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昊銘此時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死死地盯著白靈的身體。
剛才那一瞬間,他不僅感覺到了排斥力,還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恐懼。
沒錯,是白靈的神魂在恐懼。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受了驚嚇的小獸,躲在最黑暗的角落裡,對任何試圖靠近的東西都露出了獠牙。
「不應該啊。」
蘇昊銘心中暗自思忖。
溫神玉髓是最溫和的神魂補品,按理說不應該引起這麼大的反應。
除非……
蘇昊銘再次走上前,這一次,他沒有動用任何靈力。
他緩緩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白靈冰涼的額頭上。
「別怕。」
他輕聲呢喃。
那一瞬間,蘇昊銘動用了丹王傳承中的「安魂咒」。
一種奇異的波動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滲入白靈的識海。
似乎是感受到了這股沒有敵意的波動,白靈體表那層幽藍色的光芒稍微暗淡了一些。
蘇昊銘趁機將一絲神識探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失神。
白靈的識海,竟然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原。
而在冰原的中央,坐著一個縮小版的白靈。
她蜷縮著身子,雙手抱著膝蓋,小腦袋埋在雙腿之間。
在她的周圍,無數黑色的裂痕正在冰原上蔓延。
那些裂痕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
蘇昊銘的神識化身緩緩靠近。
「你是誰?」
那個小小的白靈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純淨的冰藍色。
但在那冰藍色之中,卻充斥著無盡的孤獨和迷茫。
「我是來接你回家的人。」
蘇昊銘輕聲說道。
「家?」
白靈歪著頭,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詞的意思。
「這裡很冷,我想出去,但我出不去。」
她指了指周圍那些黑色的裂痕。
「這些東西在吃我,它們說,只要我睡著了,就不會疼了。」
蘇昊銘看著那些裂痕,心中一顫。
那不是普通的傷勢。
那是神魂在自我瓦解。
因為無法承受玄陰之體的壓力,她的神魂選擇了一種最極端的自我保護方式——徹底封閉。
也就是所謂的「先天魂體」。
這種體質的人,神魂純淨得近乎透明,但也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外界的一丁點能量波動,對她來說都像是山崩地裂。
「跟我走吧。」
蘇昊銘向她伸出手。
白靈看著那隻手,眼神中掙扎了片刻,剛要伸手去接。
「轟——!」
冰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那些黑色的裂痕中,湧出了大量的黑色霧氣,瞬間將白靈包裹其中。
「他騙你的!外面更疼!」
「留在這裡,留在這裡我們就不會消失!」
無數嘈雜的聲音在冰原上響起。
白靈的眼神重新變得空洞,她再次蜷縮起身子。
外界,蘇昊銘猛地睜開眼,收回了手。
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先生,怎麼樣了?」
玄冰道人焦急地衝上來。
蘇昊銘搖了搖頭,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麻煩大了。」
「她不是普通的受傷,她是『先天魂體』。」
「先天魂體?」
玄冰道人愣住了,他雖然是北域頂級的煉丹師,但對於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體質,也僅僅是聽過一些皮毛。
「先生的意思是,靈兒她的神魂……天生就有缺陷?」
蘇昊銘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不,不是缺陷,是太完美了。」
「完美到無法容納這個世界的污濁。」
蘇昊銘解釋道,「普通人的神魂,就像是混雜了泥沙的渾水,雖然不純淨,但卻足夠堅韌,能抵禦外界的衝擊。」
「而她的神魂,就像是世間最純淨的水晶。好看,卻一碰就碎。」
「再加上她又是玄陰之體,原本這兩種體質結合,應該是絕世天才。但你當年強行助她沖關,導致玄陰之氣暴走,直接震碎了她那層薄弱的自我防禦。」
玄冰道人聽得臉色慘白,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那……那溫神玉髓為什麼沒用?」
「因為溫神玉髓雖然是神藥,但對她來說,就像是給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餵食大補的妖獸肉。她的神魂根本承受不住那種藥力,只會本能地將其視為威脅。」
蘇昊銘看著玄冰道人,「所以,常規的治療方法,只會讓她死得更快。」
玄冰道人這下是真的慌了。
他噗通一聲跪在蘇昊銘面前,老淚縱橫。
「蘇先生!求求你!求你一定要救救靈兒!」
「只要能救她,老夫這條命,還有這天泉學院,全都給你!」
蘇昊銘嘆了口氣,將他扶了起來。
「我說過會救,就一定會救。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一種極其冒險的方法。」
「什麼方法?」
玄冰道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蘇昊銘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三個字。
「共鳴丹。」
「共鳴丹?」
玄冰道人眉頭緊鎖,「老夫在古籍中從未聽說過這種丹藥。」
「這是早已失傳的上古奇丹。」
蘇昊銘站起身,負手而立。
「這種丹藥本身沒有任何療效,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同步。」
「我需要煉製一枚共鳴丹,由我服下。」
「然後,通過這種丹藥的牽引,將我的神魂波動調整到與白靈完全一致的頻率。」
玄冰道人聽得目瞪口呆。
「同步頻率?這……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理論上是可以的。」
蘇昊銘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
「當我與她的神魂達成共鳴後,她的神魂就會把我當成她自己的一部分,不再產生排斥。」
「到時候,我就可以作為『橋樑』,將溫神玉髓的藥力,先吸入我的識海進行轉化,然後再一點點渡給她。」
玄冰道人聽完,不僅沒有露出喜色,反而更加擔憂了。
「先生,這太危險了!」
「神魂共鳴……萬一她的神魂在渡藥的過程中崩潰,那你……」
蘇昊銘接過了他的話,語氣平靜。
「如果她崩潰了,我的神魂也會受到重創,甚至可能被她的死氣同化,一同魂飛魄散。」
整個冰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玄冰道人呆呆地看著蘇昊銘。
他怎麼也沒想到,蘇昊銘竟然願意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冒這麼大的風險。
「先生……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