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走!」
程宇一聲令下。
特警們將王貴父子塞進了警車。
程宇小心翼翼地把江晚絮放進自己那輛越野車的后座。
為了讓她躺得舒服點,他還特意調整了座椅的角度,又拿了個抱枕墊在她頭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終於。
把你救出來了。
可是,這一切並沒有結束。
程宇轉過身,看向王家大院的門口。
那裡,站著兩個蒼老的身影。
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佝僂。
是江晚絮的外公和外婆。
他們一直站在那裡。
從警察衝進來抓人,到王大壯被拖走,再到江晚絮被抱出來。
他們全都看見了。
可是,他們沒有動。
就像是兩個局外人,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外公的手裡,甚至還拿著那個旱菸袋。
只是那隻手,一直在抖。
抖得菸灰落了一地。
程宇看著這兩個所謂是「至親」的老人。
心裡的怒火,比面對王大壯時還要旺盛。
還要噁心。
如果是被陌生人傷害,那叫倒霉。
可是被至親出賣,那叫誅心。
江晚絮這一路走來,被父親嫌棄,被繼母陷害,被丈夫拋棄。
好不容易逃出來,投奔這世界上僅存的兩個親人。
結果呢?
轉頭就掉進了火坑。
這就是人性嗎?
這就是血濃於水嗎?
去他媽的血濃於水!
程宇大步走過去。
他在離他們兩米遠的地方站定。
「江老先生。」
程宇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冷得徹骨。
「那是您的親外孫女,是您女兒唯一的骨肉。」
「您就這麼對她?」
外公的身子猛地顫了一下。
他低著頭,不敢看程宇的眼睛。
嘴唇嚅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
「我不懂。」
程宇是真的不懂。
「到底是為什麼?」
「為了錢?顧彥廷給她的不夠你們花嗎?」
「還是為了活命?」
「或者……用親外孫的幸福去報復顧家?」
外公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恐。
「你……你怎麼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程宇冷冷地看著他。
「你為了自己的兒子,就把自己的外孫女推向火坑。」
「用她的清白,甚至是一輩子,來換你們晚年的那一點點心安。」
「江老先生,您晚上睡得著嗎?」
「您女兒在天之靈看著呢!」
外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手中的旱菸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我……我也是沒辦法啊……」
外公終於崩潰了,老淚縱橫。
「我們這麼大歲數了,我報不了仇了啊!」
「絮絮她年輕……她在哪裡過不是過……」
「那個王大壯雖然傻了點,但他家條件好啊……」
「閉嘴!」
程宇實在聽不下去了。
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簡直令人作嘔。
「條件好?」
「您知不知道,如果今晚我晚來一步,您外孫女就毀了!」
「她曾經是頂尖的醫學研究員,她的手是拿手術刀的,不是給這種畜生生孩子的!」
程宇指著警車的方向,怒吼道。
「您親手毀了她最後的希望,您比那個王大壯,還要可恨一百倍!」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外婆,此刻終於反應過來。
她顫顫巍巍地拉住外公的袖子,一臉的不可置信。
「老頭子……你……你是故意的?」
「你不是說……絮絮是自願的嗎?」
原來,外婆也被蒙在鼓裡。
或者說,她選擇了相信那個最讓她安心的謊言。
外公一把甩開外婆的手,惱羞成怒。
「婦道人家懂什麼!」
「我這是為了給文遠報仇!為了咱們方家!」
「為了家?」
程宇笑了。
笑得無比悲涼。
「您早就沒有家了。」
「從您點頭那一刻起,您就已經眾叛親離了。」
程宇轉過身,不再看這個自私透頂的老人一眼。
「好自為之吧。」
「法律或許治不了你的冷血,但道德會審判你一輩子。」
說完,程宇大步流星地走向警車。
外婆愣在原地。
看著程宇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老伴。
突然,她像是瘋了一樣。
衝著外公那張老臉,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你個殺千刀的!」
「文遠最疼的就是絮絮了啊!你怎麼忍心啊!」
外婆哭喊著,踉踉蹌蹌地朝警車跑去。
「絮絮!絮絮啊!」
「你外公他……他就是一時鬼迷心竅了。絮絮!」
她扒著車窗,看著裡面昏迷不醒的江晚絮。
看著那蒼白的臉,和脖子上的傷痕。
悔恨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外婆對不起你啊……」
「外婆沒用啊……」
車內。
江晚絮並沒有真的昏迷太深。
外面的爭吵聲,她隱隱約約聽到了幾句。
原來,真的是外公。
那個小時候抱著她講故事,給她買糖吃的外公。
為了報復顧彥廷,把她賣了。
江晚絮沒有睜眼。
她不想看。
也不想聽。
心死了,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程宇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透過後視鏡,他看到了扒著車窗痛哭的外婆。
雖然可憐,但他並不想同情。
這種時候的眼淚,太廉價了。
「開車。」
程宇對副駕駛的同事說道。
「可是……那老太太……」
同事有些猶豫。
「不管。」
程宇冷著臉發動了車子。
既然要斷,就斷個乾淨。
與其讓江晚絮醒來面對這種撕心裂肺的場景,不如讓她以為這就是一場噩夢。
醒來,就都忘了。
警車緩緩啟動。
外婆被帶得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她絕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可是只能抓住所剩無幾的尾氣。
「絮絮——!」
蒼老的呼喊聲,在空蕩蕩的山谷里迴蕩。
悽厲,而又絕望。
江晚絮躺在后座上。
眼角,終於滑落一滴清淚。
再見了,外公外婆。
再見了,這個吃人的山村。
從今以後,我江晚絮,沒有親人。
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