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
江晚絮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可以忍受別人的誤解,但不能忍受別人侮辱她的人格。
「我敬你是彥廷的母親,才坐在這裡聽你說廢話。」
「我的家庭是我無法選擇的,但我的人生是我自己走出來的。」
「我身上每一道疤,都是我清白的證明。」
「至於彥廷……」
江晚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秦蘭。
「不是我離不開他,是他求著我留下的。」
「你!你這個狐狸精!」
秦蘭氣得渾身發抖,端起面前的茶水就要潑過去。
「砰」的一聲巨響。
包廂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震得牆皮都掉了幾塊。
顧彥廷站在門口,滿身戾氣。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把將江晚絮護在身後。
那杯茶水,潑在了他的西裝後背上。
滾燙的茶水浸透衣料。
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秦蘭。
「媽,看來我上次的話,您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顧彥廷的聲音很冷。
秦蘭被兒子的眼神嚇到了,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彥……彥廷,你聽媽解釋……」
「媽是為了你好啊!這個女人心機太深了……」
「閉嘴!」
顧彥廷暴喝一聲。
他轉過身,心疼地檢查江晚絮有沒有被燙到。
確認她沒事後,才重新看向秦蘭。
眼神里全是失望。
「媽,您不是一直問我,為什麼非她不可嗎?」
「您不是一直覺得,她配不上顧家嗎?」
顧彥廷從懷裡掏出一支鋼筆。
是江晚絮送給他的那支鋼筆。
筆帽都已經磨損了,甚至有些掉漆。
「這是什麼破爛?」秦蘭皺眉。
「這是我的命。」
顧彥廷摩挲著那支鋼筆,聲音有些沙啞。
「媽,您還記得高三那年,我差點死在那個廢棄倉庫里嗎?」
秦蘭臉色一白。
那是顧家的禁忌。
也是顧彥廷這一生的噩夢。
「我去聖嬰高中讀書那年,您和爸都躲去了國外,所有人都以為顧家完了。每個人都敢在我頭上踩一腳。」
顧彥廷的眼神變得悠遠。
「可是,有一個女孩出現了。」
「她嚇走了幾個欺負我的校霸,我說話,給我唱歌,告訴我別怕。」
「後來那些人因為我去欺負她。」
「甚至……」
顧彥廷說到這裡頓了頓,嘴唇微顫,閉了閉眼,這才艱難地繼續。
「你記得那年冬天,有人綁架我,想要逼我交出顧家的股份嗎?」
秦蘭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顧彥廷回身看向江晚絮,眼眶通紅。
「只有那個女孩,發現我不見了,特意來找我。」
「那些人拿著刀就要殺她。」
「她為了引開綁匪,從二樓跳了下去。」
秦蘭捂住了嘴巴,一臉震驚。
這件事,顧彥廷從來沒說過細節。
「我在那個滿是血跡的泥坑裡,發誓這輩子一定不會辜負她。」
顧彥廷舉起那支鋼筆,目光落在身後的江晚絮身上。
眼底的冰雪瞬間融化。
「那個人,就是江晚絮。」
秦蘭不可置信地看著江晚絮。
那個在她眼裡出身卑微、滿身污點、只會拖累兒子的女人。
竟然是兒子的救命恩人?
「這……這怎麼可能?」
秦蘭結結巴巴地說道。
「她那時候才多大?怎麼可能救你?」
江晚絮垂下眼帘,輕輕挽起袖子。
在她左手的手肘處,有一道蜿蜒猙獰的疤痕。
「那是跳樓時被生鏽的鐵絲劃傷的。」
江晚絮的聲音很輕,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因為沒錢打破傷風,發燒燒了三天三夜。」
「但我那時候很高興。」
她抬起頭,看著顧彥廷。
眼裡有光。
「因為我知道她活下來了。」
顧彥廷的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猛地轉身,將江晚絮緊緊摟進懷裡。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對不起……對不起晚晚……」
「我讓你等了十年。都是因為我,你才會受這麼多苦,我不知道那是你……」
他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回來。
恨自己沒有早點把她從江家和葉寒手裡救出來。
「沒關係。」
江晚絮拍著他的後背,像是哄孩子一樣。
秦蘭看著相擁的兩人,心裡的震撼無以復加。
她雖然勢利,雖然刻薄。
但她畢竟是個母親。
她知道那場綁架對顧彥廷意味著什麼。
那是他的心結,是他的夢魘。
而江晚絮,是那個把他從深淵裡拉出來的人。
「可是……」
秦蘭還是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就算她救過你,可她的家庭……」
「江建國坐牢了,江芊妤是個瘋子,這樣的親家,傳出去我們顧家的臉往哪擱?」
顧彥廷鬆開江晚絮,轉過身看著母親。
眼神里最後一絲期待也消失了。
「媽,在您眼裡,面子比兒子的命還重要嗎?」
「如果沒有晚晚,顧彥廷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現在哪來的顧氏集團總裁?哪來的顧家榮耀?」
「您現在享受的一切,都是她用半條命換回來的!」
秦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理虧。
但她那豪門闊太的驕傲,讓她無法低頭認錯。
更無法接受一個有過那樣不堪經歷的兒媳婦。
顧彥廷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西裝。
「既然您這麼介意她的背景,那我們就把話說明白。」
「從今天起,我和晚晚搬出去住。」
「顧家的家宴,我們不會再參加。」
「顧氏集團的股份,我已經把屬於我的那部分,全都轉到了晚晚名下。」
「什麼?!」
秦蘭尖叫出聲。
「你把股份給她?你瘋了嗎?那是顧家的根基!」
「不是我瘋了,是這個世界瘋了。」
顧彥廷冷笑一聲。
「一個才華橫溢、心地善良的女人,僅僅因為被原生家庭拖累,就要被你們這樣踐踏。」
「既然顧家容不下她,那我就跟她一起走。」
「媽,您好好想想吧。」
「是守著您那所謂的豪門面子孤獨終老。」
「還是接受這個其實比任何人都優秀的兒媳婦,一家團圓。」
說完,顧彥廷牽起江晚絮的手。
十指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