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寒瘋了。
為了減刑,他事無巨細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坦白了。
「是顧建宏,就是他!」
「他給了我五百萬現金,就在我公司的保險柜里,還沒來得及存!」
「我有他給我打電話的錄音!我手機里有通話錄音!」
這就是人性。
在利益面前稱兄道弟,在生死面前互相撕咬。
林舟站在一旁,手裡捧著平板,手指飛快地操作著。
「顧總,根據葉寒提供的線索,我們的調查團隊已經介入了。」
「確實查到了幾筆通過海外空殼公司轉入葉氏的資金。」
「源頭,就是二爺的私人帳戶。」
顧彥廷轉過身,理了理並沒有褶皺的衣領。
「證據確鑿了嗎?」
「確鑿。」
林舟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不僅如此,我們順藤摸瓜,還查到了更有意思的東西。」
「二爺趁著老爺子在ICU昏迷期間,正在悄悄偽造股權轉讓書。」
「還有,那個綁架夫人的麵包車司機,也是二爺以前的司機找的人。」
顧彥廷眼底的寒意更甚。
真是好算計。
一邊在醫院假惺惺的陪護,一邊在背後遞刀子。
甚至連親侄媳婦的命都能拿來做籌碼。
「既然他這麼急著找死。」
顧彥廷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
「那我就成全他。」
「走,回醫院。」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是怎麼一敗塗地的。」
不過,在去醫院之前,他得先回趟家。
半山莊園,主臥。
江晚絮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杯溫水。
手腕上的勒痕,已經變成了紫黑色。
觸目驚心。
可比起這些皮外傷,更讓她難受的,是心裡的空洞。
昨天夜裡,她又做噩夢了。
夢見自己被關在那個黑色的布袋裡。
周圍是一片死寂。
無論她怎麼喊,怎麼叫,都沒有人回應。
那種絕望,像是潮水一樣,要把她淹沒。
「咳咳……」
江晚絮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牽動了肋骨處的舊傷。
她這副身子,真的是破敗不堪。
這就是她的命嗎?
被親人嫌棄,被丈夫虐待,最後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扔來扔去。
如果不是顧彥廷……
想到那個男人,江晚絮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只有他。
只有他不嫌棄她髒,不嫌棄她麻煩。
「夫人,您醒了?」
張姨端著托盤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少爺特意吩咐了,讓我給您燉了燕窩,您趁熱喝點。」
江晚絮看著那碗晶瑩剔透的燕窩,搖了搖頭。
「我不想喝。」
沒胃口。
胃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慌。
「哎喲,這怎麼行呢?」
張姨急了。
「您身子本來就虛,這都一天沒吃東西了。」
「要是少爺回來看到,又要發脾氣了。」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誰要發脾氣?」
顧彥廷走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但在看到江晚絮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冷硬都化作了繞指柔。
「醒了?」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自然地坐在床邊。
「怎麼不吃東西?張姨做得不好吃?」
江晚絮看著他,眼圈有些發紅。
「不想吃。」
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委屈。
顧彥廷的心瞬間就化了。
「那喝粥好不好?」
他打開保溫桶,一股濃郁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飄了出來。
「我親手熬的,熬了兩個小時。」
「嘗嘗?」
他舀了一勺,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試了溫度,才遞到江晚絮嘴邊。
江晚絮看著他熟練的動作,鼻子一酸。
以前在葉家,從來都是她伺候葉寒。
哪怕發著高燒,也要爬起來給葉寒做飯。
稍微有一點不合胃口,就會被連盤子帶碗扔出來。
「爸爸說,我做的飯像是豬食。」
江晚絮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顧彥廷的手頓了一下。
「他懂個屁。」
顧彥廷爆了句粗口。
「那是他舌頭有問題,味覺失靈。」
「來,張嘴。」
江晚絮乖順地張開嘴,咽下了那口粥。
很香。
很糯。
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暖洋洋的。
「好喝嗎?」顧彥廷期待地看著她。
「嗯。」
江晚絮點了點頭。
「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
顧彥廷眉眼都舒展開了。
一勺接一勺。
直到大半碗粥下肚,江晚絮才搖了搖頭。
「飽了。」
「好。」
顧彥廷放下碗,抽出一張紙巾,細緻地幫她擦拭嘴角。
如果不看他眼底那還未散去的紅血絲,誰能想到,這個男人剛剛才把一群人送進了地獄。
「晚晚。」
顧彥廷握住她的手,避開了那些傷痕。
「我有件事要去處理一下。是關於二叔的,你想知道嗎?」
江晚絮愣了一下。
二叔?顧建宏?
她想起了在醫院安全通道的那一幕。
顧建宏明明看到了她被綁架,卻選擇了視而不見。
甚至,那個綁架指令,可能就是他下的。
「我想知道。」
江晚絮的聲音雖然輕,但很堅定。
她不想永遠做一個被保護在溫室里的花朵。
那些害過她的人,她要看著他們付出代價。
「好。」
顧彥廷親了親她的額頭。
「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顧彥廷起身,幫她掖好被角。
轉身的瞬間,臉上的溫柔蕩然無存。
市中心醫院,ICU病房外。
秦蘭坐在長椅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嘴裡念念有詞。
她的臉色蒼白,眼底滿是疲憊。
這幾天,丈夫病危,江晚絮又被人綁架。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她這個養尊處優的貴婦人有些撐不住了。
而坐在她對面的顧建宏,卻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甚至,眼角眉梢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大嫂,你也別太擔心了。」
顧建宏假惺惺的安慰道。
「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挺過來的。」
「不過……」
他話鋒一轉,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文件。
「公司那邊不能沒人主持大局啊。」
「彥廷那孩子,最近被那個江晚絮迷得神魂顛倒,連公司都不管了。」
「現在葉氏集團破產,股市動盪,咱們顧氏也受到了影響。」
「董事會那邊都在催,說必須得有個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