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老頭剛被葉梟攔在半空,遠處街道盡頭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圍觀人群自動分向兩邊,一個穿著土黃色道袍、挽著髮髻的中年男人慢悠悠走來。
他左手托著一尊紫光流轉的羅盤,右手拎著一柄刻滿暗紅紋路的桃木劍。
每跨出一步,腳下的水泥地面都會浮現出一層極其淡薄的波紋,仿佛踩在水面上。
「王老哥,這種粗活,還是交給專業人士處理。」
男人在星輝大廈前站定,眼神掠過倒塌的豪車堆,落在王豪身上。
王豪像見了親爹一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拽住男人的道袍下擺。
「李大師!李布衣大師!你快看看這妖女,她把我家的運勢都給壞了!」
李布衣嫌棄地甩開王豪的手,目光抬高,死死盯住星輝大廈的頂層。
他撥動了一下手中的羅盤,羅盤指針像抽了風似的瘋狂旋轉,冒出絲絲白煙。
「怪哉,這樓竟然自成一方天地,難怪能壓住海城的地脈。」
蘇蕪坐在落地窗前的軟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
陸亦辰湊到屏幕前,調出李布衣的實時監控數據,嘴角抽動了兩下。
「老闆,京城派來的。這貨在暗網的綽號叫『地脈收割機』,出場費起步八位數。」
「看他那架勢,打算把咱們這大樓當成他的功德箱。」
蘇蕪看著平板上跳出的能量模型,神色沒有任何起伏。
「讓他在那兒演,看他能算出什麼花兒來。」
樓底下,李布衣突然臉色大變,手中的桃木劍猛地指向星輝大廈的尖頂。
「好一個『斷頭煞』!蘇蕪,你這樓頂建得太尖,正好刺穿了京城盟會的背脊!」
他的聲音灌注了某種律動,震得周圍路人的手機屏幕集體出現雪花。
「這樓若不拆掉頂層三層,不出七天,全海城的人都要跟著你陪葬!」
陸亦辰打開了大廈外牆的擴音器,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傳遍廣場。
「李大師,你這台詞還是上世紀港片裡的,能不能整點創新的?」
「我們這樓頂是防雷擊專利設計,到了你嘴裡怎麼就成殺豬刀了?」
李布衣冷哼一聲,將羅盤高高舉起,羅盤射出一道金色光束,直衝雲霄。
「口舌之利救不了你的命,要想消災,先準備一百億。」
「這一百億是買斷『斷頭煞』的買命錢,少一個子兒,我就做法平了這塊地!」
他一邊說,一邊用桃木劍在空中畫出一個複雜的符咒,金光瞬間籠罩了廣場。
蘇蕪盯著那道符咒,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喚醒了沉睡中的普羅米修斯。
「分析他的陣眼位置,看看哪裡的邏輯最薄弱。」
普羅米修斯眼球里的藍光瘋狂閃爍,瞬間生成了方圓千米的力場分布圖。
「檢測到該陣法依賴地底排污管道的磁場節點作為支撐。」
「所謂金光,不過是利用光柵折射原理偽造的視覺假象,核心邏輯漏洞在東北角。」
蘇蕪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記紅圈的方位,那裡原本是一塊閒置的綠化帶。
「把那塊地的建築代碼改了,改成『涅槃物業專供環保公廁』。」
「一定要帶自動沖洗功能的那種,壓力調到最大。」
陸亦辰聽完,手裡的操作杆猛地一拉,直接輸入了空間折射指令。
「老闆,這公廁的材質我選304不鏽鋼,主打一個結實耐操。」
李布衣還在廣場中央閉著眼念念有詞,手中的桃木劍金光暴漲。
「乾坤借法,地靈翻身,給我破!」
他猛地一腳踩在地面上,預想中的大地震動並沒有發生。
反倒是他背後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機械齒輪咬合聲。
廣場東北角那塊綠化帶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撕開,泥土自動翻湧。
一個長寬高各三米、通體閃著銀光的不鏽鋼建築憑空拔地而起。
建築頂端掛著一個碩大的LED招牌,綠油油的字跡在金光下格外顯眼。
「涅槃物業:文明海城,從我做起。環保公廁,全天開放。」
由於公廁落位的地點精準卡在了李布衣的「陣眼」上,原本流向羅盤的磁場瞬間改道。
公廁底部的自動排水系統檢測到異常壓力,誤以為是管道堵塞。
「噗呲!」
一陣驚天動地的爆鳴聲從公廁底座傳出,伴隨著濃郁的不可名狀之味。
李布衣剛張開嘴準備念最後一句咒語,就被公廁排氣孔噴出的氣浪直接糊了一臉。
他原本仙風道骨的臉瞬間掛滿了灰黑色的污泥,道袍濕了一大片。
手中的紫金羅盤發出一陣嘎吱聲,金光瞬間潰散,邊緣甚至裂開了縫隙。
羅盤外層那層精美的紫光剝落,露出了裡面劣質的塑料底座。
上面隱約可見一排極其微小的刻字:拼夕夕五塊錢包郵,嚴禁泡水。
陸亦辰在監控室里直接笑出了鵝叫,瘋狂拍打著大腿。
「哈哈哈!神特麼風水大宗師,原來這羅盤是塑料注塑成型的!」
「我就說那金光怎麼一股子發光二極體的味道,李大師,你這溢價也太狠了!」
廣場上的路人也回過神來,紛紛捂著鼻子往後退,手機鏡頭卻越湊越近。
「這公廁修得真及時,這李大師該不會是托吧?專門來給公廁剪彩的?」
李布衣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泥,看著碎掉的羅盤,整個人都在劇烈發抖。
「你……你們竟敢褻瀆神道!這陣法反噬,你們承受不起!」
他強行催動丹田,想再次祭起桃木劍,卻發現大廈的方向傳來了低沉的噪音。
星輝大廈那數百塊巨大的玻璃幕牆開始同步翻轉,露出了內部的電子屏幕。
陸亦辰敲擊了幾下回車鍵,一份份掃描過的加密文檔出現在屏幕上。
「李布衣,原名李大牛,三年前因在京城西郊騙取陳寡婦五十萬醫藥費被追逃。」
「兩年前,幫趙老闆看風水,把人家祖墳挖了賣給藥材商做『陳年老根』。」
「去年,在眾神殿掛名,專門負責給二代們提供『改運服務』,實則利用監聽設備竊取商業秘密。」
屏幕上甚至跳出了一段高清錄像,正是李布衣在某洗浴中心跟人分贓的場景。
錄像里的李布衣哪有半點大師樣,懷裡摟著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笑得牙齦都露出來了。
「大家看啊,這就是所謂的風水宗師,連自己的人臉識別都改不掉,還改龍脈?」
陸亦辰的聲音通過外牆音箱傳遍了整條街,震得李布衣當場癱軟。
「我不玩了……我要回家!你們這是作弊!」
李布衣扔掉那柄已經斷掉的桃木劍,掉頭就想往人群里鑽。
幾名穿著黑色制服的星輝保全早就等在那兒,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蘇蕪緩緩從旋轉門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嶄新的勞動合同。
她走到李布衣面前,低頭看了一眼他那身已經報廢的黃袍。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星輝這兒不養閒人,但也從不趕走有用的人。」
她伸手指了指剛才那個還在冒氣的環保公廁,眼神平靜。
「這公廁是你這『陣法』召喚出來的,理應由你來負責後續維護。」
「我看你這道袍布料吸水性不錯,拿來當抹布正好合適。」
李布衣瞪大了眼睛,拼命搖頭,嗓門拔高到了極點。
「我是大宗師!我有編制的!你讓我去刷馬桶?」
蘇蕪對著陸亦辰招了招手,對方立刻遞過來一隻老舊的計步器。
「從現在開始,你每天要刷三百次馬桶,少一次,我就把那段錄像發給陳寡婦。」
「聽說陳寡婦最近練了殺豬刀法,正滿世界找你報仇呢。」
李布衣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吭聲,顫抖著接過了一隻紅色的塑料桶。
兩名保全直接把他拖向了公廁大門,順手從他腰間拽下了那個沉甸甸的錢袋。
陸亦辰掂量了一下錢袋,滿臉嫌棄地扔給了旁邊的馬騰飛。
「這裡頭都是這騙子搜刮的碎銀子,拿去給保安隊加餐買火腿腸。」
廣場中央,王家老頭看著這荒誕的一幕,老臉上的皮肉瘋狂抽動。
他死死盯著蘇蕪,手裡捏著一顆黑色的圓球,空氣中的硫磺味越來越重。
「蘇家丫頭,你真以為靠這些小聰明能擋住京城的怒火?」
「李布衣這種廢物死不足惜,但我手裡這顆『震山雷』,能讓你這大樓變成廢墟!」
老頭猛地捏碎了圓球,一團黑紫色的煙霧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
煙霧中傳出一陣刺耳的磨牙聲,地下的裂紋開始迅速朝大廈根部蔓延。
葉梟在半空中橫刀立馬,指尖掠過刀刃,帶起一串藍色的電火花。
「老闆,這老頭要玩自爆,防爆膜可能撐不住。」
蘇蕪看著平板上跳出的警報紅色百分比,直接按下了最下方的綠色圖標。
「普羅米修斯,啟動『房東驅逐令』,把這塊地的重力係數拉到十倍。」
「陸亦辰,那李布衣不是愛看風水嗎?讓他開直播,教大家怎麼在十倍重力下刷馬桶。」
大廈底部發出一聲悶響,無形的重力波瞬間橫掃全場。
原本正要發威的王家老頭,剛跳到半空,就像被一隻巨手猛地拍了下來。
「咣當!」
他整個人大字型拍在水泥地上,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嵌進地里十厘米深。
李布衣拎著桶,在公廁門口被重力壓得直接跪下,一頭栽進了水池裡。
「蘇總!我洗!我洗還不成嗎!快停了這神通吧!」
蘇蕪沒理會兩人的哀嚎,盯著天空遠處那一抹不尋常的紅暈。
「普羅米修斯,那邊是什麼能量源?正在高速接近。」
藍色虛影投射在空氣中,畫面里出現了一個踩著巨大飛劍的少年。
少年穿件紅肚兜,手裡拎著一個裝滿紫色液體的透明外賣箱。
「那是『眾神殿』的新晉外賣專員,代號:哪吒。」
「他的目標不是大廈,是咱們南郊的農場,那裡剛長出的靈能果蔬被標記為『加急訂單』。」
蘇蕪眼神一凜,直接轉身朝電梯口走去。
「陸亦辰,看好這幾個掃地的,誰敢偷懶直接送去南極看企鵝。」
「葉梟,跟我去截單,我的果蔬,神仙也不能隨便簽收。」
電梯門關上的剎那,大廈屏幕上自動跳出了真人秀《大宗師刷馬桶》的直播界面。
短短几秒鐘,在線人數就突破了千萬大關,彈幕刷得飛起。
「這不比那些流量明星跳舞好看?看那個道士,刷得真帶勁!」
李布衣一邊哭著抹眼淚,一邊拿著爛布頭在不鏽鋼馬桶上瘋狂摩擦。
就在此時,大廈陰影處,一個戴著粉色笑臉面具的男人正緩緩消失。
他手裡擺弄著一隻破爛的木偶,木偶的五官和蘇蕪一模一樣。
「第一單失敗了,沒關係,後面還有一千單。」
男人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地面上留下了一行散發著粉色的螢光腳印。
此時的南郊農場上空,一聲清脆的雷鳴響徹天際。
那提著外賣箱的肚兜少年已經降落在番茄地里,正伸手抓向一顆金燦燦的番茄。
「別碰我的莊稼,否則我讓你這風火輪變成共享單車。」
蘇蕪的聲音從農場入口處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少年轉過頭,雙眼裡跳動著兩簇紫色的火苗,嘴角露出一抹邪笑。
「我要是不呢?你有錢,能買得起命嗎?」
他猛地拍向手中的外賣箱,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覆蓋了整片田野。
農場裡的那些巨型果蔬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開始集體散發出詭異的粉紅色。
蘇蕪握緊了手中的不鏽鋼盆,盆上的牙齒在陽光下反射出陰森的寒光。
「那就試試看,是你先簽收,還是我先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