川夏彥的側臉上,那熟悉的花蜜香氣襲擊了梓川夏彥的感官,嬌笑一聲。
「除了這個哦~」
梓川夏彥別過頭去,看向校園裡的其他地方。
鈴聲依舊是星野美咲的歌曲,甜膩的嗓音透過揚聲器傳遍整個校園,每一個音符都在炫耀著她的無孔不入。
漂亮性感的海報張貼得到處都是,從教學樓的牆面到櫻花樹下的宣傳欄,到處都是星野美咲那張足以讓人魂不守舍的臉蛋。
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的每一個姿態,都被定格在光鮮亮麗的紙張上,向每一個路過的人宣示著她的存在。
歡迎的橫幅仍高高掛起,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上面用華麗的字體寫著「歡迎偶像星野美咲學姐回校」。
看起來真是日常啊。
梓川夏彥不喜歡那種稀鬆平常的日常。
他同樣不喜歡身旁的戀愛魔女。
梓川夏彥懶得再廢話。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星野美咲那截纖細的手腕。
手腕的皮膚細膩溫熱,觸感極佳,但他此刻沒有半分旖旎的心思,五指收攏,力道不容抗拒。
「?」
星野美咲驚了一下,狐狸眼裡滿是錯愕。
她還沒來得及細品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拽著往前跟蹌了幾步o
「夏彥,你要帶我去哪?」
被喜歡的人如此強勢地牽著手,這種感覺讓她心臟砰砰直跳,臉頰也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燙。
梓川夏彥一言不發,只是拉著她,目不斜視地加快了腳步。
他的沉默,在星野美咲看來,成了另一種默認。
穿過櫻花紛飛的小道,繞過教學樓的側門,兩人這副姿態,瞬間成了整個校園的焦點。
但無一例外,他們的眼神,都是羨慕與祝福。
沒有嫉妒,沒有憤怒。
而星野美咲,則非常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她非但沒有掙扎,反而挺直了腰背,嘴角掛上那抹營業式的甜美微笑,甚至還衝著幾個目瞪口呆的粉絲揮了揮另一隻手,偶像包袱端得穩穩的。
她甚至順勢將自己的手指擠進梓川夏彥的指縫,把這「強擄」變成十指緊扣的浪漫牽
手。
梓川夏彥的腳步毫無徵兆地停下。
星野美咲正沉浸在自己幻想的浪漫劇本里,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堅實的後背,鼻尖傳來一陣酸意。
「夏彥?」
她揉了揉鼻子,抬起那雙水光瀲灩的狐狸眼,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一扇門。
門上掛著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白底紅字牌子「醫務室」。
「要做那種事的話,也不一定非要選這裡啊夏彥~」
星野美咲湊在梓川夏彥耳邊輕吹,讓他痒痒的。
什麼刻板印象。
這保健室醫務室,難不成就不給發揮它們原本的用途?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
首先是消毒水和各種藥品混合的、獨屬於醫院的冰冷氣息。
但更刺鼻的,是那種長時間沒有進食後,人體散發出的,虛弱酸腐的瀕死氣息。
櫻都大學的醫務室空間不小,兩排白色的病床整齊排列,中間用淺藍色的布簾隔開。
往常這裡最多躺著幾個感冒發燒,或是體育課上崴了腳的學生。
幾乎每張床上都躺著人。
他們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透明的液體順著細長的管子,一滴,一滴,注入他們枯瘦的手臂。
全靠著葡萄糖苟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