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Aegis
[東京國際幻想慈善晚宴—謹邀]
[國際幻想藝術家協會]
[尊敬的真信先生—台鑒:]
[謹以藝術與仁愛之名,誠邀您出席將於......]
[本次晚宴由幻想藝術家協會主辦,旨在為......]
[為使您預先安排日程,晚宴具體信息敬告如下:]
[主題:Aegis]
[日期:8月12日]
[時間:下午6時,嘉賓接待—晚7時,正晚宴及演出開始]
[地點:FairmontTokyo]
[活動流程:]
[國際幻想藝術家協會—理事長]
[西園寺彩]
[謹啟j
清晨的走廊上安安靜靜,雪白色信紙上,鎏金字體微亮,用詞正式又禮貌客氣。
收起邀請函,塞回信封內,高橋誠還覺得有些不現實。
慈善晚宴這種聽起來就是上流社會的東西,竟然還會邀請自己?
以前他只在電視劇和電影裡見過,參與者都是社會名流、外交官或者商業大亨。
不過嘛,仔細想來也不奇怪,自己現在是霓虹頂端的藝術家,舉辦者又是藝術家協會,何況還和上杉真夜這位大小姐暖昧不清。
一時沒有適應藝術家的身份就是了。
上杉家派人送來請束,總感覺有些意味複雜。
送請柬的司機早已離開,高橋誠打著哈欠來到隔壁公寓,敲門,幾分鐘後,「咔嚓」一聲,上杉真夜從門後現身。
她穿著白色長T恤和淺綠色工作褲,貼合身體的T恤勾勒出苗條而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黑色長髮紮成丸子頭盤在腦後,露出雪白的脖頸。
高橋誠早已習慣上杉真夜的女作家氣質,看到這副打扮,感覺還挺新鮮。
不過她神色睏倦,焦糖色眼眸四周淺淺的黑眼圈令人感到些許擔憂。
「沒睡?」高橋誠問。
「4個小時,足夠。」
上杉真夜轉身走進公寓,輕聲打著哈欠說:「200張門票全部賣光,油管訂閱有5萬多人。」
200張門票,總計40萬円。
不過,還要去掉高橋誠墊付的16萬円和錄製拍攝的成本,淨利14萬円,對一支新人樂隊來說依舊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一大部分獨立樂隊出道前兩三年的時間都需要成員打工賺取活動資金。
高橋誠跟在她身後來到餐廳,拉出椅子坐下,還沒來得及說慈善晚宴的事,只見上杉真夜拿起放在餐桌上的罐裝咖啡,揚起脖頸一口飲盡。
「早飯馬上就好。」她邁步走進廚房。
真是辛苦,今天樂隊活動還是安排休息比較好,或者只讓哈基夜休息。
高橋誠心裡想著,拿出手機,正想在樂隊群聊宣布好消息,立見幸發來早晨的問候。
[Tatsumi:早安,誠君]
[Tatsumi:(照片)]
[Tatsumi:正要去練瑜伽,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雷陣雨,記得帶傘]
[高橋:(照片)]
[高橋:上杉家送來的請柬,說是慈善晚宴]
[高橋:你應該比較了解?]
消息顯示[已讀]後,過去足足幾分鐘,等上杉真夜端來早飯,才收到回復。
[Tatsumi:嗯~誠君想去嗎?]
[Tatsumi:母親好像打算去玩,聽說參與者都是外交官、大臣之類的老傢伙,很無趣呢]
[Tatsumi:氣氛肯定很沉悶,還是拒絕比較好]
[Tatsumi:實在想去的話,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呢]
[高橋:感覺你話裡有話]
[Tatsumi:我當然不希望你和上杉家扯上關係啦]
[高橋:僅此而已?]
[Tatsumi:突然有點想見你]
[Tatsumi:誠君有時間來找我嗎?還是明天?]
[高橋:明天]
[Tatsumi:好呢~]
立見幸的態度讓高橋誠察覺到這個慈善晚宴有點不對勁,但他對上流社會的事不甚了解,也說不出具體哪裡感到奇怪。
有什麼話一定要見面說嗎?
正疑惑時,身側傳來上杉真夜冷淡的聲音:「你手裡是什麼?詛咒信?」
「請柬。」
高橋誠對她揚起信封,漫不經心地說:「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你坐過的那輛車的司機,今天早晨送來的。」
「我坐過的車....——.」上杉真夜擺好早飯,露出回憶的表情。
沉吟片刻,她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事般,臉色瞬間冰冷,伸手奪走信封,拿出裡面的請柬展開:「呵,西園寺。」
毫無感情波動的冷笑聲,平淡到失去抑揚頓挫。
高橋誠直直地凝視著上杉真夜,見她臉上不知該使用什麼表情般露出微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果然是打著讓我順便把你帶去的主意嗎?」他隨口問。
「不重要,不許去。」
上杉真夜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把信封丟進餐桌旁的垃圾桶:「上次那身義大利西裝我扔掉了,訂製符合身份的衣服也來不及。」
找補般的理由有些多餘,聽起來只是為了打消高橋誠最後一絲念想。
「真夜」
「吃飯。」
「我是想說」
「煩死了,去死。」
上杉真夜不耐煩地打斷他,倦怠的焦糖色眼眸里翻湧著煩躁不安。
高橋誠原本想說讓她今天休息,見到上杉真夜的表現後,卻覺得慈善晚宴非去不可。
平時就受她很多照顧,如果能一次性解決問題,讓上杉真夜得償所願,也算是湧泉相報。
至少要見見她的父親,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高橋誠心裡思索著,用筷子夾起一片火腿送進嘴裡,緩緩咀嚼,坐在對面的上杉真夜低著頭吃早飯,臉上覆蓋一層陰影,看不清她的表情。
上杉真夜的生日那天,她也像現在一樣僵硬,明明沒有流淚或者壓下嘴角,卻感覺像是碰一下就會壞掉一樣。
無可救藥的沉默中,兩人吃完早飯。
「對不起,你別在意,我對上杉家的事可能有些過激。」
上杉真夜冷靜下來後,站起身收拾餐具,用沉穩的語氣說:「沒什麼事情,總之,有錢捐出去不如當作樂隊活動資金。」
說完,高橋誠還來不及接話,她便端著餐具走進廚房。
怎麼可能不在意?
地獄少女竟然說[對不起],絕對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沒辦法放任哈基夜不管啊。
高橋誠無奈地嘆了口氣,拿出手機,給立見幸發送消息。
[高橋:晚些時間我去找你]
[Tatsumi:不知道該開心還是難過呢]
[Tatsumi:誠君,不是最討厭麻煩事了嗎?]
[Tatsumi: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小夜根本不會受到影響]
[高橋:雖然麻煩,但我也不喜歡逃避,只是平時有點懶散而已]
感覺過了許久,立見幸才發來回復。
[Tatsumi:我一直在]
關掉和立見幸的聊天框,高橋誠在樂隊的群聊內宣布了盈利的好消息,考慮到油管播放量也有收益,樂隊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
NiceFoId能取得現在的成就,領隊大人功不可沒,為了讓部長大人保重身體,高橋誠擅自幫她請假了。
宣布今天自由安排後,高橋誠起身走進廚房,倚著門框,看上杉真夜站在水池前洗碗。
「樂隊我幫你請假了,好好休息,樂隊那邊讓她們自己安排。」
「分配方案還沒做好,我原本計劃今天開會協商。」上杉真夜認真擦洗著白瓷盤,頭都不抬地說。
「下午有雷陣雨,實話說不太適合樂隊活動,交通情況會很糟糕。」
「那就全員休息吧。」
「我回去再睡一會兒,約了大小姐吃午飯,晚點見。
高橋誠轉身離開,上杉真夜扭頭看著他的背影,閉上眼睛長長舒了口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回到公寓,高橋誠訂好鬧鐘,躺到舒適柔軟的床上睡回籠覺。
迷迷糊糊間,窗外傳來「劈里啪啦」的雨聲和隱約的雷鳴,他從微睡中恢復意識,慢慢抬起還在抗爭著想闔上的眼皮。
透過窗簾的縫隙,可以看到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傾盆大雨使得街道景色一片模糊昏暗,。
天氣預報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準確,明明說好下午才有雷陣雨。
高橋誠心裡思索著,關掉手機還未響起的鬧鐘,一邊和立見幸閒聊,一邊下樓搭計程車前往港區。
來到立見家的公司大樓,鹿島冷子在1樓前台處等待。
簡單打過招呼,在她的指引下,高橋誠搭專用電梯來到頂層,一間裝修成極簡風格的辦公室。
寬大的落地窗前,立見幸坐在沙發上眺望風雨中的東京灣,她的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花香與蜜香在明亮的暖黃色燈光下交纏。
「幸姐,有什麼話一定要當面說?」
高橋誠在她身側停下腳步,坐在茶几側面的單人沙發,隨手拿起扔在茶几上的巧克力,拆開包裝咬下一口。
「因為慈善晚宴實在是太無聊了呀。」
立見幸歪頭看過來,露出些許困擾的表情,及肩的金色短髮流淌著光澤:「無聲拍賣,鋼琴演奏,交流酒會,志願的廚師團隊花錢也能請來,完全沒有去參加的必要呢。」
「我想去長長見識。」高橋誠說。
「真是的,誠君,你明明不喜歡這種社交場合吧?而且會有難以應付的年長陌生女人哦。」
輕飄飄的語氣里,蘊含著強大的阻力。
高橋誠用平靜的目光和她對視,立見幸清澈的湛藍色眼眸中,映出他的表情與決心。
沉默了一會兒,她嘆了口氣,甜美的聲音里不乏無奈的感覺:「誠君,這次的慈善晚宴,其實我和你原本都是沒資格參加的哇。」
「也就是說,藝術只是一個名義,上杉家邀請我別有用心?」高橋誠問。
「不清楚呢,畢竟請柬寫的是雅號。」
立見幸端起紅茶咽下一口,微微後仰身體靠著沙發,耐心地分析給他聽:「不過,這次晚宴的參與者都是肩負霓虹的人。比如我的母親,還有警視總監之類的人物就是了。」
「我不確定上杉智也是想在這種場合捧高你這位藝術天才,還是單純想修復和女兒的關係。施壓?還是真的重視你?誰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誠君不喜歡衝突吧?萬一對方不懷好意,那種場合你要怎麼辦呢?」
「推掉邀約是最好的選擇呀。」
她從自身的角度為高橋誠考慮了很多,最終得到這樣的結論。
「慈善晚宴屬於非正式邀約,哪怕不客氣的拒絕也不會失禮,何況你是藝術家,孤傲一點無關緊要。」
聽立見幸這樣說,高橋誠清晰地了解到她的顧慮。
實話說他沒考慮過對方是否來者不善,但立見幸不知道他有系統,思考出發點優先傾向[不能讓你受到委屈]
沒想到大小姐還挺護短的,有點可愛。
特別是想到她從來沒同情過屢戰屢敗的上杉真夜,對比之下高橋誠深切地感受到立見幸有多重視、在乎自己。
「無論對方是什麼意圖,我都不想逃避。」
高橋誠以平靜的目光看著她,不急不慢地說:「既然一起玩樂隊,無論如何,我不能看到她露出痛苦的表情卻視若無睹。」
對於上杉真夜隱約透露出的家庭環境問題,他想一勞永逸地解決。
「小夜可不會陪你去哦,她從不出席這種社交場合。」立見幸不高興地皺眉,眸色微冷。
「我知道。」
「誠君,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
高橋誠沉吟片刻,坐直身體,側臉去看落地窗外翻湧的暗灰色烏云:「我一直認為人生沒有正確答案,想成為怎樣的人都沒關係。作為朋友,既然真夜有目標,我應該在她想逃避時推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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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說,他也是上杉真夜第一個朋友。
「哪怕她的信念很愚蠢?」立見幸問。
見高橋誠緩緩點頭,她突然想起兩人一起去看《美第奇》組畫時,高橋誠那些聽起來很愚蠢又正義的發言。
「真是拿你沒辦法呀,誠君,我不討厭你的孩子氣就是了。」
立見幸放下茶杯,從沙發上起身走向一側的辦公桌,拿起平板電腦:「在你還沒強大到可以隨意提出一個任性的要求,讓全世界滿足你之前,我會保護好你的。」
說著,她水潤的湛藍色眼眸中閃爍起智慧的光澤,高橋誠本能地感覺大小姐有什麼壞心眼。
「明晚我和你一起去參加,我讓冷子幫你寫一封請束回執的郵件,攜女伴與會,上次在生日宴會學習的禮節你應該還沒忘記吧?」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派上用場,否則真要丟人了啊。」高橋誠開玩笑說。
「雖然說那些老傢伙大概不會欺負你一個晚輩,不過還是多做些準備比較好,萬一他真的不怕丟人呢?西裝也要再準備一套,這種非正式場合,接送車輛不能太高級,否則不夠謙遜..
」
立見幸有條不紊地安排起來,面面俱到的樣子讓人感到非常安心。
「放心吧,誠君,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的。」
她護短的樣子雖然可愛,但高橋誠總覺得有些奇怪。
「在你看來我很差勁嗎?」他納悶地問。
「沒有哦,下西洋棋的時候,保護好[王]和進攻同樣重要呢,我會掌控好局勢。」
大小姐的控制欲疑似有點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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