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藍月亮
跟英國和法國相比,德國的影視劇行業要相對弱勢一點。
張駱認識的德國電影人也不多。
就那幾個最有名的、最近兩年活躍在影壇的。
這一次來德國,張駱根本沒有想過還要跟這邊的電影人見面。
然而,也許是緣分,當他們來到德國的第三天,在一家名叫「藍月亮」的本地酒店入住時,他們竟然碰到了一個張駱認識的電影導演。
沃那·法斯賓德。
張駱之所以認識他,是因為這位導演拍過一部非常著名的電影,《紅皮鼓》。
這部電影曾經獲得過西圖爾國際電影節最佳電影大獎和當年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全球票房也超過1.5億美元,屬於歐洲電影影史上極少數在獎項和票房斬獲如此成功的電影。
在那之後,沃那·法斯賓德仍然專注於自己的藝術電影創作。
他也是極少數成名之後沒有去好萊塢拍過電影的導演。
但比較令人惋惜的是,他後續的電影雖然仍然獲得評論界的好評,卻再沒有出現一部獲得市場認可的。
最近幾年甚至都沒有新作面世了。
沃那·法斯賓德是和一個年輕女孩來的這家「藍月亮」酒店。
張駱和江曉漁他們一群人進來的時候,他正在哄那個女孩。
女孩似乎在鬧脾氣。
「————我就要那輛車!」
沃那·法斯賓德頭髮都已經有些白髮了。
一群年輕人進來,他拉著那個女孩往一旁去。
張駱的目光就是在這個時候和沃那·法斯賓德對上的。
張駱一眼認出了他。
從沃那·法斯賓德的眼神來看,他應該也認出了他。
「那是沃那·法斯賓德?」辦完入住,尹月凌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人已經不見了,她小聲問張駱。
張駱點頭。
汪新亮問:「沃那·法斯賓德是誰?」
「德國電影導演。」尹月凌解釋,「拍過《紅皮鼓》,非常著名的大導演。」
汪新亮一臉茫然,儼然不認識,沒聽過。
酒店房間不是很夠,他們必須兩人一間。
這也是他們入住的第一家非連鎖酒店。
「晚上就在這家酒店吃吧,聽說這家酒店的餐廳很好吃。」陳哲說,「晚上可以去旁邊的集市逛一逛,旁邊莫格鎮的晚間集市很出名。」
大家點頭。
大家回了房間,稍作休整。
張駱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WIFI,搜索了一下沃那·法斯賓德的信息。
在最新消息中,他上一次有媒體報導的公開露面,是去年參加一個非洲的電影節。
再在之前,是他和他結婚三十多年的妻子離婚的新聞。
項強過來敲門。
「我們準備去旁邊轉轉,你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張駱搖頭:「我休息一下,你們去吧。」
陳哲跟張駱一個房間,他說:「那我跟你們一起吧。」
房間裡只剩下張駱一個人。
他伸了個懶腰,坐在椅子上檢查了一下自己郵箱裡的未讀郵件,回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
塵埃在光影之間飛舞。
樓下傳來其他旅客的說笑聲。
這些聲音漸漸遙遠,仿佛一個漫長的夢境。
張駱再睜開眼睛時才發現自己剛才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不知道是什麼種類的鳥在窗外嘰嘰喳喳。
張駱打了個哈欠,拿起手機,看到江曉漁在十分鐘前給自己發了一條消息:我和莫娜
在一樓花園餐廳,這裡的蛋糕很好吃,你要不要試試?
張駱:剛睡著了,我現在過來。
「藍月亮」這個酒店只有五層樓高,也有電梯,但是只一台。
張駱住在三樓。
他乾脆從樓梯下樓。
走到二樓的時候,一個女孩一邊打電話一邊往上走。
她說的應該是德語,張駱完全沒聽懂。
對方看到他以後,多看了他兩眼。
張駱也認出來,她是剛才沃那·法斯賓德身邊那個女孩。
樓梯並不寬敞。
他便讓到一旁,等女孩先上來。
那個女孩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竟然開口說了一句中文的「謝謝」。
張駱露出驚訝之色。
女孩仍然在打電話,張駱見狀,點點頭,輕聲說了一句不用謝,走了。
出乎張駱意料的是,沃那·法斯賓德竟然坐在江曉漁和莫娜對面,他們在一張桌子上。
張駱走過去,驚訝地打了個招呼。
「張駱,你認識法斯賓德先生嗎?」莫娜立即熱情洋溢地問。
張駱看向沃那·法斯賓德,用英語打招呼,「您好,我是張駱。」
沃那·法斯賓德點點頭,露出和煦的笑容,伸出手來跟張駱握手,「我看過你演的《
海之炎》,我認識你。」
「謝謝,我也是您的影迷,我很喜歡《紅皮鼓》和《萊娜》。」張駱在沃那·法斯賓德身邊坐下,服務員走了過來,張駱要了一杯拿鐵,一塊江曉漁推薦的薑汁蛋糕,轉頭看向他們,「所以,你們是剛才在這裡認識的嗎?」
「是的。」張駱其實是用中文問的,但是江曉漁卻是用英文在回答,張駱立即意識到,她是在照顧沃那·法斯賓德,「剛才法斯賓德先生和他的女兒過來,跟我們拼桌。」
張駱:「噢,原來那是法斯賓德先生的女兒,我剛才下樓的時候碰到她了,她那句謝謝不會是跟你們學的嗎?」
「是的。」江曉漁點頭,「這麼巧?」
「太巧了。」張駱恍然大悟。
他說呢,隨便碰到一個德國人就會說中文,這也太巧了。
沃那·法斯賓德的女兒叫萊娜,和他那部代表作《萊娜》名字一樣。
張駱很好奇,這兩者之間是否有什麼聯繫。
當然,他也沒傻乎乎地直接問人家。
沃那·法斯賓德對中國電影似乎還挺感興趣。
「最近很少能在電影節看到你們中國的電影了。」
「中國變化太大了,文化需要一定的反應和沉澱時間。」張駱說,「從前我們中國經濟不太發達,所以有很多聚焦傳統文化或者大眾生活的電影,很多到電影節放映的電影,也往往是這類題材。這二十多年,變化翻天覆地,區域之間差距越來越大,人與人之間的差異也越來越大,想要通過一部電影去反應一種群體現象的難度越來越大。加上中國市場蓬勃發展,很多電影創作者都轉向商業電影創作,所以最近這些年出現在電影節的中國電影變少了也很正常,以後會更多的。」
張駱不知道沃那·法斯賓德對他這番話是怎麼看的。
但張駱就是這麼想的。
講實話,其實很多國家電影都做得不錯。比如法國,比如日韓,幾乎每一個時代,他們都有自己代表性的電影人。
不像國內,第五代之後,在國際影壇上是出現了很長時間斷代的。但那就真的很好嗎?藝術電影的確是瑰寶,甚至會成為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代名詞。
然而,真正要站穩腳跟,終究還是要有自己的市場,獨立的市場。
在中國藝術電影式微的這小二十年裡,中國電影市場卻已經成長為了唯一一個可以跟美國市場體量抗衡的市場。
從更長遠的角度來說,有自己的土壤當然更好。
沃那跟他們聊起了很多自己看過的中國電影,大部分都是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片子o
那也是中國電影在國際上亮相最頻繁的時候。
可能對於沃那這樣的電影人來說,他們了解其他國家的電影,主要就是電影節這個渠道。
他們和沃那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
萊娜又下來了,她已經換上了泳衣,說要去旁邊的湖泊游泳。
沃那起身陪她一起過去了。
莫娜驚訝地看著張駱,問:「你的英語什麼時候好到可以這麼流暢地跟人聊天了?」
張駱說:「跟你一樣,一直在學英語,也一直在用,慢慢就流暢了。」
莫娜撇撇嘴角,對張駱這個回答儼然不太開心。
張駱笑著說:「你看,你要是剛才英語好一點,像剛才那樣的機會,你就可以主動嚮導演介紹自己了,說不定人家拍新電影有合適的角色還會找你。」
莫娜:「他說他以後不拍電影了。」
「啊?」張駱一愣。
莫娜聳聳肩膀,「他自己說的,他說他答應了他女兒,以後都不拍電影了。」
張駱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個說法,很震驚,也很錯愕。
江曉漁將她的手機遞過來。
手機屏幕上是一則沃那·法斯賓德五年前接受的採訪。
在採訪文章里,記者寫,沃那和前妻離婚,是因為前妻認為沃那把幾乎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電影之中。
她受不了了,不想再繼續這樣的生活了。
這不是沃那自己說的,而是一個熟悉沃那婚姻情況的人說的。
江曉漁補充:「關於這個說法,沃那從來沒有回應過,不過沃那確實再也沒有拍過電影。」
「這是有多投入到電影之中?連在一起這麼多年的愛人都離開了。」張駱心有戚戚焉o
「誰知道呢。」莫娜伸了一個懶腰,「反正,我是絕對不要做那種一門心思投入到工作忘記生活的人。」
「你少給自己好吃懶做找正當理由。」尹月凌忽然出現了,在莫娜身後說了一句話。
莫娜撇嘴,「月凌,難道你覺得我說錯了嗎?」
「你沒說錯,但是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我肯定不能從字面意思上去理解。」尹月凌理直氣壯,坐下。
一旁,張妙嘴角含笑。
「在這一點上,我支持月凌。」張妙笑,「娜娜,你絕對不用擔心自己會一門心思投入到工作中,以至於忘了生活。」
莫娜雙手捧下巴,翻了個白眼,忽然笑了。
「好吧,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張駱:「————爭點氣啊。」
「爭不了一點。」莫娜說,「我本來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性格,能夠在演戲這件事上堅持這麼久,除了喜歡,也是因為你們都在做這件事,而且,我得對得起公司和路薇姐給的機會,要不然,我不覺得我能堅持多久。」
「你這話就虛偽了。」汪新亮毫不客氣地拆穿,「你明明那麼喜歡演戲,你頂多是不會拍那麼多戲,要說你不會堅持做演員,誰信。」
莫娜:「你好煩啊!」
大家都笑了。
「陳哲和項強還沒有回來嗎?」張駱轉頭問。
「他們沒有,在旁邊溜達呢。」汪新亮說,「我是累了,想回來休息,項強說他第一次來德國,想多看看,多轉轉,陳哲就陪他去了。」
花園餐廳這張大桌坐得下他們這麼多人。
尹月凌去把晚餐點了。
「這家酒店只有兩個廚師,晚餐估計不會做得很快。」她說,「要是餓了,就先吃點蛋糕,我們還要等項強和陳哲回來。」
「嗯。」莫娜說,「但不是說晚上還要一起去晚間集市嗎?他們知不知道?別太晚了。」
「沒事,陳哲陪著他肯定沒事,要是等會兒他們沒回來,我們先去就行了,他們直接來跟我們匯合。」張駱說,「車給他們留在酒店就行了,酒店可以送我們過去,我問過了。」
傍晚。
夕陽西下。
花園餐廳在這一刻霞氣蒸騰。
「哇,好漂亮啊!」莫娜驚喜地看向夕陽,「妙妙,快幫我拍一張照片!」
她歡呼雀躍地找了一個背景,開始擺姿勢。
張妙拿出手機。
這時,陳哲和項強他們回來了。
有些意外的是,項強渾身濕漉漉的。
「你這是幹什麼去了?游泳去了啊?」汪新亮有些吃驚地問。
陳哲替項強解釋:「剛才旁邊湖裡有人游泳腿抽筋了,項強去救人了,所以全身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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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駱一聽,驚訝不已,同時想到,不會救的就正好是剛才去游泳的萊娜吧?
「大哥,你在德國逞什麼英雄啊?」汪新亮頓時不滿地看著項強。
項強搖搖頭,「碰上了,下意識就跳水了。」
陳哲:「確實,我還沒反應過來,項強就把手機往我手裡一塞,就跳下去了,幸好沒事。」
「那被救的人怎麼樣?救上來了吧?」
「嗯。」陳哲點頭,「項強還是有本事的,力氣很大,游泳也厲害。」
「那個女孩很配合。」項強說,「我剛靠近她,她就停止了撲騰,還對我比了一個大拇指的手勢,我就放心了。」
還真是個女孩。
張駱心中頓時覺得有些古怪。
怎麼他們這一行人今天跟沃那·法斯賓德和他女兒格外有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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