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三騎著馬。走在車隊旁邊。他身後跟著一百個騎兵。穿著黑色的軍服。腰裡掛著短槍和馬刀。
前面是個岔路口。
路中間橫著十幾根粗圓木。擋住了去路。
兩百多個漢子站在圓木後面。手裡拿著木棍和砍刀。帶頭的是個光頭。滿臉橫肉。他是杭州孫鹽商手下的打手頭子。叫孫彪。
車隊停下。
孫彪走上前。用刀指著車隊。「這條路。我們孫家包了。外地的車。不許過。退回去。」
韓三騎在馬上。看著孫彪。他盤算。東家說了。有人攔路。直接打。不用廢話。
「搬開。」韓三開口。
孫彪吐了一口痰。「南方人。聽不懂人話。兄弟們。砸車。把馬牽走。」
兩百多號人舉著棍棒衝上來。
韓三沒下馬。他舉起右手。
一百個騎兵抽出馬鞍兩邊的短槍。
「開火。」韓三揮手。
砰砰砰。
一百把短槍同時開火。白煙升起。
距離三十步。鉛彈打在沖在最前面的人身上。
孫彪的大腿中了一槍。血飆出來。他摔在地上。
後面的人倒下二十多個。慘叫聲響起。
衝鋒停住了。剩下的人看著手裡的木棍。再看看對面的鐵管子。他們沒見過這陣仗。一言不合就用火器。
韓三把打空的短槍插回槍套。抽出另一把短槍。
「裝彈。」韓三下令。
五十個騎兵咬開紙包。裝填火藥。另外五十個端著槍。瞄準。
孫彪捂著大腿。在地上打滾。他喊。「別開火。我們退。」
韓三看著他。「路障搬開。」
孫彪的手下趕緊跑過去。把圓木抬走。
韓三夾了一下馬肚子。馬往前走。走到孫彪面前。
「回去告訴孫老闆。這條路。以後我們走。他不服。我帶人去他家裡講理。」韓三說。
車隊重新上路。馬蹄踩在土路上。揚起灰塵。
孫彪被人抬回去。
杭州城。孫家大宅。
孫老闆看著孫彪腿上的血洞。他盤算。這火器太利。惹不起。
「老爺。他們是蘇州王小栓的人。那人是個活閻王。連戚家軍都打退了。」管家在旁邊說。
孫老闆擦汗。「備厚禮。去蘇州。服軟。」
幾天後。孫老闆到了灘涂營地。
他帶了五萬兩銀票。還有兩個揚州瘦馬。十六七歲。長得水靈。
王小栓坐在木棚里。喝茶。
孫老闆彎著腰。把銀票放在桌上。「王都頭。手下人不懂事。衝撞了您的車隊。這是賠罪的錢。」
王小栓收起銀票。他需要錢。擴軍費錢。
「錢留下。以後杭州的物流。我占七成。你占三成。」王小栓定下規矩。
孫老闆不敢還嘴。「全聽都頭的。」
他拍了拍手。兩個揚州瘦馬走進來。穿著薄紗。低著頭。
「營地苦寒。這兩個丫頭。伺候都頭起居。」孫老闆賠笑。
王小栓看了一眼。他盤算。這兩人細皮嫩肉。幹不了重活。
「韓三。」王小栓喊。
韓三走進來。
「送去女工坊。找趙管事。教她們踩縫紉機。每天做三十套軍服。完不成扣飯。」王小栓下令。
孫老闆愣住。揚州瘦馬。花了一萬兩銀子買的。去踩縫紉機。
兩個女孩也愣住了。她們學的是琴棋書畫。伺候男人。沒學過踩縫紉機。
韓三帶走了人。
孫老闆退出去。他明白。王小栓這個人。沒有弱點。不貪色。只認錢和槍。
江南的商界變天了。
王小栓的物流線越鋪越大。從蘇州到杭州。從松江到南京。
四輪馬車滿載貨物。在官道上跑。每個車隊都有騎兵護送。沒有土匪敢搶。沒有路霸敢攔。
收錢收到手軟。
錢博每天在帳房裡撥算盤。算盤珠子都磨光了。
「東家。這個月。物流進帳五萬兩。連雲山鐵礦賣給外地商人。進帳兩萬兩。」錢博匯報。
王小栓看著帳本。他盤算。錢夠了。可以搞點新東西。
「去把老李頭叫來。」王小栓說。
老李頭穿著打鐵的皮圍裙。走進來。臉上全是黑灰。
王小栓拿出一張圖紙。鋪在桌上。
「火炮。」王小栓指著圖紙。「不要虎蹲炮那種生鐵鑄的。要青銅鑄。前膛。帶炮耳。裝在兩個輪子的木架上。馬拉著能跑。」
這是野戰炮的設計。
老李頭看著圖紙。他盤算。青銅貴。而且鑄造工藝複雜。
「東家。青銅難弄。而且這炮管這麼長。容易炸膛。」老李頭說。
「青銅去買。去收銅錢。融了鑄炮。炮管用泥模鑄造法。裡面留出內膛。再用鑽頭鑽平。」王小栓講解工藝。
老李頭記下。拿著圖紙去研究。
下午。營地外面來了一隊人。
不是商人。不是官軍。
十幾個人。騎著馬。穿著飛魚服。腰裡掛著繡春刀。
錦衣衛。
帶頭的是個百戶。叫林沖。他拿著一塊腰牌。走到營地門口。
哨兵端著火槍。攔住他。
「錦衣衛辦案。讓王小栓出來接駕。」林沖聲音很大。
哨兵沒動。槍口對準他的胸口。
韓三走過來。看著林沖。他盤算。錦衣衛是天子親軍。不能隨便殺。
「東家在裡面。自己進去。刀解了。」韓三說。
林沖冷笑。「錦衣衛的刀。沒人敢下。」
韓三沒廢話。揮手。
十個火槍手圍上來。槍口頂在林沖的腦袋上。
林沖不笑了。他解下繡春刀。扔在地上。
他走進營地。看著操場上。幾千人在走正步。步伐整齊劃一。火槍上的刺刀反光。
他心跳加快。他盤算。這哪裡是都頭的營地。這是造反的大營。
他走到木棚前。王小栓坐在裡面。擦拭一把短槍。
「王小栓。陸都督有密信給你。」林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陸炳。錦衣衛指揮使。
王小栓放下短槍。拆開信。
信上寫著。嚴嵩的黨羽。浙江巡撫胡宗憲。察覺到了戚繼光和王小栓的交易。胡宗憲準備上奏朝廷。彈劾戚繼光通敵。彈劾趙文華養寇自重。
陸炳在信里說。他壓不住胡宗憲。讓王小栓自己想辦法。
王小栓看完信。把信放在油燈上。燒了。
他盤算。胡宗憲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他想借著這個機會。把趙文華扳倒。自己掌控江南。
「回去告訴陸都督。我知道了。」王小栓對林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