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停在星輝大廈樓下時,路口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陸亦辰推開門,險些被一個穿破爛道袍的老頭撞個滿懷。
那老頭懷裡死死抱著個生鏽的藥爐,正跟保安吵得面紅耳赤。
「我這可是祖傳的煉丹手藝,憑什麼不讓我進去填表?」
保安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星子,指了指路邊的指示牌。
「應聘丹藥研發的去地庫三層排隊,這裡是前台面試專區。」
蘇蕪拎著不鏽鋼盆走下車,看著長達五百米的隊伍,太陽穴跳個不停。
「老陸,我讓你發英雄帖,沒讓你把京城的隱秘角落都給端了。」
陸亦辰低頭滑過平板,上面的入職申請已經跳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
「老闆,這不能怪我,實在是咱們的社保政策殺傷力太大。」
他指了指後排幾個縮在陰影里、屁股後面隱約露著尾巴的身影。
「這幫傢伙在山裡蹲了幾百年,連個正式戶口都沒有。」
「聽說入職就給解決異地社保,連那幾個不問世事的狐仙都連夜下山了。」
蘇蕪邁步走進大廳,刺鼻的狐臭味夾雜著各種陳年檀香撲面而來。
原本明亮的落地窗前,排滿了各種打扮怪異的「奇人異士」。
前台諮詢處,凌溪正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嘴裡的泡泡糖吹得老高。
「下一個,那個穿紅色包臀裙的,彆扭了,說你呢。」
一個長發飄飄、五官精緻到有些虛假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她手裡沒拿簡歷,倒是捏著一塊散發著淡淡粉光的絲巾。
「這位小妹妹,我想應聘前台主管,我有三千年的接待經驗。」
女人聲音酥軟,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不正常的微光。
蘇蕪剛好路過,手裡原本平靜的不鏽鋼盆突然發出一聲嗡鳴。
盆底那圈紫色紋路瞬間亮起,倒映出女人身後九條毛茸茸的幻影。
「三千年的經驗?你是陪蘇妲己吃過午飯,還是跟紂王蹦過迪?」
蘇蕪停下腳步,把不鏽鋼盆橫在兩人中間。
女人的臉色僵住,絲巾下意識地往懷裡藏。
「老闆,這位小姐的生物樣本檢測顯示,基因鏈里含有大量的犬科殘留。」
陸亦辰從包里掏出一個手持掃描儀,對著女人的大腿掃了一下。
掃描儀發出刺耳的報警音,屏幕上顯示出一個巨大的火狐狸頭像。
「還是個帶品級的。」
蘇蕪冷笑一聲,右手在那盆底輕輕一叩。
盆口爆發出一道藍白色的光弧,直接掃過女人的身體。
「砰」的一聲,紅裙碎裂。
原本妖艷的美女消失,原地只剩下一隻渾身長著紅毛的狐狸。
它正尷尬地直立行走,兩隻前爪還保持著拎小包的姿勢。
大廳里的其他應聘者嚇得紛紛後退,有幾個甚至直接鑽進了垃圾桶。
「我就說這種高薪招聘有坑,這是要抓咱們去做實驗吧!」
一隻披著人皮的黃鼠狼大喊一聲,掉頭就往門口竄。
葉梟閃身出現在門口,一腳把那黃鼠狼踢回了候考區。
「跑什麼?面試還沒結束,誰敢走就按私闖民宅罰款五萬。」
紅狐狸縮著脖子,發出一陣尖細的人聲。
「蘇老闆,我沒惡意,我就是想混個五險一金,這山里實在太冷了。」
「我那些姐妹現在都去直播賣貨了,但我這嗓子不適合喊麥。」
蘇蕪收起盆,上下打量著這隻毛色還算鮮亮的畜生。
「會做頭髮嗎?或者美甲?」
狐狸愣了一下,爪子在空中比劃了兩下。
「我這幻術能變出任何造型,別說美甲,整容我都能幹。」
蘇蕪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表格。
「那就別盯著前台了。去三樓,找涅槃寵物美容部。」
「工號9539,首席造型師。專門負責給那幫老登的坐騎修毛。」
「記得把屁股後面的味兒遮一下,被投訴一次扣半個月工資。」
狐狸千恩萬謝地叼起合同,搖著尾巴就往電梯口鑽。
陸亦辰看著屏幕上更新的數據,嘆了一口氣。
「老闆,這種非人類的員工,社保局那邊可能不太好報備。」
蘇蕪往沙發上一坐,端起陸亦辰剛泡好的熱茶。
「怕什麼?就按『具備特殊技能的非定居勞動力』掛靠在物業公司名下。」
「眾神殿的基層組織這會兒估計已經空了,都在咱們樓下排隊呢。」
「只要這九千個指標滿了,我看那扇真理之門還怎麼關得上。」
凌溪突然抬起頭,手指在虛擬屏幕上拉出一道紅色坐標。
「老闆,別忙著喝茶了,海城泵站那邊傳回了緊急信號。」
「那個標記為『高威脅』的粉色代碼流剛才在北郊發生了劇烈波動。」
蘇蕪眼神一凝,放下茶杯。
「老傢伙們終於坐不住了?又是哪個研究所?」
凌溪把畫面投射到半空,那是北郊一片荒涼的古墓群。
墓碑在月光下顯得陰森,但周圍卻停滿了各種豪華越野車。
「不是研究所。普羅米修斯監控顯示,『秩序之手』最後幾個高層在那兒。」
「他們在古墓里搭建了一個地下直播間,信號源就在主墓室。」
陸亦辰湊過來,看著那些跳動的彈幕,臉色變得很古怪。
「他們在賣……墳頭長生草?」
「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破了三百萬,全是在線求長生的大佬。」
蘇蕪抓起不鏽鋼盆,順手拎起旁邊的防風服。
「走,大半夜在別人祖墳上開直播,這違規經營的理由夠開一百張罰單了。」
三人快步走出大廳,門口的隊伍依舊看不見頭。
越野車如同一道利箭,刺破了京城北郊的荒野霧氣。
半個多小時後,車輪碾過鬆軟的墓土,停在一座半塌的石坊前。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香燭里摻了過期的功能飲料。
蘇蕪下車,看著不遠處那個透著粉光的盜洞,冷哼一聲。
「陸亦辰,開錄音筆,這地方屬於國家一級文物保護單位。」
「在這裡搞這種低俗直播,不封他們個三五百年都對不起這風水。」
他們順著台階往下走,墓道里到處是臨時鋪設的光纖電纜。
主墓室的青銅大門敞開著,裡面竟然燈火通明。
幾個戴著粉色笑臉面具的男人正圍著一棵長在棺材蓋上的紫色小草。
中間那人舉著自拍杆,對著手機屏幕喊得聲嘶力竭。
「家人們,最後三株!只要三個億加五年壽元,立馬包郵到家!」
「這可是吸了千年龍氣的仙種,錯過這次,再等萬年!」
陸亦辰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從兜里掏出一張星輝物業的藍封條。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穩穩地貼在了那根自拍杆上。
「星輝物業例行檢查。你們的直播帳號已被實名舉報。」
「違規銷售國家保護植物,涉嫌詐騙,以及非法侵占公共資源。」
「所有涉案人員,立刻蹲下,手抱頭,準備交罰款。」
直播間裡的那個男人愣住了,臉上的笑臉面具都歪了一邊。
「物業?你家物業管到地底下來了?」
「老子這是『秩序之手』的特許經營店,你算老幾?」
蘇蕪沒廢話,不鏽鋼盆脫手而出,在空中打了個轉。
盆底帶起的銀色氣流直接撞碎了那幾台環繞補光燈。
「咔嚓」幾聲巨響,墓室重新陷入了詭異的藍紫色幽光。
「我不算老幾。但在這片地界,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都得守物業的規矩。」
蘇蕪伸手接住飛回的臉盆,眼神掃向主墓室的屏風後方。
那裡有一道極其尖銳的氣息,像是某種塵封已久的神兵正在出鞘。
「賣假藥的都閉嘴。後面那個老登,別藏了。」
「你是自己出來簽入職合同,還是讓我用盆把你摳出來?」
空氣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
一道慘白色的劍氣從屏風後切出,貼著蘇蕪的頭皮撞在墓壁上。
石塊飛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緩步走出。
他手裡提著一把近乎透明的長劍,劍身表面流轉著風暴般的波紋。
「老夫隱居此地三百載,今日正要借這些凡人的壽元重修劍道。」
老頭斜睨了一眼蘇蕪手裡的盆,嘴角滿是不屑。
「星輝物業?這種不入流的小輩,也配跟老夫談規矩?」
「聽好了,老夫道號『斬風』。三十年前,京城還沒你這號人物。」
蘇蕪把臉盆換到左手,右手順勢摸了摸下巴。
「斬風劍聖?名頭挺響。但我這兒的招聘簡章上沒寫劍修優先。」
「你要是真想比劃,我可以給你個機會。打贏了,我給你開個專場直播。」
「打輸了,你就把這把破劍折了,去南極給企鵝當教頭。」
斬風劍聖怒極反笑,手中的透明長劍發出一陣清脆的劍鳴。
「拿盆的比劍?看來這江湖是真的落寞了。」
他腳下一錯,整個人化作一道狂風,瞬間欺身至蘇蕪三尺之內。
劍尖抖出數十朵劍花,每一朵都鎖定了蘇蕪的一處要穴。
蘇蕪站在原地,甚至連眼睛都沒眨,只是平平無奇地舉起了不鏽鋼盆。
「當!」
那是金屬與能量劇烈碰撞的聲音,迴蕩在狹窄的墓室里。
原本無堅不摧的透明劍尖,此刻正死死抵在盆底那個豬頭圖案上。
無論斬風劍聖如何催動真氣,那劍刃竟然無法前進分毫。
「這盆……是什麼材料?」
劍聖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感覺到自己的劍氣正在被盆底吸走。
不鏽鋼盆內部泛起一陣漣漪,把那些狂暴的劍氣統統中和。
蘇蕪手腕猛地一翻,盆底對著劍聖的臉就蓋了過去。
「少廢話。既然是劍修,那就先看看你有沒有交過兵器管理費。」
盆底帶起一陣悽厲的破風聲,直接撞碎了劍聖周身的護體氣場。
劍聖驚呼一聲,身形暴退十米,卻發現背後已經是冰冷的石牆。
蘇蕪不緊不慢地逼近,手中的盆晃出一道殘影。
「陸亦辰,給這位劍聖算算帳。古墓損毀費,非法攜帶管制刀具,還有……」
蘇蕪停頓了一下,露出一抹極其職業的微笑。
「還有他剛才那一劍,嚇到了我的員工,得加一份精神損失費。」
斬風劍聖舉起劍,手腕卻在微微顫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縱橫一世,竟然會在一個刷碗盆面前吃癟。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蘇蕪把那份藍色合同往劍蓋上一拍。
「不怎麼樣。我看你這身段挺利索,以後就負責保衛部的武器維護。」
「工號9540。入職體檢就免了,我看你這老寒腿也活不久,抓緊交社保吧。」
墓室外,普羅米修斯的紅光再次閃爍。
陸亦辰指了指西北方向的一座山頭。
「老闆,那邊還有個更大的信號源。好像是……一個煉器師的團伙。」
蘇蕪收起盆,拽住斬風劍聖的領子。
「走,帶上新員工,咱們去刷下一關。」
劍聖一臉呆滯地被拽著走,嘴裡還在嘟囔著「社保是什麼」。
原本寂靜的荒野古墓,今晚徹底熱鬧得像是個大型的勞務中心。
蘇蕪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唯有那隻不鏽鋼盆還在散發著銀色的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