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若馨沉默了。
她看著照片上那個滿身是血、眼神卻依然倔強的女人。
突然覺得自己的那些所謂「委屈」,簡直矯情的可笑。
她只是失去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
而江晚絮,是在地獄裡爬行了五年,把自己的骨血一點點拼湊回來的。
「她……她不疼嗎?」
喬若馨的聲音帶著哭腔。
「疼啊。」
宋佳嘆了口氣。
「但她說,只要沒死,就要往上爬。」
「因為她還要救她的外婆,還要做研究。」
「這種女人,別說是顧彥廷了。」
「就是我是個男人,我也要把命給她。」
喬若馨趴在桌子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因為嫉妒。
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震撼和羞愧。
她把自己關在別墅里,整整兩天沒出門。
就連最愛的下午茶也不喝了。
腦海里全是江晚絮那個淡漠的眼神,和那張血淋淋的X光片。
第三天,喬若馨戴上口罩,再次來到了晚星科技門口。
她想看看。
這個女人到底是鐵做的,還是鋼打的。
初春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江晚絮坐在公司門口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個冷掉的漢堡。
她一邊啃,一邊在一個破舊的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她的腿似乎有些不舒服,時不時地皺眉捶打兩下。
那是舊傷。
陰雨天就會疼得鑽心。
突然,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路邊。
顧彥廷從車上衝下來。
那個平日裡在商場上殺伐果斷、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男人。
此刻臉上全是慌亂和心疼。
他大步走到江晚絮面前,單膝跪地。
完全不顧地上還有泥水。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江晚絮那隻受傷的腿,隔著褲子,用掌心的溫度輕輕捂著。
「怎麼不在裡面等?」
「外面這麼冷,腿又疼了吧?」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江晚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是喬若馨從未見過的笑容。
她伸出手,摸了摸顧彥廷的頭髮。
「想早點見到你。」
只這一句話,顧彥廷的眼眶就紅了。
他把那個冷漢堡拿走,從懷裡掏出一個保溫杯,倒出一杯熱騰騰的紅糖薑茶。
喬若馨躲在樹後面,看著這一幕。
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以前總覺得,顧彥廷對江晚絮只是一時新鮮。
或者是因為愧疚。
可現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新鮮。
那是救贖,是如果不緊緊抓住就會死掉的氧氣。
在這個男人眼裡,江晚絮比他的命還重要。
因為他知道她有多苦。
所以他要把這世上所有的甜,都捧到她面前。
喬若馨擦乾眼淚,從包里拿出一張機票。
那是去法國的。
她給宋佳發了一條微信。
【你說得對,有些人,註定是用來仰望的。】
【我不爭了。】
【我去追求我自己的光了。】
發完這條微信,喬若馨最後看了一眼那對相擁的背影。
轉身,大步離開。
喬若馨去法國的第二天,顧家的另一位「大佛」就坐不住了。
顧彥廷的母親,秦蘭。
在被兒子當眾下了面子,又被老太太警告之後,她消停了幾天。
但這幾天,她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尤其是聽到圈子裡那些貴婦明里暗裡的嘲諷。
「哎呀,秦蘭啊,你以後可得看兒媳婦臉色過日子咯。」
「聽說江博士現在可是國寶級人物,你那點私房錢,人家還真就未必看得上。」
秦蘭氣得摔了一套五位數的茶具。
她就不信了。
這個世界上還有不愛錢的女人?
尤其是江晚絮這種窮出身,又被虐待了這麼多年的。
於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江晚絮剛做完實驗,就被兩名保鏢「請」到了一家高級私人會所。
包廂里,秦蘭穿著一身高定的旗袍,正優雅地品茶。
看到江晚絮進來,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坐吧。」
江晚絮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
身上的白大褂還沒來得及換,甚至袖口還沾著一點試劑的藍色。
這在秦蘭眼裡,就是邋遢,是不體面。
「江博士很忙啊?」
秦蘭陰陽怪氣的開口。
「還好,剛攻克了一個病毒難關,稍微有點空。」
江晚絮回答得不卑不亢。
秦蘭冷笑一聲,從皮包里,掏出一張支票。
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這裡是一千萬。」
秦蘭揚起下巴,用一種施捨的眼神看著江晚絮。
「離開我兒子。」
「我知道你現在有點名氣,但那都是虛的。」
「只有錢才是實在的。」
「拿著這些錢,去國外,永遠別回來。」
「我們顧家,不歡迎你。」
江晚絮看著那張支票,突然有點想笑。
這一幕,太熟悉了。
五年前,葉寒的母親也是這樣。
只不過那時候是一百萬。
現在漲價了?
「顧夫人。」
江晚絮伸出兩根手指,夾起那張支票。
秦蘭以為她心動了,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嫌少?」
「你要是肯簽個斷絕關係協議,我可以再加五百萬。」
「畢竟你那個爹還在牢里,以後也是個麻煩。」
「不是嫌少。」
「是覺得……挺可愛的。」
「可愛?」秦蘭瞪大了眼睛。
江晚絮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銀行APP,然後把屏幕轉向秦蘭。
「這是我上個月的一項專利授權費。」
秦蘭眯著眼睛看過去。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那串數字太長,她一時竟然數不過來。
「八千六百萬。」
江晚絮淡淡地說道。
「這只是其中一項。」
「顧夫人,您這一千萬,大概也就夠買我不開心時摔的一台離心機。」
秦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曾經被江家像狗一樣趕出來的女人,竟然這麼有錢!
「你……你居然敢羞辱我?」
秦蘭惱羞成怒,指著江晚絮的鼻子。
「你以為你現在有錢了就了不起嗎?」
「你那種骯髒的家庭背景,永遠洗不白!」
「你身上流著罪犯的血!」
「我兒子是天之驕子,你就是個掃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