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辰把雪茄屁股碾碎在石頭上。
他吐出一口白煙。
「老山，你這石頭皮挺厚，切割起來估計得費點電。」
巨人還在地里扭動。
它每一次掙扎，身上的石塊都往下掉。
「凡人！本座要生撕了你！」
巨人咆哮著，雙眼射出的金光把旁邊的歪脖子樹燒成了焦炭。
陸亦辰翻了個白眼，往後退了一步。
「普羅米修斯，給這位老人家報報帳。」
虛空里響起機械聲。
「由於非法占道，阻礙交通，罰款六億。」
「破壞公有土地，罰款三億。」
「惡意恐嚇涅槃物業管理人員，罰款四點四億。」
陸亦辰攤開手。
「聽到了嗎？加起來十三億四千萬。」
「你是刷臉還是刷石頭？」
巨人的拳頭砸在流沙邊緣，帶起一圈灰塵。
「本座守護地脈三千年，爾等螻蟻竟然談錢？」
陸亦辰嘿嘿笑了一聲。
「三千年沒交過房租，你還有臉說？」
他指了指後方排成一隊的挖掘機。
「看到這些哥們兒沒？它們最近缺靈石潤滑油。」
「你這身腱子肉，拆了正好夠用。」
巨人聽著挖掘機引擎的轟鳴聲，動作僵了一下。
它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合金鑽頭，石質的喉嚨里發出咔咔聲。
「爾等敢對神靈動土？」
陸亦辰又點燃一根雪茄，指了指天空。
「別拿你的風水挑戰我的KPI，老闆正看著呢。」
擴音器里傳出蘇蕪冷冰冰的聲音。
「老山神，給你兩個選擇。」
「一，就地分解，為涅槃宇宙的環保事業添磚加瓦。」
「二，簽了這份合同，為你的行為負責。」
山谷里陷入死靜。
一張巨大的全息投影合同在半空炸開。
標題寫著：《涅槃物業外聘地質顧問及礦產資源供應商勞動協議》。
巨人盯著合同上的「勞動」兩個字，眼角抽動。
「士可殺不可辱！」
蘇蕪在屏幕那頭按下一個按鈕。
岩石巨人腳下的綠色代碼流速瞬間加倍。
它的大腿已經完全消失在數據沙坑裡，腰部也開始像素化。
那種被格式化的痛苦讓巨人發出悽厲的慘叫。
「等等！住手！」
陸亦辰抖了抖菸灰。
「想通了？」
巨人喘著粗氣，石塊堆疊的胸口起伏。
「簽……我簽。」
陸亦辰對林周招招手。
林周抱著平板電腦，踩著碎石堆爬過去。
「在那兒按個手印。」
巨人伸出那隻布滿裂紋的石手，在全息屏上狠狠一拍。
「滴，生物特徵錄入成功。」
「員工編號：007。」
「職位：涅槃南郊農場特約搬運工。」
普羅米修斯宣布完畢，周圍的流沙瞬間固化。
巨人身上的藍色裂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腕上一圈黑色的電子感應環。
陸亦辰指了指被堵死的公路。
「行了，老七，開工吧。」
「把你弄出來的這些違章垃圾，一塊塊搬回去。」
巨人站起身，三十米高的身軀晃了晃。
它下意識地想掄起拳頭，手腕上的電子環立刻亮起紅光。
「請注意工作態度，當前疲勞值：0%。」
「工作效率低於標準，將執行電療獎勵。」
滋啦一聲。
巨人的石殼上冒起一陣藍煙，疼得它原地蹦了一下。
「快點，耽誤了明天收菜，扣你績效。」
陸亦辰坐回遮陽傘底下的搖椅上。
山神咬著牙，俯下身抱起那一塊寫著「滾蛋」的巨石。
它邁開腿，每走一步，大地都跟著哆嗦。
它把巨石舉過頭頂，往原本崩塌的山頭上碼。
農場裡的二代們全看傻了。
陳沖手裡的鋤頭掉在地上，砸到了腳趾頭都沒反應。
「那是……山神？」
直播球在巨人腦袋頂上飛來飛去。
彈幕在那一刻直接爆屏。
「臥槽，這後期特效我給滿分！」
「什麼特效？那是真的！我看到山神流汗了，掉下來都是小石子！」
「涅槃公司牛逼，神仙也得干苦力。」
「樓上的，你沒看那GG詞嗎？眾神時代結束了，打工時代開始了。」
陸亦辰對著鏡頭，露出一口白牙。
他從旁邊的冷藏箱裡拿出一瓶透明的礦泉水。
瓶身上印著一個岩石巨人的剪影。
「家人們，看這裡。」
「涅槃農場最新產品：『山神聯名款』限量靈能礦泉水。」
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故意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每一滴，都蘊含著一位神明的汗水與悔恨。」
「喝了它，考試不掛科，搬磚不腰疼。」
「原價九百九，今天直播間回饋價，只要九塊九！」
「普羅米修斯，上連結！」
屏幕下方的購買按鈕瞬間變成了灰色。
「庫存：0。」
「秒空？」
陸亦辰愣了一下，隨後拍著大腿喊。
「老七！手腳麻利點！」
「趕緊把後面的路通了，咱們得運礦泉水出去了！」
山神抱著巨石，聽到陸亦辰喊它「老七」，差點腳下一滑。
它回頭瞪了陸亦辰一眼，眼睛裡的金光還沒聚起來，手腕又是一抖。
「檢測到對領導有牴觸情緒，扣除本月獎金五毛。」
山神發出一聲屈辱的悶哼，抱起石頭一路小跑。
而在星輝大廈頂層。
蘇蕪盯著手心裡的粉色笑臉。
那圖案在跳動，像是某種寄生蟲。
她拿起桌上的不鏽鋼盆，把裡面碎裂的紙屑倒進垃圾桶。
「普羅米修斯，還沒追蹤到『莊家』的位置？」
「老闆，對方隱藏在海城金融系統的底層邏輯里。」
「它正在利用全城人的情緒波動，製造一種類似虛擬貨幣的能量。」
蘇蕪冷笑一聲，轉動手上的戒指。
「那就切斷它的產線。」
「既然它想玩遊戲，我就讓它看看什麼叫通貨膨脹。」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漫天的粉色雲彩。
那個拿著氣球的小男孩已經不見了。
但在地板的縫隙里，正有一股粉色的濃稠液體在蔓延。
液體裡不時冒出一個個詭異的小笑臉。
蘇蕪抬起腳，高跟鞋精準地踩在一個笑臉的嘴巴上。
「陸亦辰。」
「老闆，您吩咐。」陸亦辰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還帶著風聲。
「把那個山神的核心剝一半出來。」
「我要在全城路口裝上它的『神像』。」
陸亦辰在那頭停頓了一下。
「老闆，這不太好吧？那是它的本源。」
「沒什麼不好的。」
蘇蕪看著腳底被踩碎的粉色液體。
「既然笑臉想收集情緒，我就給它換成『恐懼』。」
「我要讓每一個看到神像的人，都想起被物業支配的痛苦。」
陸亦辰嘿嘿直笑。
「明白，這就給老七做個切除手術。」
山神正搬著石頭，突然打了個寒顫。
它看著陸亦辰拎著合金電鋸走過來，巨大的眼球縮了一下。
「你要幹什麼？」
陸亦辰拉動電鋸的繩索。
「老七，公司要搞分公司，借你點零件用用。」
「別動啊，我這電鋸可是抹了麻藥的。」
鋸齒摩擦出火星，山神的慘叫聲響徹南郊。
與此同時，海城市民的手機上，那條加入組隊的邀請再次變樣。
【檢測到管理員強制介入。】
【副本：山神之墓已重命名為：涅槃礦區。】
【所有玩家將被自動轉化為：採礦工。】
【采不到靈石的，扣除壽命一天。】
微博上，哀聲一片。
「我不玩了！我想卸載！」
「樓上的別想了，我手機都砸了，那粉色笑臉直接印在牆上了！」
「誰能救救我們？星輝娛樂不管嗎？」
蘇蕪在星輝頂層，按下了一張紅色的資產轉移書。
「普羅米修斯，宣布我們收購了海城的所有寺廟和道觀。」
「告訴那些信徒，想保命的，先交物業費。」
「既然那是神域，我現在正式宣布。」
蘇蕪拎起不鏽鋼盆，盆上的牙齒再次張開。
「那裡以後，就是我的礦區了。」
窗外的雷聲漸小，但那層粉色的雲，卻變得更加暗沉。
雲層深處，一個巨大的笑臉正在緩緩成型。
它的嘴巴里，伸出了一根長長的粉色舌頭，直指星輝大廈。
蘇蕪盯著那條舌頭。
她慢慢舉起手中的不鏽鋼盆，盆底的紅雙喜圖案紅得發燙。
「還沒到吃飯時間，你急什麼？」
她猛地把盆扣在窗台上。
一道銀光直衝雲霄，在那粉色舌頭上狠狠咬了一口。
慘叫聲不僅在雲層響起，連全城的下水道都發出了劇烈的震動。
蘇蕪回過頭，看向電梯的方向。
電梯的樓層顯示屏在瘋狂跳動。
-1，-2……-99。
那裡原本是地庫，現在卻在不斷下墜。
「有客人上門了。」
蘇蕪把手插進兜里，靠在桌沿。
「連敲門都不會，看來這屆神明，確實欠教育。」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裡面沒有走出人。
只有一隻粉色的、長滿眼球的手，顫巍巍地遞出了一張發黃的欠條。
蘇蕪掃了一眼欠條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上面寫著：【租金逾期，以此身為抵押。】
簽字人的名字，赫然是蘇蕪失蹤多年的爺爺。
蘇蕪接過欠條，隨手將其揉成一團，扔進了不鏽鋼盆里。
盆里的牙齒嚼了嚼，隨後吐出一口帶火星的唾沫。
「我爺爺欠的債，關我蘇蕪什麼事？」
她盯著電梯裡那隻手。
「既然你敢收這欠條，那就留下來抵債吧。」
蘇蕪一把抓住了那隻粉色的手臂。
她的掌心處，黑色的代碼像毒蛇一樣鑽進了粉色的皮肉里。
電梯深處傳來了非人的嘶吼。
「普羅米修斯，給我查，我爺爺還給哪些混蛋寫過條子。」
「我要把那些債主，全送去南極搬磚。」
海城的夜，變得越來越熱鬧了。
陸亦辰在南郊，看著一輛輛滿載著藍色石頭的卡車開出礦區。
他對著月亮敬了一杯可樂。
「老山，別哭了，你這大腿根部的靈石成色真不錯。」
山神躺在坑裡，少了一截屁股，眼裡滿是死灰。
「那是本座的……命根子……」
陸亦辰拍拍它的腳趾頭。
「沒事，涅槃有醫保，下個月就給你接個不鏽鋼的。」
此時，星輝大廈頂端的射燈突然轉了方向。
原本白色的燈光，此刻變成了猩紅的色澤。
整個海城，被籠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蘇蕪站在破碎的落地窗邊，拎著一截斷裂的粉色手臂，眼神如刀。
「遊戲第二階段，正式開始了。」
她隨手將斷手扔下高樓。
斷手在半空炸裂，化作無數粉色的雨點，落入海城大街小巷。
每一滴雨點，都變成了一個巴掌大的、帶牙齒的笑臉。
它們落在路燈上，落在車頂上，對著行人發出尖利的笑聲。
「來呀，來玩遊戲呀。」
海城的街道，在那一刻，變成了人間煉獄。
而蘇蕪卻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跳出一條新的簡訊。
發件人未知：【蘇小姐，您的爺爺，請您去喝茶。】
下方，是一個詭異的坐標，正位於海城公墓的最深處。
蘇蕪收起手機，拎起不鏽鋼盆，轉身走入黑暗。
「陸亦辰，看好家。」
「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