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的螺旋槳捲起巨大的風浪,把街角的垃圾桶吹得哐當亂響。
蘇蕪跨下機艙,皮靴踏在水泥地上,濺起一圈灰塵。
那個戴著笑臉面具的男人依然站在單車前,手指抵著林夢夢的車籃,姿勢動也不動。
林夢夢蜷縮在地上,手裡的黃燜雞米飯灑了一地,湯汁正順著馬路牙子往下淌。
「蘇總,來得挺準時。」
面具後的聲音帶著電子合成的沙啞感,透著股讓人牙酸的生澀。
葉梟從後方繞了過去,右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睛盯著男人的後腦勺。
蘇蕪扯掉已經變形的吸管,隨手把奶茶杯丟進旁邊的排水溝。
「我的員工正在送餐,擋路費你付得起嗎?」
蘇蕪指了指那些灑掉的米飯,語氣冷得像掉進冰窖的石頭。
男人輕笑一聲,慢慢直起腰,另一隻手從打補丁的長袍里摸出三片漆黑的龜甲。
龜甲上刻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乾涸的血跡滲進了骨頭縫裡。
「我是鬼谷第十九代傳人,代號『算盡天下』。」
男人把龜甲合在掌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總最近風頭太盛,我今天不取命,只想算算你的財運。」
陸亦辰蹲在機艙門口,手裡拎著一袋還沒開封的瓜子,咔吧吐掉一個皮。
「算財運?老哥你這業務範圍挺廣啊。」
陸亦辰從直升機上跳下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笑得賊眉鼠眼。
「我們老闆的財運你最好別碰,容易折壽。」
陸亦辰走到蘇蕪身邊,順手搶過葉梟手裡的一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
男人沒理會陸亦辰的嘲諷,猛地把三片龜甲拋向半空。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龜甲上,周圍的氣壓瞬間降了下去。
三片龜甲在空中瘋狂旋轉,隱約形成一個漏斗狀的旋渦。
「普羅米修斯,接管這一區的因果鏈邏輯。」
蘇蕪壓低聲音,手指在左腕的錶盤上迅速撥動幾下。
「正在強制介入,對方試圖通過量子漲落竊取帳戶信息。」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在蘇蕪耳邊跳動。
男人嘴裡的咒語念得越來越快,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空中的旋渦。
旋渦中心突然出現了一串閃爍的數字,那是星輝娛樂和涅槃銀行的底層接口。
「算盡天下」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似乎被一股巨大的信息流擊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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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什麼餘額?」
男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聲音變得極其尖銳。
那串數字在旋渦里瘋狂變幻,從萬億跳到兆,最後直接變成了一堆亂碼。
每一個字符都在劇烈抖動,仿佛隨時會從虛空里炸裂出來。
「你的帳戶……是空的?不對,是無窮大?」
男人手忙腳亂地想要收回龜甲,但那股信息流已經順著他的因果線反噬了回來。
砰!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街道上炸開。
三片流傳了數百年的鬼谷龜甲,在半空中毫無徵兆地碎成了粉末。
細密的骨灰混著黑色的煙霧,兜頭淋了男人一身,把那件補丁長袍染成了灰色。
「噗——」
男人倒退三步,面具下噴出一股老血,染紅了那張詭異的笑臉。
他身形搖晃著想往巷子裡鑽,還沒跑出兩步,衣領就被一隻手死死揪住了。
「算完了?我看你算得不太準啊。」
陸亦辰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他身後,反手就是一個擒拿,把男人狠狠按在電線桿上。
「放開我!因果反噬……這不可能!」
男人拼命掙扎,但陸亦辰的手像鐵鉗子一樣,摳進了他的鎖骨。
「別叫喚了,這叫科學打擊,懂不懂?」
陸亦辰一邊說著,一邊從兜里掏出一綑紮帶,利索地把男人的手腕勒成青紫色。
「走吧大師,咱們星輝大廈正缺個看門的。」
一個小時後,星輝大廈一樓大廳。
大廳中央豎起了一個臨時的金屬架子,上面貼著藍色的反光貼紙。
「算盡天下」大師被反綁在椅子上,脖子上掛著一塊紅底白字的硬紙牌。
牌子上寫著:反封建迷信宣傳員。
過往的藝人練習生和保潔大媽紛紛駐足,對著這個戴面具的男人指指點點。
「這就是那個鬼谷傳人?怎麼看著像個掏垃圾的?」
幾個剛晨練完的練習生捂著嘴笑。
男人低著頭,面具後的眼睛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
「蘇蕪,你這是折辱名門!」
男人猛地抬頭,對著坐在不遠處喝咖啡的蘇蕪大喊。
蘇蕪翻過一頁報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名門?這兒只有打工人和勞改犯。」
陸亦辰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大師對面,手裡拿著擴音喇叭。
「來,大師,給咱們新入職的保潔大媽講講,你是怎麼忽悠人的。」
「講不清楚,中午的紅燒肉可就沒你的份了。」
陸亦辰把喇叭塞到男人嘴邊,順便彈了他一個腦殼。
男人冷哼一聲,身體突然變得虛幻起來,像是一團散掉的煙霧。
「你以為這種普通的繩子能困住鬼谷傳人?」
他的聲音在空氣中飄忽不定,椅子上的繩索滑落在地。
這是鬼谷絕學——搬運術。
男人瞬間出現在大廳角落,目光鎖定在蘇蕪身後的那個保險柜上。
那是蘇蕪剛搬進辦公室時,從南極帶回來的特製合金保險箱。
「蘇蕪,既然你無情,就別怪我搬空你的家底!」
男人雙手結印,口中念動秘咒,保險柜周圍的空間產生了一陣細微的扭曲。
他試圖利用搬運術,直接把保險柜里的核心資產置換到自己手裡。
蘇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玩味。
「搬運術?陸亦辰,他業務挺熟練。」
陸亦辰嘿嘿一樂,對著大廳頂部的監控打了個響指。
「普羅米修斯,給他換個重口味的包袱。」
虛空里傳出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聲,像是電流在跳舞。
男人原本猙獰的神色突然凝固了,他感覺到雙手抱住了一個極其沉重的東西。
「給我過來!」
他大喝一聲,用力一拽。
空間裂縫閃過,一個半米多高的黑箱子重重砸在大廳地板上。
箱子受力不均,蓋子直接飛了出去,露出了裡面的「寶藏」。
一股子難以形容的、融合了洋蔥、大蒜和腐爛臭氣的味道迅速在大廳蔓延。
那是幾十個帶著尖刺、發黑髮黃的乾癟榴槤殼。
而且每一個殼上面都塗滿了特製的520強力膠水,在燈光下閃著粘稠的光。
「哎喲我去,這味兒夠正。」
陸亦辰趕緊捂住鼻子,連連往後退了五六米。
男人還沒反應過來,由於搬運術的慣性,他的手死死粘在了那些榴槤殼上。
更倒霉的是,由於重心不穩,他整個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剛好磕在兩個立起來的榴槤尖刺上。
「嗷——」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徹整棟大廈。
那叫聲里充滿了絕望和物理意義上的疼痛。
男人想站起來,但手掌被強力膠黏在榴槤殼上,榴槤殼又被普羅米修斯用磁場吸在地上。
他現在就像個正在虔誠膜拜榴槤的神棍。
「蘇蕪……你這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男人疼得渾身冒汗,隔著面具都能感覺到他在抽搐。
蘇蕪放下報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南極那邊的企鵝不愛乾淨,這些是收集來的『生化垃圾』。」
蘇蕪從兜里摸出一枚五塊錢的硬幣,手指輕輕一彈。
硬幣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進男人面具頂部的透氣孔里。
噹啷一聲,硬幣撞在面具內部,最後卡在了男人的嘴角邊。
「看在你剛才表演的跳大神緩解了大家的工作壓力,這是給你的小費。」
蘇蕪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往電梯口走。
「陸亦辰,讓他在這兒跪夠二十四小時,跪不完不准吃晚飯。」
男人聽到那五塊錢的動靜,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他堂堂鬼谷第十九代傳人,號稱算盡天下的高人。
他的算命費起步都是千萬級別,如今竟然被五個硬幣打發了?
「五塊錢……五塊錢……」
男人盯著地上的榴槤殼,喉嚨里發出一陣絕望的咯咯聲。
他想把手拔出來,結果由於用力過猛,膠水粘掉了他手掌的一層皮。
那種鑽心的疼和自尊心的破碎交織在一起,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男人兩眼一黑,脖子歪向一邊,面具歪歪斜斜地掛在臉上,當場氣暈了過去。
陸亦辰湊上去,用喇叭在他耳邊吹了一下。
「大師?大師你醒醒啊,五塊錢還沒找零呢。」
見男人沒反應,陸亦辰回頭看了一眼葉梟。
「老葉,你看看,我就說這行現在不好混,還沒咱們干保安賺得多。」
葉梟收回手裡的牙籤,目光冷冷地掃過地上的榴槤殼。
「太臭,趕緊拖走。」
就在此時,蘇蕪剛走進電梯,手裡的手機再次亮起。
那是一個來自京城西郊的加密信號。
屏幕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用硃砂畫出來的殘缺圓環。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在電梯裡響起。
「檢測到強力電磁波干擾,對方使用的是一種極古老的模擬信號。」
蘇蕪盯著那個圓環,手指划過屏幕,直接將其粉碎。
「又來一個送外賣的?」
電梯門緩緩合攏,顯示屏上的紅色數字在不斷跳動。
而在大廳的地板縫隙里,一絲黑色的氣息正順著榴槤殼的縫隙慢慢爬向男人的影子裡。
陸亦辰低頭看了一眼,那股黑氣在燈光下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笑臉形狀。
他剛要伸手去抓,黑氣卻瞬間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