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叛逆期少女難以處理
[下北澤——下北澤——]
電子音播報聲中,電車緩緩停靠站台,車門打開,高橋誠跟在上杉真夜和花川花織身後下車,向東出口走去。
下北澤沒有太多高大的建築,商業街卻有數千家小店。
小劇場、古著店、民謠、街頭藝人......一切都讓人覺得新鮮,輕鬆又自由。
走出電車站,傍晚喧囂的空氣中,流淌著咖啡店外溢的香氣,隨處可見打扮潮流的年輕人,住在附近的家庭主婦,還有亞文化塗鴉與雕塑。
走出電車站,三人沿著人行道步行,路口有蹬著厚底鞋的JK少女發放附近超市的傳單,上杉真夜順手接過,停下腳步細看。
「18點前,雞蛋打折,不限數量。」
她低語著念出內容,然後抬起臉,用[你一個人能搞定嗎?]的眼神看過來。
高橋誠低頭看了一眼身側鼓著臉的花川花織,攤開雙手,搖頭表示[我不確定]
[你是笨蛋嗎?]
上杉真夜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態度冷淡地開口:「我先去買雞蛋,你們去LiveHouse
等我。」
說完,她利落地轉身走向超市。
路口只剩下高橋誠和花川花織兩人,還有發傳單的JK少女,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也許是因為察覺到會被說教,花川花織一路始終像河豚一樣鼓著臉頰,一言不發,看起來非常牴觸可能進行的說教一口嫌體正直,還是乖乖跟著兩人來到下北澤就是了。
不過她寫滿不服氣的青澀臉龐,還是讓高橋誠感到有些棘手。
叛逆期的少女簡直比屍體還難以處理。
「喝咖啡嗎?」他隨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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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汁?」
「6
」
「冰淇淋?」
」
花川花織揚起臉看過來,重重點頭,然後把氣鼓鼓的嘴別向一旁,輕哼一聲。
高橋誠邁步走向「T」字路口右側,她雙手背在身後,擺出不服氣的姿態,乖巧地跟在身後。
下一個路口,街角的咖啡店在門前擺放黑板,寫著主打檸檬口味冰淇淋。
[招牌檸檬暴風雪,酸甜檸檬搭配濃厚順滑的芝士,清爽甜蜜...
見花川花織目光被吸引,高橋誠推門帶她走進去,點單後在窗邊的櫃檯席落座。
店內播放著時下流行的曲目,裝飾風格也很年輕,趁服務生還沒端來招牌冰淇淋,高橋誠看著街對面的塗鴉牆梳理思路。
他沒有說教的意思,只是覺得花川花織有點缺乏同理心。
她完全沒有顧及貓屋陽菜的感受,絲毫沒考慮過自己的朋友是否會因為自己缺席導致這次潰敗而感到內疚。
何況羽毛球部的成員們頂著壓力,拼命練習,無論最終流下的淚水是喜悅還是悔恨,都不應該被她用這種態度的對待。
說「慶祝」、「好事」這樣的話,太過分了。
「打擾了,檸檬暴風雪和焦糖瑪奇朵,請慢用。」
服務生端來冰淇淋和飲品,花川花織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享用,高橋誠看著她心情回升亮起的眼眸,咽下一口咖啡。
「花織,你很討厭陽菜嗎?」他試探著問。
「沒有啊。」
花川花織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挖起一勺冰淇淋塞進嬌嫩的小嘴裡:「開始是覺得陽菜姐很煩,不過她有點神經大條嘛,實話說我是更喜歡純可前輩那種安靜的性格,但陽菜姐很照顧我,我也會予以回報。」
高橋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姑且相信她的說法。
畢竟花川花織對所有人都是稱呼「前輩」,只對貓屋陽菜特別,大概真的只是高興過頭了。
「在排練室說那種話,陽菜會傷心的。」他提醒說。
「嗯,我知道。」
花川花織另一隻手用力捏緊裙擺,垂下臉來,露出受委屈的小學生一般的表情:「但是我和陽菜姐說過很多事,她應該知道我不想再打羽毛球了,也應該理解我才對。」
聲音漸弱,透著一種生嚼檸檬皮般的酸澀感。
高橋誠看著她漾起水光的淺紫色眼眸,突然很想伸手撫摸腦袋安慰。
「可以和我講講嗎?」他輕聲問。
花川花織咬著粉唇,用勺子攪拌起檸檬暴風雪不說話。
「你也不希望陽菜因此和你產生嫌隙吧?」
高橋誠一句話拿捏叛逆期少女,她鼓起嘴,不高興地瞪過來,又吃下一口冰淇淋後,態度才終於軟化。
「其實,我不討厭羽毛球部的前輩們,我只是不喜歡媽媽。」
花川花織的母親,是羽毛球部的教練,白川茜,曾經世界排名第一的女子羽毛球選手。
「我是從小開始打羽毛球的,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和媽媽一起玩接球遊戲。」
「小學的時候,媽媽突然出國了。
「後來我聽同學說,她在別的地方陪別人打羽毛球,我以為我只要打得夠好,媽媽就會回來,結果她只回來過一次,我連面都沒見過,她就來了東京。」
「爸爸一直說,媽媽一定是愛我的,但是我知道不是這樣。」
說著,花川花織情不自禁地啜泣起來,淚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沿著下頜線滑落,浸濕攥緊的裙擺:「我全都知道,媽媽是想培養真正的羽毛球天才,才和青梅竹馬的爸爸結婚,才會因為對我失望跑去國外...她一點都不喜歡我...冷子前輩才是她喜歡的天才...
「」
因此她才會期待著羽毛球部潰敗,期待著非自己不可的英雄時刻,讓白川教練感到後悔?高橋誠心裡想。
叛逆期的少女雖然心思複雜,倒也不是無法理解。
「這只是你的猜測吧?」高橋誠問。
「嗯,可是一「6
花川花織緩緩抬起臉,大口抽著氣邊哭邊說:「就是這樣啊,媽媽改回了自己的姓,連爸爸都見不到她,只顧著羽毛球部的事。」
「沒有證據吧?也許是你誤會了。
今高橋誠拿出手機,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安慰說:「也許冷子學姐會了解情況,你問過她嗎?」
「我...我不敢。」
「冰淇淋要化掉了,我幫你問。」
「哦。」花川花織擦乾淨眼淚,雙手遮住鼻子和嘴,用力揉了揉臉。
幾分鐘後,等情緒緩和下來,她才重新拿起勺子,嘟囔道:「我也不抱希望就是了,反正現在......
」
吃冰淇淋的聲音蓋住了後面逞強的話。
高橋誠滿懷希望地撥通鹿島冷子的電話,結果—
「她沒猜錯,白川教練確實反覆提及過自己曾經人造天才的計劃,結果非常失望,自己的女兒和一個外國人都失敗了。」
「大概是天才和努力沒有明確的界限,類似這樣的理論。」
「但天才和努力確實有差距,所以她才會在鶴見沢羽毛球部就職,希望培養出一個奧林匹克冠軍選手。」
「根據情報推斷,她和青梅竹馬結婚只是找不到更合適的人結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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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據八卦梳理的時間線中,花織在7歲輸掉學校的羽毛球比賽後,再也沒有見過白川教練,直到今年6月地區大賽。」
「你需要更多資料的話,我可以安排調查。」
聽鹿島冷子以平靜的口吻說完花川家的家事,高橋誠尷尬沉默。
難以評價。
他本來還想勸說花川花織往好的方面去想,但事實就是如此冷酷,總不能強行編造謊言,謊言總會被戳穿。
再說,花川花織只是有點叛逆,又不是笨蛋。
掛斷電話,高橋誠向吃掉最後一口冰淇淋的花川花織投去意味複雜的目光,她青澀的臉還沾著未乾的淚痕,看起來像是被剛剛哄好的走失孩童。
「花織,你知道嗎?」
「什麼?」
「如果組一輩子樂隊,成員之間共處的時間,比家人之間還要長。」
高橋誠端起涼掉的咖啡,一口喝掉,從椅子上站起身:「真夜曾經和我說,所謂樂隊,是一起演奏音樂的命運共同體。」
「命運...共同體?」
「大概就是可以互相理解之類的,晚點讓真夜和你說吧。」
「哦,好。」
「走吧,LiveHouse就在下個路口,去晚了真夜肯定會罵人。」
「哦。」
花川花織跳下高腳凳,用力擦乾淨臉,小聲嘀咕:「誠前輩剛剛說那種話,是因為我沒猜錯吧。」
「實話說我很難想像這是真的。」高橋誠皺眉說。
花川花織臉色難看地笑了一下,低頭看著腳下的路面:「小時候玩接球遊戲,只要我沒接到,媽媽就會不陪我玩了,直到第二天繼續。」
「爸爸是攝影師,總是不在家,爺爺奶奶要經營溫泉旅館..
,前往LiveHouse的路上,高橋誠聽她說著在伊豆時的生活,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花川花織掛在臉上的活潑笑容。
「你喜歡現在的樂隊嗎?」他沒由來地突然問。
「喜歡。」
花川花織的回答脫口而出,然後她才露出思索的表情:「可能因為年齡最小吧,大家都很關注我,雖然上杉前輩有點凶,但是感覺她肯定是正確的,純可前輩還會關心我補充維生素。」
「那就把樂隊當作你在東京的家吧。」
「真的可以嗎?」
「當然。」高橋誠確信地說。
花川花織揚起臉,見他低頭以認真的目光許諾,伸手拽住高橋誠的衣角,晶瑩剔透的紫色眼眸逐漸燦亮。
清爽的晚風從兩人中間掠過,下北澤的街道,飄蕩著一種安心的氛圍。
走進LiveHouse的大門時,上杉真夜還沒抵達。
今天是[KissA]的定休日,沒有演出預定,留金色大波浪的女老闆和黑長直音效師正坐在桌前,考核舞台上的新人樂隊。
高橋誠簡單和兩人打過招呼,說明來意,便和花川花織來到稍遠處的桌椅坐下,觀看免費演出。
♪忘掉說過的話♪
♪只需要買下和享受♪
那些祖輩們應該記住♪
我進入潛意識之中♪
沉穩的女聲透過麥克風,從山葉CHR12音箱裡放出聲浪,高橋誠雙手十指在面前交疊,閉上眼睛聆聽旋律。
哈基夜的吉他果然很強,相比之下,這支樂隊的吉他不夠亮眼。
等等,貝斯在哪?
鼓點太過焦躁,有種吵鬧的感覺,完全蓋住了貝斯的聲音。
身為貝斯手的高橋誠為她們感到悲哀,無奈地嘆了口氣。
演出完畢,金色大波浪髮型的女老闆果不其然地搖了搖頭,三名朋克打扮的女生露出失望的表情,帶著樂器下台。
新的樂隊抵達戰場,這次是四名女生,吉他手、貝斯手、鼓手和獨立主唱的配置,最大的特色是頭髮五顏六色。
「我們是Oriana,新生之光——
」
主唱的紫色頭髮女生支支吾吾地開口,眼神遊離,看起來還不夠自信。
「誠前輩,這是在做什麼?」花川花織問。
「考核,想要上台演出,除了費用方面的問題,實力也是一部分。」
高橋誠歪頭湊近她,壓低聲音解釋:「因為演出的效果會影響店面的客流量,所以對上台演出的樂隊往往要求很高,除了能完成指標,實力也必須合格。」
「那我們豈不是很厲害?」
「當然。」
「剛剛那個樂隊,就是沒有資格上台嗎?」
「是啊。」
「總覺得......」花川花織抿了抿嘴唇,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高橋誠好奇地扭頭看過去,花川花織晶瑩的紫眸里映出舞台的燈光,又在瞬間晦暗。
過了一會兒,她垂下眼帘,小聲嘀咕:「其實我知道那樣說不好,大家都在為自己的目標努力。」
「陽菜會理解你的。」高橋誠說。
「誠前輩...」
花川花織挪動椅子坐過來,目光越來越亮,充滿希冀:「你是怎麼看待我的?」
「雖然有點叛逆,但很懂得關心別人,你今天突然那樣說時我還挺驚訝的,畢竟當時加入輕音部時,純可被欺負後你立刻跑來幫忙。」
高橋誠對她的印象一直不錯,特別是熱心腸的部分。
「誠前輩很喜歡大家可以和諧相處吧,我也會努力的。」
花川花織露出堅定的表情,信誓旦旦地說:「今天的事,請讓我自己處理,我也想維護好新家。」
「別再怕給別人添麻煩不敢說出口就好。」
「這次絕對不會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高橋誠也放下心來。
現在,花川花織應該不會走向另一條地獄少女的道路了吧?
想到這裡,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麼要攬下麻煩事,如果放任花川花織不管,她很可能成為下一個地獄少女。
一種直覺。
正這樣想時,LiveHouse的大門打開,手裡拎著超市購物袋的上杉真夜走了進來,徑直向兩人走來。
她把裝著雞蛋、青菜和各種肉類的購物袋放到高橋誠面前的桌子上,目光斜向花川花織,嫌麻煩般冷聲問:「解決了嗎?」
「大概吧。」高橋誠無精打采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