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拉美尼亞城
穿過最後一道崎嶇的山隘，拉美尼亞城終於出現在魯克斯一行人的視野中。它坐落在群峰環抱的一塊相對平坦的山谷盆地之上，仿佛被遺忘在群山褶皺里的一塊灰色苔蘚。
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帕慕拉繁華與索拉斯詭異衰敗的魯克斯也不禁微微蹙眉。銀色的長髮在灰濛濛的山風中輕揚，燃燒著幽綠魂火的眼眸掃過整個城市，流露出明顯的驚訝。
這座城市與他想像中人類王國的「都城」相去甚遠。
沒有帕慕拉那鱗次櫛比、色彩繽紛的屋頂與喧囂的街道，也沒有索拉斯那籠罩在城市上空、令人窒息的死亡陰雲與扭曲建築。
拉美尼亞城呈現出的是一種單調而壓抑的灰色。低矮的房屋緊密地擠在一起，幾乎都用本地開採的、未經雕琢的灰色岩石壘砌而成，為了抵禦冬季狂暴的山風和大雪，屋頂傾斜度很大，窗戶開得又窄又小，顯得沉悶而厚重。整個城市仿佛匍匐在地上一樣，透著一股沉重的暮氣。
除了位於城市中心、那座建立在天然岩基上、同樣由巨大灰岩砌成的、高聳而冷峻的大公城堡外，唯一能稍微打破這灰色基調的，便是矗立在城堡不遠處、那座潔白的聖教會聖堂。
聖堂高高的鐘樓足有二十多米，在灰暗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醒目，但也透著一絲孤寂。
城市的規模不大，瑪爾斯瞥了一眼，根據他豐富的傭兵經驗判斷：「撐死了七八萬人，還沒帕慕拉一個區人多。」
更令人心頭髮沉的是城市的氛圍。寬闊的主幹道本應是城市的動脈，此刻卻異常空曠寂寥。路面坑窪不平，石板碎裂，縫隙里頑強鑽出枯黃的雜草，顯然很久沒有認真修繕過了。
兩旁的店鋪大多門窗緊閉，即使開著幾家，葉門可羅雀，店主無精打采地靠在門框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稀少的行人。偶爾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也都裹著厚重的、顏色灰暗的衣物，低著頭，步履匆匆，臉上看不到什麼生氣。
寒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和零星的枯葉，發出鳴鳴的空曠迴響，更添了幾分蕭瑟。整座城市如同一潭死水，感受不到絲毫活力，只有一種深沉的、浸入骨髓的疲憊與死氣沉沉。
「真是難以置信————」魯克斯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哪怕是接連遭受打擊的帕慕拉，街道上行人的臉上也不像這裡的人臉上那樣呆滯無神。
即便是至今沒能擺脫戰敗陰雲，不斷衰敗中的魔都索拉斯，也要比這裡更有活力。
那些年輕一代的魔族尤其是獸人們，還是十分「活躍」的————」
他已經習慣了繁華的帕慕拉，對這種緩慢、無聲的腐朽反而更為不適。
「哈，我的魯克斯大人，」瑪爾斯嗤笑一聲，語氣卻帶著點過來人的滄桑，「這才是外面大多數人類城市的樣子。
帕慕拉？那才是個異類！
仗著大陸中心的位置和波河航運的便利，商賈雲集，又有魔法騎士團提供保護，自然
燈紅酒綠。其他地方能保持基本的治安和溫飽就不錯了。
像拉美尼亞這種夾在山溝里的窮地方，平時也就勉強餬口，一旦遇上點風吹草動————
」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灰色的眼睛裡是對眼前景象的習以為常。
瑪莉騎著白馬，金色的長髮在灰暗的背景下如同唯一的亮色。她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視著這座死氣沉沉的城市，精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微微收緊的韁繩暴露了她內心的凝重。
瑪莉的父親在魔法議會從事複雜的外交工作，去過許多王國和貴族領地。她當然也聽父親講過不少其他地方的事情，但親眼看到這樣的城市還是第一次。
三人策馬穿過冷清的街道，馬蹄踏在坑窪的石板路上，發出噠噠的迴響，顯得格外刺耳。終於，他們抵達了城市中心，那座巍峨卻同樣灰暗的大公城堡腳下。
城堡入口是一道沉重的鑄鐵大門，兩側聳立著堅固的灰色哨塔。大門緊閉，只有旁邊的側門開著。
幾名身著陳舊制服的守衛正縮在門洞裡避風，他們圍著一張簡陋的木桌，桌上放著酒壺和骰子，顯然正在偷閒賭錢。
看到三騎高頭大馬和馬上衣著鮮明的陌生人徑直而來，幾個守衛才懶洋洋地、帶著被打擾的不滿抬起頭。
為首的守衛隊長是個滿臉橫肉、鬍子拉碴的大漢，他叉著腰，斜睨著三人，語氣充滿了不耐煩和一絲傲慢：「喂！幹什麼的？這裡是大公殿下的府邸，不是你們隨便可以來的地方！趕緊滾！」
他顯然把衣著整潔但風塵僕僕的三人當成了路過的商旅或傭兵。
瑪莉輕輕策馬上前半步，依舊是那副清冷如月、不容褻瀆的氣質。她只是居高臨下地掃了那隊長一眼，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寒冬的冰棱。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寒風：「魔法騎士團皇冠騎士瑪莉.修特萊爾.馮.希爾德布蘭德，及皇冠騎士魯克斯，格拉克伊斯，奉大團長羅伊斯閣下之命，前來拜會拉美尼亞大公殿下。」
守衛隊長臉上的傲慢和不耐煩瞬間凍結了。他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凸出來！
「聖騎士羅伊斯？皇————皇冠騎士？！希爾德布蘭德？！」
他身後的幾個守衛也猛地站了起來，撞翻了凳子，骰子撒了一地，臉上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剛才還傲慢無禮的守衛隊長，此刻腰杆瞬間彎了下去，臉上的橫肉擠出極其諂媚的笑容，語無倫次地說道：「啊！尊————尊貴的騎士大人們！小————小人有眼無珠！
該死！實在該死！
您————您幾位快請！小人這就————這就去通稟大公殿下！
殿下一定很高興！很————很榮幸！」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指揮手下推開沉重的側門，卑微的姿態與剛才判若兩人，臉上堆滿了近乎滑稽的討好和敬畏。
魯克斯幽綠的魂火冷冷掃過這變臉如翻書的守衛，沒有言語，只是催動黑馬，率先進入城堡幽深的門洞，瑪莉和瑪爾斯緊隨其後。
留下那幾個守衛在原地，一邊擦著冷汗，一邊還在為剛才的怠慢和突如其來的大人物而瑟瑟發抖。
城堡內部比外面更加陰冷空曠，巨大的石壁散發著寒意。穿過空曠的、腳步聲迴蕩的巨大門廳，他們被引向會客廳的方向。
拉美尼亞大公的城堡，和他統治的城市一樣，透著一股沉重的暮氣與難以言喻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