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蕪看著面前那個穿著破爛外賣制服的男人。
男人手裡的快遞盒還在往下滲著暗紅色的液體。
落地窗外的雷聲貼著耳朵炸開。
整棟星輝大廈像是在怒海中顛簸的小船。
蘇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快遞盒的邊緣。
那一層暗紅色的液體碰到她的指尖，發出了硫酸腐蝕金屬般的刺啦聲。
「諸神黃昏？」
蘇蕪念出盒子上的四個字。
男人沒有說話，兜帽下的白光像是一團無序跳動的像素。
他保持著遞出盒子的姿勢，一動不動。
蘇蕪沒有接盒子，她轉過頭，看向辦公桌上的顯示器。
屏幕上，原本綠意盎然的「涅槃生態農場」此刻被漫天煙塵籠罩。
凌溪在旁邊瘋狂敲鍵盤，耳機的貓耳亮著紅光。
「老闆，南郊那邊出事了。」
凌溪的聲音有些急促。
「地脈波動值直接爆表。」
「那個老地頭蛇好像睡醒了。」
蘇蕪轉過身，隨手從桌上拿起一個印著紅雙喜的不鏽鋼盆。
她反手將盆扣在那個快遞盒上。
盆口那一圈森白的牙齒「咔吧」一聲，死死咬住了盒子的邊緣。
「先在那兒待著。」
蘇蕪對那個外賣員說。
外賣員兜帽下的白光閃爍了兩下，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消失在原地。
蘇蕪按下了桌上的通話鍵。
「陸亦辰，帶人去南郊。」
「把我們的測繪儀和罰單本都帶上。」
陸亦辰的聲音很快傳回來，透著一股興奮。
「明白，老闆。」
「我正愁那幫二代在農場種菜太無聊呢。」
海城南郊，原赤輪教總壇。
現在這裡已經掛上了「涅槃生態農場」的牌子。
原本荒蕪的山頭此時長滿了各種變異的瓜果。
一顆西瓜長得像水箱那麼大，表皮上還流轉著淡淡的紫氣。
直播球在天空中飛舞，將這裡的畫面實時傳輸到全球。
「家人們，看看這長勢！」
「這就是吃了能長生不老的涅槃神瓜！」
鏡頭裡，幾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京城二代正光著膀子在瓜田裡除草。
陳沖一邊抹汗一邊對著鏡頭假笑。
「在這裡幹活，我感覺靈魂得到了升華。」
話音剛落，腳下的大地劇烈顫抖起來。
遠處的山脈傳來沉悶的咆哮，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地下奔騰。
「轟隆——！」
一聲巨響，農場北側的群山開始崩塌。
數千噸巨石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瞬間掩埋了唯一的入場公路。
煙塵散去，一顆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型花崗岩矗立在路中央。
岩石表面被利刃刻出了兩個巨大的繁體字：滾蛋。
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股荒古的威壓。
直播間裡的彈幕在那一刻停滯了。
隨即是瘋狂的刷屏。
「臥槽！靈異事件？」
「那是山神爺發火了吧？」
「涅槃公司這回踢到鐵板了，動了人家的祖墳？」
兩分鐘後，三輛印著「涅槃物業」LOGO的越野車呼嘯而至。
車門打開，陸亦辰踩著鋥亮的皮鞋走下車。
他抬頭看了看那塊擋路的巨石，又看了看滿地的狼藉。
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紫色的西裝領口。
「林周，錄像了嗎？」
身後的法務林周抱著筆記本點頭。
「從山體滑坡開始到現在的畫面，全部高清備份。」
陸亦辰接過一個擴音喇叭，對著空曠的山谷清了清嗓子。
「裡面的『業主』聽好了！」
「我是涅槃物業的執行總經理陸亦辰。」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山谷間反覆迴蕩。
「你現在這種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
「並且屬於非法施工、惡意破壞公共基礎設施。」
「最重要的一點。」
陸亦辰指了指那塊寫著「滾蛋」的石頭。
「你這屬於違章張貼非法小GG，影響市容。」
山谷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風吹過林間的呼嘯聲。
那些蹲在田裡的二代們面面相覷。
「陸總這是瘋了吧？」
「他跟一座山講法律？」
陸亦辰沒理會旁人的目光，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紅色的罰單。
他大步走到那塊巨石面前，從兜里掏出一瓶520膠水。
他熟練地在罰單背面抹勻，然後啪地一聲貼在了「滾」字的正中間。
「初步估算。」
陸亦辰對著山壁大喊。
「由於你的非法行為，導致我司農場物流停滯三小時。」
「產生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道路清理費共計十三億四千萬。」
「給你三分鐘時間，清理現場並繳納罰金。」
「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清收措施。」
地面再次震動起來。
這一次，震動的頻率像是一個人的心跳。
「無知凡人……」
一個蒼老而宏大的聲音從地底透出來。
「爾等擅動龍脈，竊取本座靈韻。」
「竟敢在此狂言？」
那塊刻著字的巨石開始發光。
周圍的碎石像是受到了磁鐵的吸引，紛紛向巨石靠攏。
不到十秒鐘，一個由岩石和泥土組成的巨人拔地而起。
巨人足有三十米高，雙眼噴吐著金色的流光。
他每走一步，大地都會裂開一道縫隙。
「本座守護此山三千年。」
巨人的聲音像雷鳴。
「今天就讓你們這些螻蟻灰飛煙滅！」
岩石巨人抬起磨盤大小的拳頭，對著陸亦辰的位置狠狠砸下。
拳頭未到，強烈的風壓已經讓地面的碎石飛上了天。
遠在星輝大廈辦公室的蘇蕪，靜靜地看著屏幕里的畫面。
她坐在紅木椅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三千年？」
蘇蕪對著麥克風低聲說了一句。
「那就讓他知道，現在的版本變了。」
她抬起左手，在空氣中隨意撥動了幾下。
屏幕上的畫面突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像素化扭曲。
岩石巨人的拳頭停在了陸亦辰頭頂三公分處。
一道透明的藍色光柵從天而降，將方圓一公里的空間全部覆蓋。
「格式化開始。」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岩石巨人腳下的大地突然變了。
原本堅硬的土石瞬間變成了無數跳動的綠色字符。
緊接著，這些字符化作了一片不斷翻湧的流沙。
「這是什麼妖法？！」
岩石巨人驚恐地怒吼。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迅速下沉。
無論他如何催動法力，那些流沙都像是無底洞一樣吞噬著他的能量。
「目標分析完畢。」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由於該單位長期非法占有地脈靈氣，已產生嚴重的礦物質富集。」
「成分分析：含高純度靈晶礦92%，乙級能量載體5%。」
「綜合評估：屬於極品優質礦產。」
陸亦辰站在搖晃的地面上，順手從兜里掏出一根雪茄點燃。
他吐出一口煙圈，仰頭看著已經陷到腰部的巨人。
「聽到沒？大傢伙。」
「普羅米修斯說了，你全身上下都是寶。」
「按照《涅槃物業礦產資源回收暫行辦法》。」
陸亦辰指了指巨人頭頂那一簇閃爍的金光。
「你現在的身體，已經作為罰款抵押物，收歸公司所有了。」
岩石巨人瘋狂掙扎，每一次揮動手臂都會帶起漫天的煙塵。
「本座是山神！本座即是此方天地！」
巨人嘶吼著，背後的山脈開始整體崩塌，想要匯聚更多的力量。
蘇蕪在顯示器前，右手五指猛地虛握。
「咔嚓！」
屏幕上的岩石巨人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一道道漆黑的裂紋從他胸口蔓延到全身。
裂縫中沒有鮮血，只有刺眼的、如同藍寶石般的靈氣光芒。
「老闆，可以收網了。」
普羅米修斯匯報。
「預計可開採高純度靈晶三千噸。」
「加工後可產出標準洗髓丹800萬顆。」
蘇蕪點了點頭，重新看向辦公桌上那個被扣在盆底的快遞盒。
盆里的牙齒還在不安地磨動。
「陸亦辰。」
蘇蕪對著麥克風開口。
「留他一個意識核。」
「咱們在南極的康養中心正好缺一個中央空調主機。」
陸亦辰在南郊的廢墟上大笑起來。
他對著還在咆哮的巨人揮了揮手。
「聽到了嗎？老山神。」
「你的下半生已經安排好了。」
「包吃包住，不用開會，只要負責製冷就行。」
陸亦辰對身後的工程隊做了個手勢。
「開工！所有挖掘機換上合金鑽頭！」
「先從他的大腿根部開始挖！」
與此同時。
星輝大廈頂層，那個原本已經消失的外賣員再次浮現。
這一次，他不再是全息影像。
他伸出枯槁的手，直接抓住了不鏽鋼盆的邊緣。
「蘇小姐。」
男人兜帽下的白光收斂，露出一張布滿青色鱗片的臉。
「主人的快遞，沒有人可以拒收。」
蘇蕪看著男人，慢慢站起身。
她手裡那個紅雙喜不鏽鋼盆，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銀光。
「既然你這麼想讓我簽收。」
蘇蕪的眼神變得極其幽深。
「那就讓你主人自己過來拿回執。」
她猛地一掌拍在不鏽鋼盆的底部。
盆里的牙齒瞬間合攏，將那個包裹連同男人的手掌一併咬碎。
包裹炸裂，一股黑色的、帶著硫磺氣息的煙霧在辦公室內擴散。
蘇蕪耳邊響起了一個戲謔的男聲。
「歡迎來到第二賽季，蘇小姐。」
「這個禮物，你還喜歡嗎？」
蘇蕪看著面前化作一灘黑色粘液的男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處，一個粉色的笑臉圖案正若隱若現地跳動著。
「凌溪。」
蘇蕪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查一下，這個賽季的入場券多少錢一張。」
「我想把莊家買了。」
窗外，海城的夜空被一層詭異的粉色雲層覆蓋。
在這層雲層之下。
所有市民的手機屏幕都在同一時間亮起。
屏幕上沒有多餘的信息。
只有一個粉色的、咧開嘴角笑到耳根的圖案。
圖案下方跟著一行小字：
【檢測到新的副本：山神之墓，是否加入組隊？】
而在南郊的陸亦辰，正看著腳下那團被挖出來的、閃爍著微弱藍光的石頭核心。
核心裡，那個山神蒼老的聲音已經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放開我！快放開我！」
「他們來了！那些怪物回來了！」
陸亦辰一腳踩在那顆核心上。
「吵什麼吵？沒看我這兒正忙著算KPI嗎？」
他抬頭看向那漫天的粉色雲彩，又看了看手機上的組隊邀請。
他呸地吐出一截雪茄屁股。
「媽的，笑臉這孫子。」
「連咱們公司的礦場都想蹭熱度？」
陸亦辰從兜里掏出一個特製的中和器，直接按在了核心上面。
「普羅米修斯，給我掛個全服喇叭。」
「就說這個副本被涅槃物業包場了。」
「閒雜人等，敢進來就按擅闖私宅處理。」
「罰款五十億起，不還錢的直接送去挖礦。」
此時，星輝大廈頂層的電梯門再次打開。
一個穿著整齊小西裝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
男孩手裡牽著一個巨大的粉色氣球。
氣球上畫著的，正是那個扭曲的笑臉。
男孩走到蘇蕪面前，仰起臉，露出了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容。
「蘇姐姐，我爸爸讓我來問問。」
「你的那盆花，什麼時候能開呀？」
蘇蕪盯著男孩身後的那個氣球。
氣球的表面正在飛快地浮現出星輝大廈的內部構造圖。
而在那張圖的最核心位置。
一朵黑色的、帶著代碼波紋的蓮花，正在緩緩舒展花瓣。
蘇蕪伸出手，掐住了男孩的臉蛋。
「回去告訴你爸爸。」
「等我把他腦袋割下來當花盆的時候。」
「那花自然就開了。」
小男孩愣住了，隨即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他手裡的粉色氣球轟然炸裂。
無數細小的粉色紙屑在辦公室內瀰漫開來。
每一片紙屑上，都清晰地寫著兩個字：
【死局】。
蘇蕪看著那些紙屑，冷笑一聲。
她再次拿起那個不鏽鋼盆，對著虛空一揮。
「普羅米修斯。」
「把京城那幾家還沒倒閉的保險公司全買了。」
「順便給全城人買一份『死於意外』的意外險。」
「受益人，寫星輝娛樂。」
「咱們這叫……資源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