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蕪拎著那截斷掉的粉色手臂,隨手塞進辦公桌下的強力粉碎機。
暗紅色的粘液順著刀片飛濺,機器發出刺耳的牙齒摩擦聲。
陸亦辰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定製的平板電腦。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粉色紙屑,皺起眉頭。
「老闆,剛把老七的『命根子』裝上貨車,外面又來了一群送錢的。」
蘇蕪抽出一張紙巾,擦掉指尖殘留的硫磺味。
「又是哪座山的活化石?」
陸亦辰搖搖頭,指了指窗外。
「這次不是土特產,是進口貨。」
「歐洲那邊過來的,說是叫什麼馮·卡斯坦因家族。」
「領頭的那個穿得像個老孔雀,說是想跟你談談『永生』的生意。」
蘇蕪轉過身,看向窗外。
天邊那層詭異的粉色雲彩還沒散去,海城港口方向卻升起了一團漆黑的霧氣。
幾輛加長版的黑色勞斯萊斯停在星輝大廈樓下,整齊得像是一排棺材。
蘇蕪坐回紅木椅,指尖在大理石桌面上敲了一下。
「讓他們上來,記得收停車費,按分鐘算。」
五分鐘後,總裁辦公室的感應門自動滑開。
一股濃郁的腐爛玫瑰花香率先沖了進來,熏得陸亦辰打了個噴嚏。
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走在最前面。
他穿著十九世紀風格的黑色燕尾服,蒼白的皮膚在冷色調燈光下透著青色。
男人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暗紅色的領巾中心鑲嵌著一顆鴿血紅寶石。
他身後跟著四個壯漢,全員黑西裝,甚至還帶著白手套。
男人走到蘇蕪面前,右手撫胸,優雅地彎下腰。
「尊敬的蘇小姐,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阿拉里克·馮·卡斯坦因,卡斯坦因家族的族長。」
他的聲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帶著某種規律的震動頻率。
蘇蕪坐在位子上沒動,只是抬了抬眼皮。
「有話直說,我這兒租金很貴,你的隨從占了我的公攤面積。」
阿拉里克直起身子,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社交微笑。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陸亦辰,又看向桌子上那個印著紅雙喜的不鏽鋼盆。
「蘇小姐真是個有趣的人。」
「我們家族聽聞了星輝娛樂的洗髓丹,還有那些長壽果。」
「在歐洲,只有真正的神靈眷屬才配擁有操縱壽命的權利。」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圓潤,卻透著金屬般的寒光。
「與其把這些神跡賣給那些卑賤的平民,不如跟我們合作。」
「卡斯坦因家族擁有八百年的血統,我們的『永生』才是藝術。」
「至於您的那些丹藥,說實話,太粗糙了,充其量只是鍊金術的邊角料。」
蘇蕪聽著他的長篇大論,身體往後靠了靠。
「所以呢?你想白嫖?」
阿拉里克的雙眼突然亮起兩團幽暗的紅光。
他的瞳孔瞬間拉長,變成了一道細細的豎縫,死死鎖定了蘇蕪的眼睛。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辦公室內空氣的溫度驟降。
陸亦辰站在一旁,感覺到大腦一陣恍惚,像是要陷入某種深不見底的泥潭。
阿拉里克的聲音變得虛幻且空洞,帶著命令的口吻。
「看著我的眼睛,蘇小姐。」
「把你那些配方的原始碼,還有那個底層管理權限,都告訴我。」
「你會成為我的眷屬,享受永恆的黑夜……」
蘇蕪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眼神沒有任何躲閃。
她掌心處那個粉色的笑臉圖案微微閃爍,隨後被一股漆黑的代碼吞噬。
阿拉里克的紅光在蘇蕪的眼眸中撞上了冰冷的死寂。
他愣了一下,隨即加大精神力的輸出,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蘇蕪歪了歪頭,嘴角扯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你的眼睛裡有血絲,看來最近熬夜挺嚴重。」
她轉過頭,對著虛空喊了一聲。
「普羅米修斯,給這位老外做個全身檢查。」
「看看他的『永生』血統里,摻了多少假藥。」
辦公室中央的投影設備瞬間亮起。
一道藍色的扇形光束掃過阿拉里克的身體,從頭頂一直刷到腳尖。
阿拉里克發出一聲驚叫,身體本能地想向後躲閃。
但那道藍色光束像是有實體一樣,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牆壁上的大屏幕突然彈出一份巨大的表格,抬頭用紅字標粗。
《論長期飲用單一血源導致重度貧血及精神障礙的臨床分析報告》。
表格下方跟著一串跳動的數字:
【受試者編號:009(自稱吸血鬼親王)】。
【血紅蛋白含量:42g/L(重度貧血,建議立刻輸血救治)】。
【骨髓造血功能:趨於癱瘓。】。
【肝腎功能評估:長期攝入未經高溫消毒的異體蛋白,內臟器官已出現纖維化鈣化。】。
陸亦辰湊到屏幕前,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
「喲,親王閣下,您這體檢報告可不樂觀啊。」
「瞧瞧這白細胞計數,您是不是最近老覺得渾身發冷,特別想鑽棺材?」
「那不是高貴,那是典型的敗血症前兆啊。」
普羅米修斯的合成音接著在房間裡響起。
「補充建議:檢測到受試者皮下組織缺乏麥角鈣化醇。」
「通俗點說,您長期不曬太陽,骨質疏鬆嚴重程度已經達到了F級。」
「如果繼續保持現在的作畫風格,您的牙齒將在三個月內全部脫落。」
屏幕上甚至貼心地配了一張合成圖。
圖上是一個缺牙的老頭,正對著鏡子哭喪著臉。
阿拉里克原本蒼白的臉氣得發紫。
他收起眼底的紅光,雙手猛地拍在桌子上。
「閉嘴!這是神聖的轉化!你們這些凡人懂什麼!」
由於動作太大,他手腕處的袖扣崩飛出去。
蘇蕪順勢拿起桌上的不鏽鋼盆,盆里的牙齒咔吧一聲咬住了那個袖扣。
她看著阿拉里克,眼神里滿是憐憫。
「神聖轉化?我看是某種變異的狂犬病毒吧。」
「既然你覺得你的血統高貴,那咱們談談更世俗的東西。」
陸亦辰在平板上點了幾下,拉出一份金燦燦的電子合。
「親王閣下,聽說卡斯坦因家族的資產都在瑞士的那家聖路易斯銀行?」
「您在那裡存了五百年的金磚,利息應該不少吧?」
阿拉里克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領結。
「那是整個歐洲最有聲望的私人銀行,即使是世界大戰,也沒人敢動那裡的保險柜。」
「那裡的存款,足夠買下你們半個海城。」
陸亦辰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特別燦爛。
「那是三分鐘前的數據了。」
「由於聖路易斯銀行最近面臨嚴重的流動性危機,星輝旗下的『涅槃金融』已經完成了全資收購。」
阿拉里克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他從兜里掏出一台老舊的手機,手指顫抖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邊很快傳出了忙音。
接著,一條跨國簡訊彈了出來:
【尊敬的客戶,由於您的資產涉及長達八個世紀的稅務偷漏問題,且資金來源不明,根據《涅槃銀行反洗錢管理條例》,您的全部帳戶已進入無限期凍結狀態。】。
【請攜帶本人原始身份證件(包括13世紀的領地稅證明)前往海城星輝大廈進行實名認證。】。
阿拉里克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盯著陸亦辰。
「你們……你們這群強盜!那是我攢了八百年的家底!」
陸亦辰聳聳肩,把平板電腦遞到他鼻子尖。
「別急著扣帽子,咱們是合法的審計。」
「根據計算,您這八百年裡欠下的遺產稅、土地占用稅加上滯納金,總額已經超過了您存款的三倍。」
「也就是說,您不僅現在一分錢沒有,還欠著我們銀行兩百多噸黃金。」
阿拉里克身後的四個壯漢發出一陣低吼,身體開始劇烈膨脹。
他們的黑色西服被撐破,露出濃密的灰色毛髮。
那是四名混入血族的狼人衛隊。
他們露出獠牙,爪子抓向昂貴的實木地板。
「蘇蕪,把我的財產還給我,否則我就把這棟大樓變成墳場!」
阿拉里克尖叫著,他的身形化作一群黑色的蝙蝠,在辦公室內瘋狂亂撞。
蘇蕪嘆了口氣,把手中的不鏽鋼盆猛地往桌上一扣。
「普羅米修斯,開燈。」
原本柔和的辦公室燈光瞬間切換模式。
所有隱藏在天花板里的紫外線消殺燈全功率開啟。
刺眼的紫白色光芒像密集的箭雨一樣,填滿了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黑色蝙蝠接觸到光芒,立刻發出像開水澆在豬皮上的滋滋聲。
蝙蝠群狼狽地墜落在地,重新凝聚成阿拉里克的身影。
他跪在地上,渾身冒煙,雙手捂著眼睛慘叫。
那四個狼人衛隊也沒好到哪兒去,強光讓他們瞬間致盲,一頭撞在落地窗上。
蘇蕪站起身,拎著不鏽鋼盆走到阿拉里克面前。
盆上的白牙在阿拉里克耳邊磨了磨。
「在我的地盤談永生,你爺爺都不敢這麼大聲。」
陸亦辰從包里掏出幾張厚重的勞動合同,啪地拍在阿拉里克腦袋上。
「親王閣下,別哭了,體面點。」
「雖然您破產了,但咱們公司主打一個人文關懷。」
「我們剛在南郊搞了個『涅槃冷庫』,專門負責海鮮保鮮。」
「那裡長年恆溫零下三十度,沒陽光,沒人類,正適合您這種高端人士。」
阿拉里克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全是紅斑。
「你們想讓我去搬魚?」
陸亦辰點燃一根雪茄,噴了他一臉煙。
「那多浪費啊,您這體溫,連耗電都省了。」
「您往那兒一坐,就是個現成的制冷機。」
「什麼時候把那兩百噸黃金的債還清了,什麼時候給您放假。」
蘇蕪轉過身,對門口的馬騰飛揮了揮手。
「把他和這幾個長毛的都帶走。」
「讓老七搬運的時候小心點,別把這位制冷機摔碎了。」
馬騰飛咧嘴一笑,帶著一幫手裡拎著電擊棍的保安沖了進來。
「放心吧老闆,我一定把這幾位『爺』安排得明明白白。」
阿拉里克被拖走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貴族榮耀」。
馬騰飛直接把一隻臭襪子塞進他嘴裡。
「榮耀個屁,好好幹活,下個月獎勵你半斤鴨血粉絲湯。」
辦公室重歸寂靜。
陸亦辰看著平板上的股價走勢,嘿嘿直笑。
「老闆,瑞士那邊炸開鍋了,那些老牌貴族都在打聽咱們是什麼路數。」
蘇蕪看向地板縫隙。
剛才由於燈光全開,那些粉色液體收縮到了陰影深處。
它們匯聚成一個扭曲的小笑臉,正對著蘇蕪張開嘴。
那表情既像是嘲諷,又像是等待。
蘇蕪按下了桌上的通話鍵。
「凌溪,剛才阿拉里克的精神魅惑,錄下來了嗎?」
凌溪的聲音有些興奮。
「全錄了,頻率已經解析出來,可以直接轉入咱們的虛擬頭盔。」
「那些想買洗髓丹的土豪,可以讓他們先在頭盔里『體驗』一下變吸血鬼的滋味。」
「包月九萬九,這錢太好掙了。」
蘇蕪點了點頭。
她盯著手心那個若隱若現的笑臉標記。
「陸亦辰,去準備車,去公墓。」
陸亦辰愣了一下,菸灰掉在褲子上。
「真要去啊?那坐標看著就像個陷阱。」
蘇蕪把不鏽鋼盆套在手裡,目光穿透窗外的粉色雲層。
「既然人家拿我爺爺當誘餌,我不去,豈不是太沒禮貌了?」
「順便去看看,那裡到底埋的是死人,還是什麼待回收的破銅爛鐵。」
大廈頂端的射燈再次調轉方向。
血紅色的光柱劃破夜空,筆直地射向海城郊外的墓地。
墓地深處,一個穿著老式長衫的背影,正坐在石碑旁,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茶。
他腳下的泥土,全是不詳的粉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