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沒有月亮。風颳得很急。
灘涂營地外圍。野草被風吹彎。
一百個黑衣人趴在草叢裡。他們穿夜行衣。手裡拿淬毒短刀。
帶頭的人叫李進。東廠檔頭。馮保的乾兒子。
李進看著前面的木柵欄。營地里沒有燈光。沒有聲音。
太安靜了。李進盤算。三千人的營地。連打呼嚕的聲音都沒有。這不合常理。
他抬起右手。往前壓。
十個黑衣人站起來。跑向木柵欄。他們腳步輕。踩在泥地上沒有聲音。
黑衣人翻過柵欄。落地。蹲下。
他們往前走。
腳下絆到了東西。一根細線。
火花閃過。
地雷響了。陶罐裝的黑火藥。混了生鐵碎片。
十個黑衣人被氣浪掀翻。鐵片切開他們的衣服。扎進肉里。
殘肢斷臂掉在地上。血流進泥里。
李進趴在草叢裡。耳朵聽不見聲音。他沒見過這種火器。
營地四周亮起火把。
三千個火槍手站在木棚屋頂上。槍口對著下面。
王小栓坐在高台上。木桌上放著一壺茶。一個瓷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點火繩。」王小栓下令。
三千根火繩點燃。紅光連成一片。
李進爬起來。他明白中計了。情報有誤。王小栓早有準備。
「撤。」李進喊。
他轉身往回跑。
「打。」王小栓開口。
第一排火槍手扣動扳機。一千把火槍同時開火。
槍管噴出白煙。鉛彈飛出。
黑衣人輕功好。躲不開密集的鉛彈。
沖在前面的黑衣人倒下。胸口多出幾個血洞。
第二排火槍手開火。
又倒下一批。
李進跑得快。他跑到柵欄邊。準備翻過去。
韓三站在柵欄外面。手裡拿著裝了三棱軍刺的火槍。
「抓活的。」王小栓的聲音傳過來。
李進揮刀。刺向韓三的脖子。
韓三用槍管擋開短刀。往前跨一步。軍刺扎進李進的大腿。
李進倒地。韓三拔出軍刺。血噴出來。
兩個流民衝上來。按住李進的胳膊。
李進咬牙。準備咬破嘴裡的毒藥。
韓三捏住他的下巴。用刀柄砸在他的嘴上。
牙齒斷了。毒藥包掉在地上。
戰鬥結束。一百個東廠殺手。死了九十九個。
王小栓走下高台。走到李進面前。
李進滿嘴是血。他盯著王小栓。
王小栓拉過一把木椅。坐下。
「誰派你來的。」王小栓問。
李進不說話。東廠的規矩。死不開口。
王小栓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一千兩。大通錢莊的票子。
他把銀票折起來。塞進李進的衣領。
李進愣住。他盤算。這人為什麼給錢。
「說出來。錢歸你。放你走。」王小栓看著他。
東廠的人不怕刑具。只認錢。
「馮保。」李進開口。
王小栓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嚴嵩給了馮保多少錢。」王小栓繼續問。
「五萬兩。」李進回答。
王小栓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水倒在地上。
「我的腦袋。值五萬兩。」王小栓說。
他站起來。
「韓三。給他包紮。送他上船。去日本。」王小栓下令。
兩個流民把李進抬走。
王小栓看著地上的屍體。
「衣服脫了。洗乾淨。改做綁腿。屍體埋在後山。種橘子樹。」王小栓安排。
流民們拿著短刀。開始扒衣服。
蘇州城。巡撫衙門。
趙文華坐在後堂。桌上放著冷茶。他一夜沒睡。
李知府從外面跑進來。官帽歪了。
「大人。東廠的人。全沒了。」李知府結巴。
趙文華靠在椅背上。
他盤算。一百個東廠頂尖殺手。一夜死絕。王小栓手裡的火器。比傳聞中更強。
他管不了了。他只想活命。
「去庫房。把剩下的三萬兩官銀。全給灘涂營地送去。」趙文華下令。
李知府擦汗。
「大人。那是上繳國庫的稅銀。動了要殺頭。」
「不動現在就得死。送去。」趙文華拍桌子。
李知府跑出去。
下午。李知府帶著十輛馬車。進了灘涂營地。
馬車上裝滿銀箱。
王小栓在看帳本。錢博在旁邊撥算盤。
李知府走過去。彎腰。表情討好。
「王都頭。趙大人送來三萬兩軍餉。慰勞兄弟們。」李知府說。
王小栓沒抬頭。
「放下。你可以走了。」王小栓翻了一頁帳本。
李知府不敢走。他拍了拍手。
後面走出一個女人。穿著紅綢衣服。塗著脂粉。
「趙大人說。營地苦寒。送個丫鬟伺候都頭。」李知府賠笑。這是趙文華的小妾。
王小栓合上帳本。看了一眼女人。
女人低頭。捏著手帕。
王小栓指著後院。
「去女工坊。找李嬸。領一台縫紉機。每天做五十套軍服。做不完沒飯吃。」王小栓下令。
女人愣住。
李知府也愣住。
韓三走過來。帶走了女人。
李知府退出去。坐轎子回城。
錢博打開銀箱。查驗銀子。拿牙咬了一口。
「東家。三萬兩。加上之前的。夠花半年。」錢博匯報。
王小栓拿出一張圖紙。
「步兵不夠。我要騎兵。去把張老闆叫來。」王小栓說。
**第844章**
張老闆坐在布莊的後院。手裡捧著茶杯。
他是個茶商。也是個中間人。
王小栓走進來。坐在他對面。
「我要買馬。戰馬。」王小栓開口。
張老闆放下茶杯。
「大乾禁馬。戰馬全在北方邊軍手裡。江南沒有馬市。」張老闆推脫。
「你能弄到。」王小栓看著他。
張老闆盤算。王小栓手裡有兵。不能得罪。
「能弄到。但貴。一匹馬要五十兩銀子。路上要打點關卡。」張老闆說。
「我出一百兩一匹。先要五百匹。」王小栓報價。
張老闆眼睛亮了。利潤翻倍。
「北邊的馬商叫韃子李。他在張家口有門路。我寫信聯繫他。」張老闆答應。
半個月後。韃子李到了蘇州。
他帶了十個保鏢。穿羊皮襖。腰裡掛著彎刀。
他看不起南方人。他盤算南方人軟弱。
張老闆帶他來到灘涂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