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對面的三個人。
「下馬。」韓三喊。
五十個人下馬。站在馬旁邊。端起短槍。
「十個人。開火。」韓三下令。
十把短槍瞄準。扣動扳機。
燧石摩擦火門。火花點燃火藥。
砰。十聲槍響。白煙升起。
距離一百五十步。這是短槍的極限射程。
鉛彈飛過去。打在樹幹上。樹皮四濺。
一顆鉛彈擦著張麻子的頭盔飛過去。當的一聲。頭盔癟了一塊。
張麻子趴在地上。他驚了。
「一百五十步。這火銃怎麼打這麼遠。」張麻子喊。
鳥銃最多打五十步。對面超出了他的認知。
韓三沒停。
「裝彈。」韓三喊。
十個人咬開紙包。倒火藥。用通條壓實。
另外十個人上前。端槍。
砰。又是一輪齊射。
一顆鉛彈打中了一匹馬的肚子。馬嘶鳴。倒在地上。血流出來。
張麻子明白打不過了。對面不僅射程遠。裝填還快。
他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
「撤。」張麻子喊。
三個人扔下死馬。騎上剩下的兩匹馬。掉頭就跑。
韓三沒追。王小栓說了。摸摸底就行。
他看著地上的死馬。
「把馬肉割了。帶回去燉湯。」韓三下令。
騎兵們上去割肉。
四明山。帳篷里。
王小栓坐在木桌前。看帳本。
錢博在旁邊算帳。
「東家。打完這一仗。我們的銀子就見底了。」錢博說。
養五千人。吃喝拉撒。全是錢。火藥更是吞金獸。
外面有人喊。
「東家。張老闆和韃子李來了。」
王小栓放下帳本。
張老闆走進來。後面跟著韃子李。韃子李穿著綢緞衣服。不穿羊皮襖了。他發財了。
「王都頭。你要的一千匹馬。我全弄來了。就在山後頭。」韃子李大嗓門。
王小栓看著他。
「我沒錢了。」王小栓開口。
韃子李愣住。笑容沒了。
「沒錢你叫我運馬。」韃子李摸向腰間的彎刀。
王小栓沒動。
「但我能讓你賺十倍的錢。」王小栓說。
韃子李的手停住。他是個商人。他愛錢。
「怎麼賺。」韃子李問。
「我把這批馬。算你入股。」王小栓拿出一張紙。在上面畫圖。
「江南的鹽商。茶商。布商。他們運貨。全靠人推車。或者用騾子。慢。還拉得少。」
王小栓指著圖上的路線。
「我把這一千匹馬。配上我造的大車。租給他們。一條線。一個月收一千兩銀子。十條線就是一萬兩。」
王小栓看著韃子李。
「賺的錢。分你三成。」
韃子李盤算。馬賣給王小栓。一匹賺五十兩。一千匹賺五萬兩。是一錘子買賣。
按王小栓的說法。細水長流。一年能分幾萬兩。而且不用他擔風險。
「馬死了算誰的。」韃子李問。
「算我的。死了我賠你本錢。」王小栓包底。
韃子李拍桌子。
「行。幹了。」韃子李答應。
張老闆在旁邊聽著。他出汗了。王小栓這是要把江南的物流全壟斷了。
「王都頭。蘇州的李知府托我給你帶個東西。」張老闆拿出一個小木箱。放在桌上。
打開。裡面是三千兩銀票。
「李知府說。這是趙大人的賀禮。祝都頭早日平定倭寇。」張老闆說。
王小栓笑了。
趙文華和李知府徹底裝死了。把王小栓打戚家軍。說成是平定倭寇。他們在公文上造假。不敢上報京城。
他們怕王小栓打輸了。嚴嵩找他們算帳。更怕王小栓打贏了。回來殺他們。
「替我謝過趙大人。就說我缺鐵。讓他再送十萬斤生鐵來。」王小栓收下銀票。
張老闆點頭。他不敢多問。
韓三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塊馬肉。
「東家。戚家軍的斥候跑了。火器不行。打不到五十步。」韓三匯報。
王小栓點頭。
「把馬肉燉了。給兄弟們加餐。明天戚繼光就到了。」王小栓下令。
韃子李看著韓三手裡的短槍。
「這槍賣嗎。」韃子李問。
「不賣。」王小栓拒絕。
他走出帳篷。看著山坡上的戰壕。三千火槍手已經就位。
還有兩千人。拿著長矛和腰刀。在後面當預備隊。
王小栓盤算。戚家軍的三千人。是精銳。不能全殺了。得留著。大乾的邊防還得靠他們。
他要打疼戚繼光。然後談判。
第二天。早晨。
霧很大。四明山白茫茫一片。
霧氣散去。
山下。紅色的旗幟連成一片。
戚家軍到了。
三千人。排成方陣。沒有一點聲音。只有風吹旗子的聲音。
戚繼光騎在一匹白馬上。穿著山文甲。手裡拿著馬鞭。
他三十多歲。臉很黑。眼神很冷。
他看著對面的山坡。
沒有城牆。沒有拒馬。只有一條條挖出來的土溝。土溝前面拉著一些鐵絲。鐵絲上綁著帶刺的木棍。
「那是什麼陣法。」戚繼光問旁邊的副將。
副將搖頭。
「沒見過。像是在地上挖了坑。人躲在裡面。」副將說。
戚繼光碟算。仰攻。對方有火器。強沖傷亡大。
「把虎蹲炮推上去。轟平那些土坑。」戚繼光下令。
一百個炮手推著十門虎蹲炮上前。
距離山坡兩百步。停下。
架炮。裝填火藥。裝填散彈。
散彈是碎鐵片和石子。打出去一大片。殺傷力強。
「點火。」炮手隊長喊。
十根火繩點燃。
轟。轟。轟。
十門炮同時開火。炮口噴出濃煙。
碎鐵片打在山坡上。
打在土堆上。土飛起來。打在鐵絲網上。鐵絲斷了。
山上沒有動靜。沒有慘叫。沒有血。
戚繼光皺眉。
他看不懂。炮打過去。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山坡上。戰壕里。
王小栓蹲在土溝底。頭頂上飛過鐵片。落在他旁邊的土裡。
他拍了拍頭上的土。
「別露頭。等他們上來。」王小栓喊。
三千個火槍手蹲在溝里。抱著槍。沒人說話。
他們經歷過太倉衛的戰鬥。他們知道手裡的槍有多強。他們不怕。
山下。炮火停了。
戚繼光拔出腰間的佩劍。
「鴛鴦陣。上。」戚繼光下令。
一千個步兵出列。分成一百個小隊。
每隊十一人。隊長拿旗子。前面兩個藤牌手。拿著大盾牌。後面兩個狼筅手。拿著帶刺的長竹竿。再後面是長槍手和短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