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華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跳起來。
「他不是普通的布商。他有兵。那火器能打穿石獅子。」趙文華聲音變大。
金山衛指揮使劉豹笑了。
「大人。火銃那東西。我們衛所也有。炸膛比殺敵多。下雨天就是廢鐵。不足為懼。」劉豹說。他盤算著。出兵要錢。打贏了能撈多少好處。
「五千人。明天一早。包圍灘涂營地。一個人都不許放走。」趙文華下令。他不聽解釋。他要王小栓死。
三個指揮使站起來。領命。退出去。
李知府站在旁邊。擦汗。
「大人。五千人。人吃馬嚼。府庫里沒那麼多糧食。」李知府開口。
「去征。找城裡的商戶要。不給的。按通匪抓。」趙文華說。
李知府閉嘴。退出去辦事。
灘涂營地。風很大。
王小栓坐在木棚里。桌上放著圖紙。他在畫戰壕。
陳默從外面跑進來。滿頭大汗。他關上門。
「東家。城裡動了。三個衛所的兵。五千人。明天來打我們。」陳默匯報。他在城裡有眼線。
王小栓沒抬頭。手裡的炭筆繼續在紙上畫。
「五千人。」王小栓重複了一遍。
他放下炭筆。看著陳默。
「老李頭那邊。今天能出多少槍。」王小栓問。
「連雲山送來的鐵多。高爐沒停過。今天能出一百五十把。」陳默回答。
王小栓點頭。加上之前的五十把。兩百把。
「去把韓三叫來。」王小栓說。
陳默跑出去。過了一會兒。韓三走進來。光頭上全是汗。
「東家。」韓三喊。
「把營地里的流民全叫出來。挑兩百個年輕力壯的。發槍。」王小栓下令。
韓三轉身出去。
操場上。四百個流民集合。韓三挑人。挑出來的兩百人。站成方陣。
王小栓走過去。老李頭帶著鐵匠。推著獨輪車。車上全是嶄新的火槍。木托打磨得很光滑。鐵管泛著冷光。
「發下去。」王小栓說。
鐵匠把槍發給流民。一人一把。一筒火藥。一袋鉛彈。
流民們拿著槍。不會用。
「韓三。教他們。」王小栓說。
原來的五十個火槍手走出來。一人帶三個。教怎麼裝火藥。怎麼塞鉛彈。怎麼點火繩。
營地里全是拉通條的聲音。
王小栓走到海邊。看地形。
灘涂營地三面環水。只有一面通向陸地。路很窄。五千人展不開。
「在這裡挖溝。」王小栓指著那條路。
剩下的兩百人拿鋤頭。拿鐵鍬。開始挖土。
挖出一條寬三丈。深兩丈的溝。土堆在後面。變成土牆。
砍樹。削尖樹枝。做成拒馬。擺在溝前面。
忙了一夜。天亮了。
太陽升起來。照在海面上。水波反光。
王小栓站在土牆後面。兩百個火槍手排成三排。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站著。第三排在後面裝彈。
槍口架在土牆上。對準前面的路。
飯煮好了。魚湯。加了鹽。
流民們端著碗。喝湯。吃橘子。
「吃飽。等會兒有活干。」王小栓喝了一口湯。湯很鮮。
遠處。揚起灰塵。
腳步聲傳來。很雜亂。
五千衛所兵來了。穿著破爛的鴛鴦戰襖。拿著長矛。生鏽的腰刀。
隊伍走得很慢。前面的人走走停停。
王虎騎著馬。走在最前面。他看著前面的土牆和拒馬。
「這布商還懂兵法。」王虎說。
劉豹騎馬跟上來。
「懂個屁。挖條溝就能擋住五千人。笑話。」劉豹不屑。
他們沒看到土牆後面的火槍。只看到土牆。
趙文華的轎子停在後面。他掀開轎簾。看前面。
「進攻。拿了王小栓的頭。賞銀百兩。」趙文華大喊。
王虎拔出腰刀。往前一揮。
「沖。」王虎下令。
一千個太倉衛的兵往上沖。他們跑得很慢。沒吃飽飯。沒力氣。
距離土牆還有一百步。
王小栓看著他們。沒動。
八十步。
七十步。
五十步。
「點火繩。」王小栓喊。
兩百根火繩點燃。紅光閃爍。白煙飄起。
衛所兵看到了白煙。他們不認識那是什麼。繼續往前跑。
「第一排。開火。」王小栓下令。
六十六把火槍同時開火。
砰砰砰。
聲音連成一片。震耳欲聾。
火光噴出。白煙包圍土牆。
沖在最前面的衛所兵倒下。胸口被打穿。血噴出來。濺在後面人的臉上。
六十六個人倒地。沒死透的在地上打滾。慘叫。
後面的衛所兵停住了。他們看著地上的屍體。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沒有看到箭。人就死了。
「第二排。開火。」王小栓沒停。
第一排退下。第二排上前。扣動扳機。
又是一輪齊射。
又有六十多個人倒下。
衛所兵亂了。有人扔下長矛。往回跑。
「第三排。開火。」
槍聲不斷。三段擊。火力沒有間斷。
鉛彈打在衛所兵身上。木盾牌擋不住。鐵甲被打穿。
一千人的衝鋒。不到半炷香。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全跑了。
王虎坐在馬上。愣住了。他看著前面的土牆。土牆上全是白煙。
「那是什麼火器。」王虎問。
劉豹也懵了。他沒見過射程這麼遠、威力這麼大的火銃。
趙文華在轎子裡。聽到了槍聲。他手抖。他知道那鐵管的厲害。但他沒想到王小栓有這麼多。
「督戰隊。後退者斬。」趙文華喊。
督戰隊拔出刀。砍了幾個逃跑的兵。
沒用。人太多了。五千人全亂了。
前面的往後跑。後面的往前擠。互相踩踏。
王小栓站在土牆上。看著亂成一團的衛所兵。
他把空槍遞給韓三。
「上刺刀。」王小栓下令。
老李頭連夜打了一百把三棱軍刺。套在槍管上。卡緊。
一百個火槍手裝上刺刀。槍口多了一把尖刀。
「衝出去。」王小栓拔出腰間的短刀。
一百個人翻過土牆。沖向衛所兵。
一百個人。拿著帶刺刀的火槍。衝進五千人的隊伍。
這不合常理。
衛所兵崩潰了。他們聽到槍聲就腿軟。
韓三沖在最前面。他遇到一個拿刀的衛所兵。
衛所兵舉起刀。準備砍。
韓三往前一送。三棱軍刺扎進衛所兵的肚子。
拔出來。血噴了韓三一臉。軍刺有放血槽。血流得很快。衛所兵倒在地上。抽搐。
韓三沒停。繼續往前扎。
流民們學著韓三的動作。不砍。只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