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大公的顧問
穿過厚重冰冷的古舊門廳，三人被引入一間極其寬闊華麗的候見廳。
腳下是厚實柔軟、織滿繁複拉美尼亞山紋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牆壁鑲嵌著打磨光滑的深色木材，懸掛著描繪狩獵和戰爭場景的巨大掛毯，顏色雖略顯陳舊，但金線繡制的部分依舊在壁爐的火光下閃耀。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即便在白天，上面插著的數百根蠟燭也全部點燃，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金碧輝煌。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薰香氣息，掩蓋了石頭散發的寒氣。僕人們穿著漿洗得筆挺、繡著大公徽記的制服，垂手侍立角落，如同沒有生命的雕像。
魯克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燃燒著幽綠魂火的眼眸穿透鑲嵌著彩色玻璃的窗戶，望向城堡下方那片灰濛濛、低矮貧瘠的平民區。
窗外的景象與室內的奢華如同兩個割裂的世界一骯髒的小巷、破敗的屋頂、穿著破爛在寒風中瑟縮的身影————與腳下這柔軟溫暖的地毯、空氣中奢靡的薰香、以及角落裡那些價值可能抵得上外面一整個街區平民一年口糧的藝術品，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帕慕拉的貴族與平民之間當然也有著天壤之別，但那座城市巨大的財富和活力，讓大多數市民至少能過上溫飽、甚至略有體面的生活。
而在這裡貴族與平民之間的差別被以最原始、最赤裸裸的方式展現了出來。
城堡內的奢華與窗外破敗貧瘠的樣子，仿佛在告訴他：這才是人類世界真正的樣子。
「嘖，看傻眼了，我的魯克斯老爺？」
瑪爾斯的聲音帶著一貫的辛辣諷刺，他紅色短髮下灰色的眼眸掃視著這奢華的殿堂，卻只有冰冷的瞭然。
他毫不客氣地走到一張鑲嵌著珍珠母的鍍金小桌旁，拿起一枚精緻的糕點塞進嘴裡，聲音有些含糊：「越是窮山惡水，骨頭縫裡榨不出二兩油的地方，上面的領主老爺們就越會變本加厲地搜刮！
不然他們拿什麼維持這排場？
拿什麼養這麼多吃乾飯的傭人？
地盤小，人口少，油水有限，那就只能往死里壓榨唄！
吃相難看點算什麼？反正也沒人會替那些百姓說話。」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碎屑，語氣里充滿了對這種現象的習以為常和深惡痛絕。
瑪莉則靜靜佇立在大廳中央一幅描繪拉美尼亞先祖開疆拓土的巨幅油畫前。她金色的長髮在燭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畫中那位手持長劍、意氣風發的祖先，精緻的面容如同覆上了一層薄冰。
她聽到了瑪爾斯的話，也感受到了魯克斯的震動。她沒有回頭，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那動作幾乎無法察覺。
瑪莉的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這就是人類世界的貴族階層，魯克斯。
資源越是匱乏的地方，這種竭澤而漁」的現象就越普遍。
權力與地位的彰顯，常常凌駕於領民的福祉之上。」
魯克斯轉過身，幽綠的魂火凝視著瑪莉那籠罩在柔光與陰影中的身影：「你們家也會這樣嗎？」
瑪莉的身體似平極其輕微地僵硬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長長的金色睫毛微微垂下，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投下小一片陰影。
她沒有回答魯克斯的問題。
不過瑪爾斯卻替她答道：「貴族的財富來自領民這點在哪都一樣，不過大小姐他們家應該還是比這裡強多了。
聽說蘭斯大公國也是個非常富足的地方，再說希爾德布蘭德家還有勇者後裔這道光環。無論如何也不敢做得太過分，畢竟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
聽瑪爾斯這麼說，瑪莉只是報以一絲複雜的微笑表示回應。
就在這微妙的、帶著震撼與沉重思考的沉默籠罩著大廳時一個溫和、低沉、帶著奇異磁性的男性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魯克斯身後不到一步遠的地方響起：「日安，諸位尊貴的魔法騎士。」
聲音響起的那一刻，魯克斯幽綠的魂火驟然收縮！一股寒意瞬間竄上他那由骸骨構成的意識核心，他猛地轉身！
瑪莉的手閃電般按在了腰間原本應掛著佩劍的位置，冰藍的眼眸銳利如刀，瞬間鎖定聲源！
正在偷吃第二塊點心的瑪爾斯更是差點被噎住，嗆咳著轉過身，灰色眼眸里充滿了驚愕和警惕！
他們三人都是身經百戰、感知敏銳的騎士。
然而這個聲音的主人，竟然如同鬼魅般，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穿過了厚重的地毯，越過了距離，直接來到了魯克斯的背後！
而當他們看清來者的模樣時，則更加驚訝！
那是一位身材修長、氣質優雅的男性。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紫色絲絨長袍，邊緣
用銀線勾勒出繁複的荊棘花紋。
他的皮膚是近乎病態的冷白色，五官精緻得近乎妖異，一雙狹長的眼眸是深邃如午夜寒潭的深紫色，裡面仿佛蘊藏著星辰流轉的漩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頭如同流動的夜色般披散到腰間的黑色長髮，以及那對從髮絲間優雅探出的、標誌性的尖長耳朵！
暗精靈！而且是一位男性暗精靈！
魯克斯的魂火劇烈地搖曳著，顯示出他內心的巨大波瀾。
暗精靈在魔王戰敗被殺、魔族聯軍瓦解後，就已經從索拉斯絕跡。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而且暗精靈社會，更是以女性為絕對主導，男性角色卑微而隱秘，極少在外界露面。
魯克斯從未接觸過男性暗精靈！
「呵————」
一聲爽朗卻略顯浮誇的笑聲打破了凝固的氣氛。通往內廳的厚重門扉被侍從推開，拉美尼亞大公一一一位身材發福、面色紅潤、穿著鑲嵌寶石天鵝絨長袍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出。
他臉上堆著熱情洋溢的笑容，顯然對剛才造成的震懾效果頗為滿意。
「啊哈！看來我的顧問大人成功引起了諸位的注意！」
大公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略顯做作的親和力。他走到暗精靈男子身邊，頗為自豪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容我隆重介紹！」大公面向魯克斯三人，張開雙臂，「這位是艾爾德先生，我最重要的顧問和最親密的朋友！
一位擁有無與倫比智慧和深邃視野的學者！來自古老而高貴的暗精靈一族！」
說著大公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某種近乎狂熱的激情：「諸位騎士！他的存在，正是我們拉美尼亞公國致力於踐行偉大《大和解宣言》精神的最佳證明！
人類與魔族舊時代的仇恨應當被埋葬在歷史的塵埃里！
艾爾德先生以其卓越的學識和和平的信念，贏得了我的信任與友誼！
就像骨龍魯克斯大人一樣，是新時代的證明！」
顯然魯克斯的名號也早就傳到了這裡。
他揮舞著手臂，仿佛在發表一場即興演講。
「為了歡迎來自魔法騎士團的尊貴朋友，」大公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轉向魯克斯三人，「我已命人在宴會廳備下薄宴！請務必賞光！」
他熱情地做出邀請的手勢，目光掃過魯克斯那燃燒著幽綠魂火、此刻卻深不可測的眼眸，掠過瑪莉那冰封般完美的容顏，最後落在依舊有些嗆咳、眼神警惕的瑪爾斯身上。
魯克斯、瑪莉、瑪爾斯三人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卻蘊含著千言萬語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