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大腳狠狠踩了一記。
斬風劍聖手中的長劍劃出一個渾圓的弧度。
白亮的劍氣平地拔起,化作一道近百米的狂風漩渦。
「去!」
老頭低喝一聲,漩渦帶著要把房頂掀翻的架勢沖向蘇蕪。
兩側原本整齊擺放的陪葬陶罐瞬間成了粉末。
沉重的青銅棺材板被這股風捲起,呼嘯著砸向墓壁。
陸亦辰蹲在石柱後面,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煙。
他剛在車上用水洗了把臉,濕漉漉的頭髮正貼在腦門上。
蘇蕪沒動,她只是隨手把不鏽鋼盆往前一頂。
盆口對著那道氣勢洶洶的狂風漩渦,發出輕微的嗡鳴。
盆底那個紫色的豬頭圖案閃爍了兩下。
原本能絞碎鋼板的狂風撞在盆沿上,詭異地縮成了一團。
狂風像是鑽進了窄窄的漏斗,順著盆底消失不見。
緊接著,不鏽鋼盆的背面吐出一股清爽的涼風。
這股涼風打了個轉,準確無誤地吹在了陸亦辰的頭上。
陸亦辰只覺得頭皮發熱,原本濕噠噠的頭髮瞬間蓬鬆起來。
他伸手抓了抓後腦勺,露出一臉驚喜的表情。
「老闆,這盆還帶烘乾功能呢?」
「風力正好,恆溫三十五度,一點都不傷發質。」
斬風劍聖看著自己蓄勢已久的一劍就這麼沒了響動。
他那張寫滿傲氣的臉抽動了一下,握劍的手指關節咯咯響。
「你這破盆……能納乾坤?」
他往後退了半步,身形突然變得模糊。
墓室里到處都是老頭的殘影,透明長劍帶起層層疊疊的白光。
「萬劍穿心!給我碎!」
無數道白光從四面八方攢射而來,封死了蘇蕪的所有退路。
每道白光都帶著刺耳的嘯叫,像是成千上萬隻哨子同時吹響。
這些劍影在空中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網。
蘇蕪打了個哈欠,右手托著盆底,輕輕轉了一圈。
「老陸,這招算擾民不?」
陸亦辰一邊按著平板電腦的噪音監測儀,一邊大喊。
「老闆,已經超過一百二十分貝了,嚴重影響周邊居民睡眠。」
「按照《京城城市管理條例》,得按最高規格處罰。」
蘇蕪撇了撇嘴,手裡的盆加速旋轉。
旋轉的臉盆產生了一股極其強大的吸力。
漫天劍影像是找到了磁石的鐵屑,排著隊往盆里鑽。
「噹噹噹噹——」
一連串密集的撞擊聲從盆里傳出來,像是有幾十個人在裡面打鐵。
不到三秒鐘,那些足以把大象刺成篩子的劍影全部熄滅。
不鏽鋼盆穩穩停在蘇蕪指尖,裡面只剩下幾團微弱的紫氣。
斬風劍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裡的透明長劍只剩下個光禿禿的柄。
劍身被不鏽鋼盆捲成了一個亮晶晶的鐵麻花,還打了個死結。
老頭看著這截「麻花」,兩隻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我那隕鐵打造的斬風劍……我的本命元神……」
他伸出顫抖的手去摸那截麻花,老淚順著臉上的褶子淌了下來。
蘇蕪從陸亦辰手裡接過一個藍色的文件夾,啪地摔在老頭面前。
「哭什麼?還沒給你開單子呢,留點力氣待會簽合同。」
陸亦辰走上前,推開文件夾,露出一張白紙黑字的通告。
「姓名:斬風,性別:男,工齡:三百零二年。」
「主要罪名:非法損毀國家一級文物、非法持有管制刀具、私闖民宅以及在居民區製造噪音污染。」
「這棺材板修一下得十萬,這墓磚得三萬,算上精神損失費……」
陸亦辰在計算器上飛快按了幾下,把屏幕舉到劍聖眼皮底下。
「總計八百七十萬,您是掃碼還是付現金?」
斬風劍聖張著嘴,嗓子裡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音。
「老夫隱居三百年,一分錢存款都沒有,你找誰要現金?」
蘇蕪把盆掛回腰間,從兜里掏出一支原子筆。
「沒錢也行,我們星輝物業最缺的就是你這種有特長的老員工。」
「有兩個崗位給你選,看在你是劍修的份上,給你個優待。」
劍聖抬頭看著蘇蕪,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求饒的意味。
「什麼崗?只要不讓老夫賠錢,老夫……老夫從長計議。」
蘇蕪掰著手指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
「崗位一:南極分部首席企鵝訓導師,負責用你的劍氣給企鵝切凍魚。」
「那邊空氣好,就是人少了點,一個月給兩天假,管飯。」
劍聖打了個哆嗦,他聽三目靈童念叨過南極那個鬼地方。
「崗位二:星輝大廈電梯安全巡視員,專門負責那些不聽話的升降梯。」
「要是電梯纜繩斷了,你就得用劍氣把它頂回去,保住裡面人的命。」
「這個崗給繳社保,逢年過節發兩桶食用油。」
斬風劍聖低頭看了看那截麻花劍,又看了看蘇蕪腰裡的盆。
他顫巍巍地伸出右手,接過那支原子筆。
「老夫……老夫選電梯。南極那地方太遠,老夫怕冷。」
原子筆在紙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工號9540,斬風,入職成功。」
簽字落定的那一刻,老頭身上那件破爛白袍發出一陣金光。
等金光散去,他已經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物業制服。
胸口的金屬工牌在墓室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斬風劍聖摸了摸身上挺括的面料,臉色有些複雜。
「這衣服……還挺合身。」
葉梟此時已經把墓室後方的屏風踹成了碎木頭。
他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黑木劍匣走過來,往地上一扔。
「老闆,這老頭的家底都在這兒了,全是些爛銅鐵。」
他用手摳開劍匣底部的夾層,從裡面拽出一個東西。
那是半塊巴掌大的玉佩,邊緣布滿了複雜的紫色花紋。
玉佩中間刻著一個小小的數字:「500」。
這東西剛一露頭,蘇蕪懷裡那塊紫色木牌就瘋狂震動起來。
「真理鑰匙碎片?」
蘇蕪接過玉佩,指尖觸摸到上面的紋路。
一股冰涼的觸感順著指甲蓋鑽進手心,讓她精神振奮了不少。
陸亦辰湊過來,用平板電腦掃了一下玉佩。
「老闆,這是第500塊,咱們的進度條終於跳了一格。」
「看來這些名頭響亮的老登,手裡確實都攢著點乾貨。」
斬風劍聖看著那塊玉佩,語氣里透著一股心疼。
「那可是老夫當年在崑崙地縫裡撿的,保命的玩意兒。」
蘇蕪反手把玉佩扔進不鏽鋼盆里。
「保什麼命?現在你是星輝的員工,你的命由社保局保著。」
「這東西作為違法所得收公了,你有意見嗎?」
劍聖縮了縮脖子,看了看蘇蕪那隻殺氣騰騰的臉盆。
「沒……沒意見,蘇部長說得對,還是社保靠譜。」
蘇蕪轉身往墓室出口走去,馬尾辮在腦後甩了甩。
「既然拿到了東西,這直播間也別留著害人了。」
「老陸,通知有關部門,把這坑給填了。」
「這些賣假草的,統統帶回去,去保潔部報到。」
陸亦辰點了點頭,按下了手裡的紅色遙控器。
「明白。我已經通知了城管和文物局,十分鐘後進場。」
他們走出盜洞時,外面那股甜膩的草莓味已經淡了很多。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劃破了北郊荒野的霧氣。
斬風劍聖穿著保安服,彆扭地走在葉梟後頭。
他時不時拽一拽自己的衣角,嘴裡還在小聲嘀咕。
「社保是不是真的能領到死?」
陸亦辰在前面回了一句:「只要你不退休,能領到世界末日。」
蘇蕪坐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手裡把玩著那個不鏽鋼盆。
盆里的兩塊紫色木牌靠在一起,發出微弱的共鳴聲。
她看向遠方那座被粉色代碼籠罩的研究院,嘴角動了動。
「500個了,剩下那八千五百個,估計都在那裡頭貓著呢。」
她跳下引擎蓋,順手把盆扔進副駕駛。
「出發,去把那些還沒買社保的老骨頭都拽出來。」
越野車引擎爆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沖向了逐漸甦醒的城市。
在那半塌的石坊下面,一隻紅色的狐狸正悄悄探出頭。
它看了看這隊絕塵而去的車隊,又看了看自己剛修好的指甲。
「這年頭,還是跟著拿盆的有前途。」
狐狸搖了搖尾巴,鑽進灌木叢,跟著車隊的痕跡追了上去。
蘇蕪握著方向盤,眼神落在倒車鏡里的古墓入口。
剛才發現鑰匙碎片的瞬間,她感覺到地底深處傳回了一陣迴響。
那不像是單純的震動,更像是一個沉睡的人打了個哈欠。
「蘇大強,你最好真的在後面等著給我發獎金。」
她低聲說了一句,右腳猛地踩下了油門。
越野車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晨曦的街道盡頭。
而那個標著「500」的數字,在不鏽鋼盆里,隱隱約約跳動到了「501」。
京城新一天的物業管理工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