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晉打開關卡、放青冥車隊通關的消息剛剛傳回青冥，「天涯」茶樓就是人滿為患，一座難求。
不管人流多少，茶樓老闆始終不漲價，倒是良心。
但不管再擠，樓上一張臨窗的桌子始終都是空著的。這張桌子是專為一個自號「天下狂徒」的年輕文士所備。
一月之前，就是他提出了「服從測試」一說，此後眾人越琢磨越有味道，發現這道理大可涵蓋仙天，小至一家一室，到處都能發現它的影子。
如今南晉忽然開關放行，顯然是青冥在私下做了什麼，這就更加印證了那年輕文士的判斷。現在大家都想聽聽他對接下來局勢的見解，於是一早就來茶樓里候著了。
臨近午時，「天下狂徒」果然姍姍來遲。眾人一見他便欣欣然地圍了上來，待他坐定，喝了一口茶後，方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文士出面，請教青冥下一步的可能動向。
那位年輕文士端著茶杯，微笑道：「下一步動向？當然是……不動。」
眾人皆是不解，好在「天下狂徒」從來賣關子、吊胃口都是只吊一下，再飲了口茶水後，當下便道：「我們若是只看南晉，界主這一子就是對南晉的服從測試，現在南晉顯然無法應對，只能服從。但放眼天下，這一子就不是打壓南晉，而是對群仙擅定天下共主的應對。
群仙群仙，聽著唬人，但其實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而已，只不過這些烏合之眾修為比常人高了點。何為烏合之眾？就是大難臨頭各自飛。一遇困難，必定四散。
群仙選定天下共主，偏偏漏了青冥，檄詔也沒有往青冥發，就是想裝看不見。但界主就偏要讓他們看見，於是選擇出手支持不在帝選之列的鎮山節度使李治。所以界主已然落子，現在是等群仙應對了。
「說得好！」旁邊桌上一位容貌堂堂、不怒自威的老者喝了聲彩，然後起身道：「自元古以來，從來都是人皇號令天下，群仙朝拜。此後更是有仙人入朝，各領職司。現在倒好，一群仙人反倒要指定人皇之選，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旁邊幾位年輕弟子急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道：「老師，那可是群仙，您收著點。」
老者雙眼一瞪：「這位小兄弟都不怕，我怕什麼？再說這裡是青冥，界主指著仙人鼻子罵也不是一回兩回了，群仙不也只能受著？」
幾個年輕弟子都是一臉無奈，心下暗道，界主那是手撕過仙人的，自然罵得。您老這身板，是被仙人手撕的，怎能一樣？
「天下狂徒」哈哈一笑，道：「老先生快人快語，晚輩佩服！今日談興已盡，他日再見！」
說罷，他便離開了茶樓，轉眼就消失在城市街巷之中。
片刻後，他步入一座幽靜的小院，反手關上院門，走進書房。書房桌後，坐著一個劍眉星目，目光鋒銳，仿如一柄絕世仙劍的年輕修士，正專心看著手中的報告。
見文士進來，他就臉有不悅，道：「現在本體坐鎮天外，法軀紮根苦海，青冥每天那麼多大事，全壓在我一個身上。你倒好，每天就知道和一群閒人吹牛聊天，指點江山！一天天的正經事不做，聊的話題再宏大，又有什麼用？」
文士懶洋洋地道：「本體留給你一萬道神念，只分我八百道。重擔當然都得壓在你肩上嘛！再說，你是純粹的分身，是本體的一體兩面。而我只是個實驗品，本身就是不乾淨的，並且還失敗了。」
劍仙皺眉，道：「你只是未達預期，但並不是失敗。新一批的實驗體已經成熟，這批都是用天外世界功德加持過的，你來檢驗接收吧。」
文士道：「他們算什麼，我的兄弟姐妹？」
「這種無聊的問題，等我們殺盡敵人之後，再想不遲。」
文士道：「真有那麼一天，說不定就是你我為敵了。不對，我不夠格作你的對手，但一定會有其他人。」 劍士一臉無奈，嘆道：「真有那麼一天，本體直接就把我們吸收了！真不明白你成天在想什麼，明明智慧通天，卻從來不肯用在正經地方。」
文士聳了聳肩，道：「這你就不懂了，一定要有人不務正業，只有這樣才會有驚喜。如果一個國家，上上下下都跟機器零件一樣，嚴守本份，從不逾規，那這架機器永遠都是原本的樣子。而機器嘛，早晚會過時的。」
劍修不再爭論，只是道：「走了，幹活！」
他一把抓住文士的後頸，兩人同時消失。
片刻後，他們出現在一間封閉大殿內，殿中居然全是虛幻的海水。海水拍擊著大殿牆壁，沒有聲音，卻有一種抽離神魂的力量。
文士看著這虛幻海水，驚訝道：「苦海？」
劍修點了點頭，道：「這間實驗大殿就建在喜樂天的外殼上，半浸在苦海之中。苦海匯聚世間所有因果，因此是隔絕因果、防止外來干擾的最佳防護。」
「為什麼要這麼嚴防死守？」
劍修道：「這世上老而不死的孤魂野鬼很多，它們一旦發現了這些種子，定會想方設法地奪舍。當年不就有個什麼南極仙主想要奪舍孩子？」
文士道：「我都不知道這些。」
劍修哼了一聲，道：「資料早就發給你了，你自己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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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天天跟人吹牛，早看完了！少廢話，時間到了。」
此時大殿中忽然亮起一片紫光，然後地面變成了海水，一顆巨蚌浮出海面，緩緩打開蚌殼。蚌殼內有數十顆渾圓無瑕的巨大珍珠。這些珍珠幾近透明，每顆裡面都有一個人，男女不一。
文士嚴肅起來，飛向巨蚌，然後道：「分我點神念，八百道不夠。」
劍修伸手一指，就分了三千道過去。
文士一顆珍珠一顆珍珠的檢查著，檢查完便伸手一點，珍珠隨即被染上一層顏色。大部分都是灰色淺綠，只有兩個是淡藍。一直快要查到最後，才出現了一個微黃。
劍修雙眉微鎖，顏色是分級標誌。資質達標，就會是明紅。現在只有一個微黃，說明只是勉強及格，距離理想要求還差得遠。這一批幾乎全是廢品，毫無疑問，這次又失敗了。
文士檢查完最後一顆，搖了搖頭，道：「這一批不是加持過天外功德嗎？怎麼平均素質還不及我那一批？只有一個及格，但遠遠未達標準，留還是不留？」
劍修面無表情，道：「按照規程，全部銷毀。」
他手中出現了一團微形劍氣，巨蚌處瞬間生出一團劍氣風暴，頃刻間將巨蚌絞成虛無，沉入海底，就連那顆微黃的蘊育珍珠也未能倖免。
隨後海面沉降，大殿內重新出現了地板，一切痕跡都沒有留下。文士忽然道：「你說，他們算不算生命？」
「又沒出殼，不過是些傀儡罷了。」劍修道。 「那我呢，也是傀儡嗎？」文士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