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雷雨夜的體溫
夜幕降臨後,天氣更加惡劣。
磅礴的雨幕籠罩東京,打濕街邊店鋪的霓虹燈招牌,模糊的燈光堆疊在柏油路面的積水中,被車輪碾的支離破碎。
黑色轎車雪白的車燈照亮雨幕,沿著街道平穩行駛,停在目白二丁目的公寓樓前。
「不用麻煩了,我回家洗個澡就好。」
坐在車輛后座的高橋誠出聲阻止想要下車幫自己撐傘的司機小姐,推開車門,呼吸著濃郁的雨水氣息,三兩步跑進公寓樓內。
早已過了晚飯時間。
難得去港區探班,他陪立見幸吃過午飯後,下了一會兒西洋棋,又去量身訂製衣服,還和鹿島冷子一起用平板電腦看電影和動漫,最後等立見幸下班,一起吃過晚飯才回公寓。
這種大風大雨的天氣,在港區的大樓內悠閒度過,和在家睡覺差不多舒適。
可惜立見幸和鹿島冷子都不怕打雷,沒有輕小說里雷雨夜必然發生的福利情節。
高橋誠懷著遺憾,開門回到公寓,打開玄關處的全屋燈光,走進浴室洗澡。
溫熱的水流划過肌膚,讓人昏昏欲睡,換上寬鬆衣服,打著哈欠走出浴室時,窗外傳來一聲響亮的雷鳴。
轟隆—
陽台的窗戶隨之微微顫抖,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雨勢漸大,砸在玻璃上發出明顯的噪音。
「不會要來颱風了吧?」
高橋誠自言自語地走到陽台前,仰起臉看完全黑透的天空閃過樹枝形的白光。
又一聲暴雷後,視野瞬間轉而漆黑一停電了。
霓虹的基建設施有夠糟糕,豐島區又是東京23區中較老的高級住宅區,遇到險惡的天氣情況,停電一點都不意外。
睡覺吧。
他心裡想著,剛轉過身,看到扔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光線,「嗡嗡」震動不停。
邁步走過去,見來電人顯示[上杉真夜],高橋誠檢查簡訊、Line和郵箱,在Line看到上杉真夜發來的消息。
[MAYA:帶傘了嗎?]
[高橋:在家,剛洗完熱水澡。]
消息顯示[已讀]後,沒有收到回復。
過了一會兒,玄關處傳來開門聲,見智慧型手機手電筒的燈光照進來,高橋誠笑著問:「現在知道智慧型手機的優點了嗎?
,「我家有手電筒。」
上杉真夜冷著臉走進來,關上房門,高橋誠用手電筒的燈光照過去,見她抱著被子,詫異地眨了眨眼:「你怕打雷?還是怕黑?」
「我沒有感到害怕,更不怕打雷。」
上杉真夜以若無其事的聲音否定,垮下的臉色在手電筒的燈光下顯得蒼白無力:「關於樂隊和明晚晚宴的事,我們稍微聊聊。」
「好。」
高橋誠在沙發上落座,她放下被子在身側坐下來,黑暗中飄來溫暖的雪松木香氣,近在身旁的體溫讓心臟一陣悸動。
又一陣強烈的轟鳴聲過後,上杉真夜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高橋誠關掉手電筒的燈光,藉助黑暗環境的掩護露出玩味的笑容,對她問:「你真的不是因為害怕?我不會笑話你的。」
「你的記憶力還不如魚嗎?」
上杉真夜硬著頭皮不承認自己害怕,虛張聲勢地否定:「擔心你才來確認狀況,別不知好歹。」
「我好感動。」
高橋誠朝她所在的位置伸出手,摸到溫熱的手掌,上杉真夜明顯地抖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平時她確實很可靠,不會暴露脆弱的一面,但說到底只是個普通女孩子,面對突然停電,難免會感到心中不安。
他靜靜地握著上杉真夜的手,閉上眼睛,適應黑暗的環境,體溫透過肌膚相互傳遞。
外面依然雷聲轟隆,響亮的雨點聲不斷,唯有房間裡格外安靜,呼吸間充斥著溫暖的雪松木香氣。
過了一會兒,上杉真夜冷靜地問:「洗手間裡的斷路器關掉了嗎?」
「那種東西無所謂吧。」
「去關掉。」
「說好的補償你還沒給我。」
高橋誠突然提起假扮女友的事,上杉真夜又想起他脖頸處的咬痕,耳尖開始發燙,全身體溫都在緩緩上升。
「讓我抱一下就算了。」
高橋誠扭頭看過去,適應了黑暗環境的眼睛隱約看到她把臉別向自己的方向,沒握住的另一隻手摸了一下耳尖。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暖昧的氛圍。
高橋誠側過身體,上杉真夜配合地轉身,以後背抵著他的胸膛,坐進高橋誠的懷裡。
他忍不住雙手環繞上杉真夜纖細的腰肢,將柔軟的嬌軀摟在懷裡。
藉助窗外閃過一瞬的耀眼白光,高橋誠看到她黑色髮絲間露出的雪白肌膚,泛起好看的粉色。
哈基夜現在會是什麼表情?
高橋誠心裡想著,有點想捏她的後頸,像抓流浪貓一樣拎起來。
「我今天和幸姐商量過,還是認為你父親大概是想借這次機會,修復一下你們父女的關係。」他主動挑起話題。
「現在說這種話有什麼用?事到如今。」
上杉真夜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語氣平靜到失去抑揚頓挫,大概是在遮掩痛苦、難受和辛酸。
「還不如從此再也不要聯繫,我不需要依賴任何人,也能好好活下去。」她偏執地說。
「這就是你的願望嗎?」
高橋誠的環住腰肢的手摸向上杉真夜纖細骨感的手腕,接著握住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我會幫你傳達這份心情。」
沒有多餘的勸說,完全出乎上杉真夜的預料。
她僵硬的身體逐漸放鬆,緩緩回握住高橋誠的手:「你要聽我講些無聊的事情嗎?」
「我無所謂,總之,你想和上杉家徹底斷開關係對吧?」
「你—
」
「雖然說總會有一個人做不到的事,但我會竭盡全力幫助你。」
高橋誠把下巴輕輕搭在上杉真夜的肩膀,語氣從容:「肩負人生這種話太沉重,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和依賴就是了。」
上杉真夜抱著膝蓋,蜷縮在他的懷裡,不知過去多久,才輕描淡寫地開口。
「在上國中前,我一直沒怎麼見過那個男人的臉,也不記得他做過什麼為人父母的事,實際上我是幫傭帶著長大的。」
「他在外面有情人,也直接說過不需要我這個女兒這種話。」
「以前立見總說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讓我認清現實,我不相信,跑去找父親,結果被說妨礙工作。」
「爺爺那邊,時間緊湊,說話絕情,只有不滿和批評。」
「可是,母親生下我時,一定不會嫌我麻煩吧。」
「我也試著表現乖巧,變得優秀,但無論怎麼做他們都漠不關心。
19
「明知道不會有結果的。」
娓娓道來的平靜聲音,讓高橋誠覺得心頭一緊,僅僅是聽她訴說,就感覺有一根木樁不停被錘進胸口。
從未接受過父母給予的感情,渴望傾訴和理解卻不被看見,得不到照料而被迫獨立,無人在乎。
正因如此,上杉真夜才成長為冰冷強勢的地獄少女,表面獨立淡漠而疏離所有人,實際上是無法向任何人求助。
「沒有容身之處,真的很痛苦。」她低語著呢喃。
「我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插手你的家事,畢竟只是外人。」高橋誠抱緊上杉真夜從未有過依靠的嬌軀,用力擁進懷中。
「手放在哪裡?」她的聲音陡然冷冽。
「對不起。」
「負責。」
「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高橋誠話還沒有說完,上杉真夜突然轉身撲過來,手壓著胸膛來到上方,直勾勾地射來銳利的目光。
「我不太懂感情、戀愛這種事,但是如果你願意和立見扯開關係,我也會努力扮演一個合格的女友。」
她沒有感受過,自然不會懂。
高橋誠望著黑暗中上杉真夜不肯後退的眼睛,還沒來得及思考,房間燈光突然亮起。
電力恢復了。
高橋誠下意識閉上眼睛,心裡後悔剛剛沒有去把斷路器關掉時,幾縷長發垂進脖子,嘴唇傳來柔軟溫暖的觸感。
一觸即離。
「隨便吧,你已經在我未來的人生規劃里了,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你愛上我。」
上杉真夜翻臉不認人般恢復平時冷淡的態度,抱起被子走向玄關。
開門時,她回頭瞥來嫌棄的目光:「我還是有點煩你,不過算了,晚安。」
房門「砰」的一聲閉合,空氣中還殘留著溫暖的雪松木香氣。
8月12日,下了整夜的雨在日出時停歇。
高橋誠和平時一樣到隔壁上杉家吃早飯,今天依舊是冷菜,上杉真夜也像平時一樣冷著臉,昨晚的事好像只是他的幻覺。
為了確認是否是幻覺,高橋誠試探著提起,結果被踢了兩腳,踩了一腳,從「害蟲」到「渣滓」來回被罵三遍,最後還得到一個新的稱呼:下流的色狗。
最近哈基夜越來越毒舌了,不過,好像今天早晨笑容變多了?
高橋誠聽到她洗碗時愉快地哼著《向夜晚奔去》,結果離開公寓後,又瞬間換上冷淡的面孔,在輕音部開會時也強勢得不像話。
好在關於樂隊盈利的分配方案順利確定下來。
所有盈利留出20%作為活動資金,上杉真夜和高橋誠作為主創,前者拿走18%,後者拿走25%,剩餘部分其他人平分。
白石純可和鹿島冷子都不缺錢,自然沒有意見,花川花織因為天降巨款只顧著高興,貓屋陽菜則完全沒想到還有她自己的一份。
在高橋誠的建議下,上杉真夜把樂隊活動資金交給了鹿島冷子保管以及記錄。
下午4點,今日的樂隊活動提前結束。
高橋誠和鹿島冷子一起離開輕音部,立見家派來的車等在樓下,接兩人前往港區。
來到立見家的公司,高橋誠輕車熟路地來到頂層辦公室,立見幸正站在立身鏡前,梳理質感高級的金色及肩短髮。
她穿了一件優雅修身的水色襯衣,領口和肩膀的褶邊飾以金色蝴蝶結,下擺收進剪裁立體的白色公主長裙,凸顯出彷佛可以輕易折斷的纖細腰肢。
氣質清純高貴,曲線性感誘人,宛如走出童話世界的公主,讓人想攬進懷裡仔細賞玩每一寸如雪般的肌膚。
從鏡子裡看到高橋誠走來,立見幸輕飄飄地轉身,對他露出甜美的笑容:「漂亮嗎?」
「我不太擅長誇獎,總之對心臟不太好。」
「不會說漂亮話的男人,會遭嫌棄的呀。」
「像半夏時節,浸潤水分的繡球花一樣漂亮,心情一塌糊塗。」
說完,高橋誠輕咳一聲,尷尬地轉走話題:「真夜那邊,我只需要幫她轉達一件事,和上杉家斷絕關係。」
聽到這話,立見幸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伸手擺正他的臉直視自己的眼睛:「誠君,你認真的嗎?」
她眯細眼睛露出嚴肅的表情,語氣認真。
「有問題嗎?」高橋誠問。
「問題很大呀!你憑什麼干涉人家的家事?以什麼身份?又哪裡來的底氣?」
說著,立見幸生氣地來回左右踱步,像是臨時找不到辦法說服他放棄般,語氣焦急:「你會給自己惹來很多麻煩呀,這種行為和指著對方的鼻子罵有什麼區別呢?」
想起上杉真夜昨晚的話,高橋誠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我是挺想罵他的,沒動手已經是我脾氣好了。」
「小夜的事我也知道就是了,誠君,我們原本就不知道對方的用意,何況這種場合,鬧得太難看對誰都沒有好處。」
面對立見幸的勸說,他直截了當地表明態度:「這樣看來,還是我自己去比較好,別牽扯到立見家,我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說完,高橋誠拿起放在一旁的西裝,走進休息室更換衣服。
既然給予承諾,自然沒有退縮的餘地。
一顆一顆系好襯衣紐扣,系好領帶,短款馬甲腰間不露出縫隙,披上粗花呢的外套,最後再別上一枚領針。
「咔嚓」一聲,身後休息室的門突然打開,立見幸走進來,突然伸出手從背後抱緊他。
「我剛剛和母親說,在晚宴上宣布,收你為立見家的義子,這樣,你想做什麼都沒關係。」
甜美的聲音和平時相比,多了幾分哽咽的感覺,隔著幾層布料,高橋誠不知道她的眼淚是否浸透西裝外套。
「6
..沒關係呀,我知道你不愛我,如果能成為家人...我應該也能接受。」
少女的眼淚,太耍賴了,令人難以招架。
聽著身後傳來的沉悶聲音,高橋誠咽了咽喉嚨,感覺她的眼淚浸入肺部,呼吸的空氣都變得酸澀起來。
他確實沒有想到,立見幸能為了給自己增添幾分底氣,可以毫不猶豫地做到這種程度,自己咽下委屈因為繼承權與血統的敏感性,霓虹財閥家族,大小姐與家族養子之間的戀情並不被鼓勵,甚至常被視為對家族利益的威脅,引發各種爭議。
立見幸幾乎放棄了戀愛的可能性。
「這樣,冷子可以得償所願,白石家的天才也很喜歡你,小夜肯定..
「7
提到上杉真夜,她像是說不出話般收住聲音,高橋誠沉思許久,冷靜地開口問:「你是在賭我會心軟?還是真的不惜一切?」
「還有更好的方案嗎?」立見幸一心為他考慮般說。
「義子與女婿,份量是相同的吧。」
二者的區別在於,立見幸的戀情是否還有機會,雖說高橋誠認為她可能不會在乎所謂非議,但總不能對於她一直以來的付出毫無回應。
要說毫無感動,做到這種程度,怎麼可能沒有?