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悠悠醒轉,睜眼就看到了孫朝恩的面容,頓時心安了不少。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是稍稍一動就是鑽心的痛,然後身上許多部位都失去了知覺。他抬起左臂一看,果然,齊肘以下的部位都是不翼而飛。
「我昏迷了多久?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距離前線大戰,才過去三天。陛下只昏迷了三天。」
這話放在普通人身上倒還不錯,可李治身為御景,昏迷三天,明顯已經傷到了神魂。
此時昏迷前的記憶漸漸回到心頭,李治苦笑了一下,道:「沒想到大伯……不,齊王那老賊如此陰險,居然暗中和懷璞勾結,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但孤也不是好惹的,也咬下了他一大塊肉。
只是本想與大軍同生共死,拼他個你死我活,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孫朝恩道:「陛下戰至最後,力竭而倒。將軍們怕您再戰,出手將您打昏,拼死突圍,這才得以返回。」
李治定了定神,道:「將士們怎樣了?最後的戰局如何?」
孫朝恩停頓了一下,方道:「最後時刻,蘭將軍下令分散突圍,如果有逃出的士卒,現在還沒到趕回來的時候。」
李治臉色一暗,緩道:「孤倒地之時,百萬大軍已經傷亡七七八八,最後又是分散突圍,恐怕……能活著回來的不多了。」
李治再看看自己的斷臂,問:「孤的傷勢如何?」 「陛下身上外傷太多,氣血大虧,但筋骨未動,根基略有微損,只需要服用補品仙丹,再休養一段時間就無大礙。萬幸的是,神魂只是小損;識海有缺,但仍有仙藥可補。就是這條手臂麻煩些,需要重新下苦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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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孤起來。」
孫朝恩扶起了李治,兩人走出殿門,來到了庭院中。此時已是初冬,白雪初降,天地間一片肅殺,寒意刺骨。
李治此刻虛弱之極,看著漫天飛雪,輕聲道:「百多萬大軍,就這麼沒了。你覺得……我還應該繼續打下去嗎?」
這一句,李治不再稱孤道寡,而是如同和老朋友在談心。
孫朝恩則道:「這要看,陛下自己想不想打。」
李治苦笑了一下,道:「我當然不甘心!可若是繼續打,會不會給天下百姓帶來太多的苦難了?為了我的不服輸,這一路走來,死傷也將近千萬了。」
孫朝恩道:「陛下應該這樣想,如若這天下落在懷璞或是齊王手裡,百姓受的苦才更大。將來百年千年,還不知有多少性命要填這無底洞裡。」
李治一怔:「你這麼想?」
「當然。」孫朝恩毫不遲疑。
李治臉上漸漸有了血色,沉聲道:「那好,我就再跟他拼個你死我活!反正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麼好怕的?我們還有多少兵?」
孫朝恩終於露出笑容,道:「新練之軍十五萬,已經到了沙場揚威之時。不過……軍需有些不夠了,是否向青冥發信,要一筆特別的援助?」 李治搖了搖頭,道:「就按過往慣例來吧,無需特別求援。按照正常情況,我現在已經輸了,再打下去,只不過是我心中不服而已。接下來,就是你我之事了,我們自己打吧。」
孫朝恩道:「自當效死!」
李治道:「事先說好,這次打到哪算哪,一旦事不可為,你須立刻逃走,到青冥去,再也不要回來。那裡才是能發揮你才幹的地方。若你不答應,那我就不打了。」
孫朝恩想了想,終於點頭。
李治露出了笑容,道:「好了,現在有什麼治傷的猛藥沒?我快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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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晉都城下,百萬伏屍似乎填滿了這方天地的每一個角落。齊王臉色鐵青,走在一望無際的屍體中,旁邊將軍不斷稟告:「右龍驤軍戰死三萬五千,傷兩萬一千,失蹤一萬三千……右青擘軍戰死四萬,傷……」
齊王越聽越煩躁,怒道:「給孤一個總數!」
那將軍遲疑了一下,小聲道:「戰死一百二十萬,傷九十萬,半數重傷……」
這個數字讓齊王呼吸都停了剎那,心臟仿佛被一隻大手攥住,跳動不得。近兩百萬傷亡,南齊一大半精銳都折在了這裡。
「懷璞那的傷亡呢?」
「沒有公布,不過據將軍們觀察,傷亡也在百萬以上。」 齊王嘿的一聲,緩道:「五百萬對一百二十萬,仙人出手遮蔽因果,群仙維護士氣,結果還是死了三百萬?」
另一名老臣道:「但此戰全滅了鎮山李治,去除了一個心腹大患,這就是最大收穫。否則若是讓李治打下了南晉,那時局面會不可收拾。」
齊王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將軍裝束的四皇子忽然道:「李治讓我大唐將士損折這麼多,都是青冥在背後支持的緣故!依孩兒之見,當聯合懷璞,即刻傳檄青冥,讓那衛淵補償我大軍損失!」
齊王停步,反手就是一記耳光。
這一記耳光不光打懵了四皇子,也讓諸將群臣為之驚愕。私底下齊王沒少罵青冥、罵衛淵,恨不得把他剁來吃了。群臣和眾皇子也一向都是附和著說話,卻沒想到今日竟引起如此大的反應。
齊王停步,俯身從地上一具鎮山軍的屍體上撿起了一把飛劍槍。這把槍做工頗為粗糙,沒有青冥武器那種精緻細膩的做工,明顯是仿製的,甚至比南齊自製武器還差了一籌。
他熟練地將這把飛劍槍拆開,檢視了裡面的零件,問:「鎮山的傷亡統計出來了沒有?」
一名將軍道:「俘虜十九萬,重傷十一萬,其餘應該都是戰死了。」
齊王停了腳步,道:「戰死九十萬?」
「……是。」
「好,好一個李治!也許朕這個位子,真應該傳給他!」 文臣武將均不作聲,諸皇子則是憤憤不平。齊王並不理會手下,只是看著周圍一望無際的屍山血海,緩道:「派個人去青冥,告訴衛淵,從現在起,我們不會再限制人口流入青冥。他想要更多的話,我們還可以賣給他,不收高價。」
群臣均是色變,一位大臣忙道:「陛下,這跟尊主的吩咐不一樣啊……」
齊王臉色當即一沉。
那大臣立刻自扇耳光,臉立刻就腫了起來。
齊王哼了一聲,只要這些大臣明白他們跪的是誰,誰又能現場斬了他們的腦袋,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