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木盒子在半空裂開一道縫。
它沒噴出什麼大禮包，反而吐出一股濃郁的粉煙。
煙霧順著南郊的地脈裂縫，眨眼鑽進地下排水管網。
孫長春拎著那個洗菜員的袖標，正盯著自己被拖走的藥車發愣。
「蘇……蘇總，我那小徒弟不見了！」
他指著原本停靠藥車的位置，臉上肥肉劇烈抖動。
原本站在那裡的兩個搬運小童，此刻只剩下兩隻空蕩蕩的布鞋。
陸亦辰低頭看了一眼平板屏幕。
「老闆，事情鬧大了。」
「海城中心區的信號塔被粉色代碼入侵。」
「目前統計名單，包括剛才那個送錢的中年男、十七個財團代表。」
「還有正在四季酒店開會的八十多位本土房產大亨，全失蹤了。」
蘇蕪拎著不鏽鋼盆跳下石像。
盆口的銀色牙齒咬合了一下，發出一陣金屬顫鳴。
「微博上現在什麼動靜？」
蘇蕪看向大廈的方向。
陸亦辰手指在屏幕上飛速劃拉。
「有人開了直播，帶節奏說您在南郊挖開了通往地獄的大門。」
「說那一百個精英是祭品，已經被您送給地底的老怪物當下午茶了。」
「相關話題的熱度每秒鐘跳動十萬次，後面有推手。」
蘇蕪冷哼一聲。
她伸指在虛空點了一下。
黑色的代碼從她指尖流出，像一張網罩住了南郊方圓三公里的土地。
「普羅米修斯，別管那些輿論。」
「鎖定粉霧的邏輯路徑，查出物理落腳點。」
電子合成音在商務車的音響里響起。
「已鎖定。」
「目標點位於海城東區，二十年前廢棄的百貨大樓。」
「該區域目前的空間數據極度不穩定，邏輯算法被篡改成『待刪除』狀態。」
蘇蕪拉開車門，丟給孫長春一個白眼。
「想要你的徒弟，就滾上車。」
陸亦辰發動引擎。
商務車暴力撞開堆積的豪車殘骸，引擎咆哮著沖向東區。
二十分鐘後。
車輪在廢舊百貨大樓前拉出一道焦黑的弧線。
原本灰撲撲的水泥建築，此刻籠罩在一層薄紗般的粉色霧氣里。
那霧氣像是活物，不斷吞噬著路燈的光線。
周圍的商鋪招牌都在微微扭曲。
牆皮上漸漸浮現出那種熟悉的粉色笑臉圖標。
「這味兒太沖了。」
陸亦辰從車斗里拽出一個拖拉機頭大小的綠色鐵桶。
那是星輝工程部剛研發的高壓抽風機。
上面還貼著「涅槃環衛」的黃色反光條。
「老闆，這霧氣里的顆粒物含量超標了三千倍。」
「擱在環保局那兒，這樓的主人能被判死刑。」
蘇蕪看著那棟樓，眼神微涼。
「去，給海城的空氣降降噪。」
陸亦辰搓了搓手。
他扣上防毒面具，一把拉開了抽風機的馬達引線。
「嗡——！」
沉重的轟鳴聲瞬間蓋過了周圍的死寂。
抽風機頂端的合金吸嘴噴出一道強勁的吸力漩渦。
原本濃得化不開的粉色霧氣，像被拽住了尾巴，瘋狂往綠桶里鑽。
陸亦辰扛著吸管，像掃地一樣在百貨大樓門口晃了兩圈。
「這堆破玩意兒，也敢在咱們物業地盤搞霧霾？」
隨著抽風機的運作。
粉色迷霧被強行壓縮，在濾網裡凝結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粉色晶體球。
空氣瞬間清亮。
百貨大樓的本體露了出來，原本的玻璃幕牆全被粉色代碼覆蓋。
樓內傳出一陣陣整齊劃一的磕頭聲。
「咚！咚！咚！」
那聲音沉重得像是木樁撞地。
蘇蕪推開搖搖欲墜的玻璃大門。
大廳中間站著一個一米八高的粉色假人。
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巨大的弧線笑臉刻在圓潤的頭顱上。
那些失蹤的海城精英，此刻正排成四個長隊。
他們每個人都眼神呆滯，動作僵硬地對著假人跪拜。
排在最前面的張天霸，額頭已經磕出了血。
孫長春看見自己的徒弟也在隊伍里，驚叫一聲就要衝過去。
「回來。」
蘇蕪拎住孫長春的後領，將他甩到身後。
她走到張天霸跟前，盯著對方那張已經麻木的臉。
「張經理，這假人給你發獎金了？」
張天霸沒反應。
他張開嘴，機械地重複著一句話。
「簽收即永生，五星是解脫。」
蘇蕪皺了皺眉。
她抬起右手，手指併攏。
「啪！」
一個響亮的腦瓜崩敲在了張天霸的腦門上。
黑色代碼順著彈擊的力度，暴力衝進對方的識海。
張天霸渾身一抖。
他那雙失焦的眼珠子猛地轉了一圈，隨即瞳孔恢復了清明。
「哎喲臥槽！」
張天霸捂著額頭，疼得直接蹦了起來。
「蘇……蘇總？我這是在哪兒？」
「這紅彤彤的玩意兒是誰？」
蘇蕪沒搭理他。
她順著隊伍走過去。
「啪！啪！啪！」
清脆的腦瓜崩聲在大廳里此起彼伏。
每一聲響起，就有一個商界大佬抱著腦袋慘叫著清醒過來。
陸亦辰拎著抽風機在後面補刀。
他把吸管對準那些還沒醒徹底的人，直接開到最大功率。
「吸吸腦子裡的粉紅泡泡。」
「別睡了，這月物業費還沒交呢！」
大廳里的企業家們亂作一團。
他們看著周圍荒廢的環境，再看看中間那個詭異的假人，嚇得屁滾尿流。
孫長春也把自己那個滿臉大汗的徒弟拎了回來。
「師父，我剛才夢見我變成了一顆番茄……」
孫長春一巴掌扇在徒弟後腦勺上。
「變什麼番茄！去給蘇總搬盆！」
蘇蕪走到了那個粉色假人面前。
假人發出一陣陣類似於信號干擾的滋滋聲。
它的笑臉裂縫裡，滲出粘稠的粉色液體。
「蘇蕪……你破壞了……最高滿意度調查……」
聲音從假人的胸腔里傳出，帶著扭曲的重音。
「在我這兒，唯一的調查就是KPI考核。」
蘇蕪舉起手中的不鏽鋼盆。
「你這種垃圾數據，甚至過不了初審。」
假人突然炸裂。
無數粉色碎屑像飛刀一樣向四周攢射。
那些企業家嚇得蹲在地上抱頭大叫。
蘇蕪手中的盆猛地漲大。
銀色的盆底像是一面盾牌，將所有碎屑悉數吸納。
「哐！」
假人碎裂的中心，掉出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亮粉色晶片。
晶片上刻著一個活靈活現的笑臉。
它甚至還在微微跳動，發出誘人的脈衝信號。
「這玩意兒……值錢嗎？」
陸亦辰湊過來，用鑷子夾住那枚晶片。
「普羅米修斯，分析一下。」
「該物體為『笑臉勢力』的分布式處理節點，蘊含大量被收割的情感值。」
「目前的黑市估值，約等於海城三年的GDP總和。」
聽到這話，周圍原本嚇破膽的企業家們眼睛都直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海城三年的產值？那得是多少個零啊……」
蘇蕪斜了一眼說話的那個人。
她直接奪過陸亦辰手裡的鑷子。
晶片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粉光。
蘇蕪隨手將其丟進了一旁的大黃盆里。
「嘎吱！」
不鏽鋼盆的利齒猛地合攏。
像嚼冰塊一樣，利落地將那枚價值連城的晶片咬成了粉末。
一陣悽厲的電子尖叫在盆里迴蕩了三秒，歸於寂靜。
陸亦辰心疼地直拍大腿。
「老闆！三年的GDP啊！您好歹留點兒渣抵稅啊！」
蘇蕪指著地上一攤粉色的灰燼。
「這種髒錢，拿了會給星輝帶來病毒。」
「名單上的人都齊了嗎？」
蘇蕪看向那群正處於懵逼狀態的大佬。
張天霸趕緊站出來清點人數。
「報告蘇總，連家屬帶秘書，一共一百零三位。」
「一個不少，就是褲子尿濕了十幾個。」
蘇蕪轉過身，走向大門。
「陸亦辰，給他們發帳單。」
「受驚嚇慰問費、空氣淨化服務費、還有喚醒大腦的理療費。」
「按他們身家的百分之十收，少一分都不行。」
大佬們面面相覷。
有人剛想抗議，看了一眼蘇蕪手裡那個還在嚼晶片渣子的盆，縮了縮脖子。
「蘇總救命之恩，這點錢應該的……應該的。」
孫長春拉著徒弟，滿臉崇拜地跟在後面。
「蘇總，剛才那招腦瓜崩，能教教我嗎？」
「我想回去給藥王谷那幫老頑固也來幾個。」
蘇蕪沒回話，步子走得很穩。
她剛走出百貨大樓。
天空中的粉色極光突然劇烈收縮。
原本亮著紅燈的街道瞬間暗了下去。
整個海城的電力系統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所有路燈、電子屏幕、手機信號，在這一刻全部歸零。
普羅米修斯的警告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急促。
「蘇小姐，檢測到非本宇宙實體的強制介入。」
「笑臉的主服系統正在繞過防火牆。」
「由於晶片被毀，它開啟了『全城熱搜：自爆模式』。」
蘇蕪停下腳步。
她抬頭看向漆黑的天空。
一個巨大的、橫跨半個海城的粉色虛影正緩緩降臨。
那是一張占據了整個蒼穹的巨臉。
它對著下方的城市，露出了最完美的八顆牙齒。
「蘇蕪，快遞簽收失敗。」
「現在的派送員，是整座城市。」
街道兩旁的建築開始像積木一樣崩解、重組。
原本驚魂未定的企業家們發現。
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皮膚上浮現出細密的粉色網格。
「我的手……我的手怎麼變成粉色樂高了？」
張天霸驚恐地拍打著自己的胳膊。
陸亦辰臉色大變。
他拼命按著手中的平板，屏幕卻只有雪花。
「老闆，咱們的系統被斷網了！」
「這玩意兒想把全海城的人都變成它的算力電池！」
蘇蕪拎起不鏽鋼盆，盆身發出刺眼的銀光。
她沒有後退，反而朝著那張巨大的臉露出一抹冷笑。
「普羅米修斯，給我接通那個老怪物的頻道。」
「告訴它，涅槃物業正式宣布接管這片天空。」
「它欠我的那一千個差評，該結算了。」
蘇蕪右腳猛地一跺地。
黑色的代碼像浪潮一樣從她腳底噴發。
整片大地被強行染色成深邃的黑金。
戰鬥的火花。
從她手中的盆口，猛地噴向萬米高空。
原本漆黑的城市。
在這一瞬間，被兩股極端的色彩撕成了兩半。
孫長春抱著懷裡的盆，縮在車底。
他看著那個站在黑色浪潮巔峰的女人。
這洗菜的活兒。
好像真的能保命。
黑暗中。
粉色的笑臉越拉越長，發出刺穿耳膜的震顫。
蘇蕪的身影，被銀色的火光吞沒。
下一章。
利息結算完畢。
派送即將超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